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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行酒冠 ...
穿过荒山,便是最繁华的城镇。
高耸的城楼下几个守军踱着步子,挺起的胸脯快要抵上下巴,脸上爬满了神气与嫌弃。他们正在盘查入城之人的身份。
一个士兵不耐烦:“这差事真不是人能干的,天天咋就有那么多乡巴佬乐此不疲的往城里钻,像臭沟里的老鼠一样,轰都轰不走!”
另一个士兵嘬着牙花子:“行了,别没完。快点查,查完好去耍钱,那边还等着我呢!”
一个看似领头的人走了过来:“态度认真点儿!最近城里不太平,都死了好几个了,案子还没水落石出,留着点心没错!”
那两个士兵瞬间挺直了腰板:“是!”
一个士兵喊了句:“下一个!”
有人走到了他面前。
士兵抬头,发现来人头戴巨大斗笠,几乎把半边身子影在了黑暗里。肩上背着破行囊,从头到脚都透露着寒酸两个字。
士兵更加厌烦:“进城做什么的!”
斗笠下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寻亲。”
士兵不屑:“寻亲?!就你这样还寻亲?行乞差不多!”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
另一个士兵走过来:“磨蹭什么!”
他撇头看了看身旁的男人,打量片刻。
这个人个子很高,就算站在台阶下面,也几乎和台阶上的士兵们一样高。
士兵皱眉:“现在城里查的紧,不明分子不能放进城!我不管你是寻亲还是行乞,要想进去就先把你这身可疑的行头脱下来!”
斗笠下的人顿了顿,四周全是看好戏的眼神。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嘲讽:“这么热的天还戴着这么重的斗笠,是不是怕被人看出是乞丐,不敢把脸露出来啊!”
嗤笑声此起彼伏。
又有人起哄:“城里老鼠够多了!官老爷,乞丐就别放进来了吧!”
刺耳的笑声在城门上空回荡。
斗笠下的人影纹丝不动,就像没听到这些奚落一样。官兵们显然有些不悦,走过来推搡道:“是耳朵聋了吗?没听见让你把这个恶心死人的斗笠摘下来吗?”
斗笠下传来声音:“不摘就进不去吗?”
“对!脸都不敢露出来,谁知道你是人是鬼啊!”
斗笠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缓缓伸手取下了头上的斗笠。一张意外白净的脸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人群倏地静了。
这是一个个子高挑的少年,不过十八/九。面颊白皙,眼窝深邃,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好似看遍了世间风霜,深沉而犀利。穿着简陋,浑身却散发出一种不可一世的气势,那是一种与他的年纪明显格格不入的气质。
男子将头转向一旁的官兵,沉声问:“我是人还是鬼?”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冷冷,士兵们被他的眼睛盯着不禁打了个寒颤。
一个兵下意识答道:“人。”
“所以,我可以进这座老鼠城了吗?”
旁边有先反应过来的人,大骂起来:“喂!乞丐,你这话什么意思?!”
几个人把少年围作一团,吵吵嚷嚷。守卫头目远远走过来,面色一沉:“吵够没有!”他森森看了一眼拿着斗笠的人,指着少年问:“叫什么名字?”
少年:“陆朝兮。”
头目思忖片刻:“进去吧!”
一边,士兵们不服气,刚要开口,却被首领瞪了回去:“有闲功夫逗闷子,还不快去干活!”
于是,众人做鸟兽散。
陆朝兮悠悠走到城门口,抬头瞥了一眼。再次戴上斗笠,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
城楼匾额上写着两个字——魏城。
进城后,他哪里也没有去,找了间茶楼,慢慢悠悠喝起茶。
茶楼内,鱼龙混杂,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扯东扯西。陆朝兮的桌旁就有这样几个人,他们皆膀大腰圆,看上去像是什么苦力或劳作。
有人嚷:“听说没有,又死了一个!”
有人应:“你嚷嚷什么,又不是什么好事!”
“这次不会还是那个陆家吧?”
“是啊,你说邪不邪!”
有人叹息:“真不知道陆家是招了什么邪!”
“怎么样,我说那个女人是妖孽吧!”
“哎呀,你少说两句吧!如果真是妖精变的,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了!”
陆朝兮一言不发的坐在一旁,听他们闲谈了半日,这才起身出了茶楼。
陆朝兮的爹是魏城最大的酒庄陆家庄的家主,酒庄落成多年,藏酒无数,基业雄厚,是魏城屈指可数的名门望族。
他一路打听,寻到了这座古旧的建筑,想了想,还是敲响了门。
不多时,大门打开,一个一脸饱经风霜的老家丁探出头来,问道:“何人敲门?”
陆朝兮摘下斗笠,轻声道:“我。”
家丁眯着有些花了的眼,上下打量:“所为何事?”
“找老家主。”
忽的,那双眯成缝的小眼睛瞪的溜圆:“什么?老家主?你没毛病吧!家主已经死了,找他还做什么?”
陆朝兮不慌不忙回答:“我想问问他,我是不是他的儿子。”
说完,对面人先是一惊,随后脸上挂上轻蔑的笑:“说了半天,又是跑来当儿子的!”
他看了看面前这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叹了口气,凑到陆朝兮跟前,压低声音:“傻小子,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听叔一句劝,别蹚这浑水了,当心把小命丢了!”
陆朝兮微微蹙眉,目光更显深邃:“为什么?”
老家丁不满:“还问为什么?!你没听到有关陆家的传言吗?”
“听到了。”
“那你还傻站着干什么,快走吧!”
陆朝兮不动,从包袱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家丁。
“我有信。”
“什么信?我又不识字,你给我啥信也没用!”
说着,家丁跳下台阶就想把少年推走,边推还边沉着嗓子说:“让你走你就走!等下夫人出来,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陆朝兮还没太听明白老人家话里的意思,门内已经传来一个声音。
“老马,你说我出来怎么了?”
家丁一僵,马上把头转向门口,脸上堆笑:“夫人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快回屋吧!”
老家丁一侧身,一个女人出现在了陆朝兮眼前。
这个女人在陆朝兮看来好像年纪并不算太大,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她脸颊白皙光泽,皮肤红润透亮,像水洗的玉石,洁白无瑕。但很快少年发现这个女人应该是上了年纪的,因为她的眉宇间透露出隐隐的沧桑,表情与气质也是沉稳而安详,这绝不是一个年轻人该有的模样。陆朝兮笃定,她,就是家主夫人。
夫人缓缓从门里走出来,身上的配饰很简单,穿着也随意,并不似普通大户人家的女主人一样,环佩叮当,花枝招展,一身世俗贵气。这让台阶下的少年颇感意外,他眯起双眼,站在老家丁的背影里,打量女人。事实却是,他没有在女人身上验证出那些神乎其神的传闻,这是一个普通人。
女人自然也看到了家丁身后的少年,微一蹙眉:“这位是。。。”
家丁回头,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少年,陆朝兮完全无法在老人的眼神中读出什么信息来,就听他道:“回夫人,又是向老爷来寻亲的。。。”
女人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神色,轻轻挑眉:“哦?老马,让他过来。”
老家丁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夫人叫你过去呢!”
陆朝兮看了一眼家丁,侧身越过他迈上台阶,站在了离女人不到一米的地方。四目相对,片刻无言,女人先开了口:“你说你是老爷的儿子?”
“我不知道。”
女人一愣:“你不知道?”
“是我娘告诉我的。”
“那么,你娘呢?”
“她死了。”
“留你一人,来寻爹?”
“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陆朝兮有问必答,除此以外,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夫人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陆朝兮。”
夫人:“。。。。。。”
老马:“。。。。。。”
陆朝兮感觉他说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气氛发生了微妙的改变。他并不多问,只站着。
夫人目光有些恍惚:“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叫这个名字的?”
少年莫名其妙,回答道:“我叫这个名字快二十年了。”
“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陆朝兮没想到会被问到这个问题,毕竟他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于是便说:“我母亲没有名字,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
台阶下,老马突然插话:“哪里有人会不知道自己母亲名字的!”
“我娘是娼妓。”
他的话平淡极了,就像在谈论自己母亲头发有多长一样自然。然而身旁的两个人却是一脸阴霾。陆朝兮毫不在意,他不是没有看到那两个人的表情,也不是看不明白,他是真的没有所谓。搔搔后脑勺,把信取了出来。
“这是我身上唯一的信件,我娘说是我爹留下的。夫人过目。”
女人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事情里,没有缓过神来,下意识的接了信。打开,垂首查看,片刻,再次合上,将信攥在手里。
她缓缓闭上眼,大概是在思考。等她再次睁眼时,神色已恢复如常。女人没有再去看少年,而是对他身后的老家丁道:“老马,明天去十八行送信,一月后,陆家要行酒冠!”
老马再次睁大了他那双如老鼠般的小眼:“夫人!这傻小子真是!”
“勿多言,快去!”
老马还是犹豫:“可夫人,若这小子是真的,行酒冠就更使不得了!”
女人眼中忽的闪出一道冷冽的寒光,她森森说了一个字:“去!”
老家丁瞬间闭上了嘴巴,再次将复杂的目光投在陆朝兮身上。旁边,女人丢下了一句“带他去后堂”后,头也不回的进了大门。
老家丁长叹一声,拉着少年进了陆家。
一路上,老马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低着头带陆朝兮找了间干净的厢房,安排他进去休息,交待他有事明日商谈,然后匆匆闪了出去。
厢房内,只剩陆朝兮一人。
他漫不经心的在房间里晃,看看这又看看那,心里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鹰隼般的眼睛滴溜溜的打转。晃够了,他就盘腿坐到榻上,闭目养神,一直坐到深夜。在此期间,这间房间里,没有再出现过任何一个人。他百无聊赖的拽了床头的被子,盖了躺好倒头就睡。
大概又过了一炷香,也许是两炷,反正夜已经很深很深了,一阵邪气忽的从外面传了进来。陆朝兮头朝里躺在床上,猛的睁开了眼,眼中闪出的是两道鬼火般阴森的绿光。他没有动,不动声色的躺着。刚刚那阵邪气愈来愈近,不一会儿厢房大门被打开,一个模糊的黑影踱了进来。陆朝兮还是一动不动的躺着,那影子在门口停留片刻,下一刻便朝男人所在的床榻走来。
黑影走到近前,打算去掀盖在陆朝兮身上的被子,接着便有一只手早一步抓住了黑影的手腕。人影明显有些出乎意料,甩手挣脱,却不料抓着他的这只手如铁钳一般,死死把他固定在了原地。无奈下,黑影只好伸出另一只手向被子下的人打去。黑影快陆朝兮更快,他一个翻身便从榻上跃了下来,反手朝黑影攻去,然而那个黑暗中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居然把陆朝兮的招式悉数化解了。
陆朝兮面前漆黑一片,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在自己的眼前晃动。他不是不能看见这黑影的真容,而是他在翻身的瞬间收回了眼中幽绿色的鬼火。在陆朝兮抓住黑影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心知肚明,这是一个人,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自然没有必要动真格。但是,几招下来,陆朝兮发现这个人身手还是相当不错的,他甚至有一瞬间的冲动,想用真瞳看一看面前之人的真面目,可想到会引来的麻烦,还是忍住了。
两人/拳打脚踢半天,谁也没在谁身上占到便宜,最后还是陆朝兮开了口:“你是什么人?”
陆朝兮的音色一直都很低沉,且富有磁性,单听声音,根本无法想象他是一个十八/九的少年。
厢房内一片昏暗,自然对面的黑影也看不到陆朝兮的脸。那人明显踯躅了一下,直接无视了陆朝兮的问题,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敢问,这是什么地方?”
“。。。。。。”陆朝兮冷冷回答,“我睡觉的地方。”
黑影:“。。。。。。”
两个匪夷所思的人,相对而立,谁也看不见谁的样子,只能大概知道对面站着的是个人。
黑影似乎环视四周,再次开口:“这屋子里,只有你一个人?”
陆朝兮依旧不带任何感情:“加上你,是两个。”
从对面传来的声音判断,来人应该是一个男人,而且听上去非常年轻。那声音很干净很清亮,没有一丝犹豫,根本无法把他与半夜登门入室的歹人相联系。
陆朝兮顿了顿,低沉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我是来捉。。。”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陆朝兮奇怪:“捉?‘捉’是什么?”
一片沉寂后,黑影改口道:“我是来。。。偷东西的。。。”
“贼?”
“。。。贼。”
陆朝兮思忖,这个人虽然出现的鬼鬼祟祟,而且又偏偏是他住进陆家的第一天。但与黑影交手又进行了攀谈后,他发现,这个男人并不是他要找的。于是便失去了兴趣,无暇再管。
陆朝兮收了手,懒懒走回床边,一头扎进被子里。
旁边的人影不知发生了何事,费解的站在原地看着他。就听被子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你自便。”
仅管看不见,依旧能感觉到,黑暗中的人张大了嘴巴:“自便什么?!”
“嗯?你不是来偷东西的吗?那自便吧,反正也不是我的。”
“我。。。”似乎想反驳,又生生把话咽下了。大概是怕不行动会有什么露了陷,于是他在屋里踱了一圈。虽说是间厢房,可以陆家的势力,这么简单的厢房里摆设的物件随便拿一件都够普通人家花半年的了。
左看看,右看看,实在寻不见个合适的,正着急。突然,黑影低头,眼前一亮,黑暗中墙角里一个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
翌日,陆朝兮被老马的敲门声吵醒。从床上爬起来,随便套了衣服开门,老马张嘴便喊:“少爷!出事了!”
陆朝兮还没反应过来:“哪个少爷出事了?”
老马的小鼠眼闪出不悦:“‘少爷’是在叫你啊!”
陆朝兮很奇怪,自己现在的身份到底算做什么。他拉回话题:“出了什么事?”
“你的身份,全城皆知了!”
陆朝兮停顿了片刻:“我什么身份?”
老马小眼闪动,陆朝兮猜测大概是翻了一个白眼。老马沉声道:“你到这里来是做什么的?我说是个傻小子吧!小少爷,你现在已经是陆老家主唯一遗子,陆家酒庄唯一继承人,陆家新任家主啦!”
陆朝兮不禁皱眉:“就因为那封信吗?那信当真是老家主写的?”
老马却面色复杂:“那信是谁写的已经不重要了!那信如今在夫人手里,谁也不会再看到。不需要任何证据,说你是你就是了!”
“。。。老马,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这辈子都不要明白。。。”说着,他拉起陆朝兮的手,“来,跟我来。。。”
陆朝兮被他带着从厢房走了出来,穿过长廊,两人来到了陆家庄西边的一处库房里,还没进去陆朝兮就已经闻到了浓浓的酒香。
老马引着他走进库房,果不其然这里是陆家酿酒的地方。
老马看着面前忙忙碌碌的劳作们制酒的身影,叹息一声:“少爷会酿酒吗?”
陆朝兮如实答:“不会。”
“从今天起你就得会了。”
“为什么?”
“为了你自己!”他转头看身后不解其意的少年,摇摇头,“不要再想你是不是家主的儿子这件事,我刚刚说了,全城知道了你的身份,你就必须要会做所有必须要去做的事。”
“才过去了一个晚上,全城人是怎么知道的?”
老马也不理他,继续道:“陆家祖上流传着一种说法,凡是陆家血脉之人,天生会酿酒。真不知道是天神的恩赐还是诅咒,陆家历代家主的技艺都不是先代手把手传授出来的。少爷,现在你是陆家人,酿酒之法应该就印刻在你的骨子里。”
陆朝兮皱起眉头:“我不会。”
“少爷!”老马厉声阻止了陆朝兮的话语,“还有一件事老马要提醒你,不要把心里想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陆朝兮不说话了。
老马又是一声长叹:“我问你,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来寻亲的?来继承家业的?来享受荣华的?还是来找死的?!”
荒山野岭间,天雷滚滚下,山神破庙的残影在陆朝兮眼前一闪而过,他面色变得阴沉。虽说,平时的他也都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但此刻老马明显感觉到,少年的面颊真正沉了下来。
他冷冷道:“为什么问我这个?”
“因为。。。”老马的眼中再次闪出那道复杂的目光,“从见到你的第一刻起,我就在你的脸上看不到欲望!或者说,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那些不断涌进陆家谎称身份的人,各自怀着不同的利益,他们的身上充满了贪念。但你没有,可你又来了,所以我糊涂了,你到底希望自己是这陆家少爷,还是不是?”
“我,”陆朝兮低下头,片刻恍惚,“大概是希望的吧。。。”
“大概?就因为一个‘大概’,你走了好几百里的路?!”
老马不禁感叹,这个人到底是没有执念,还是执念太深。
却听陆朝兮道:“不,是因为一个约定。”
老马显然不想再与他探讨,把话拉了回来:“好好好,不管你因为什么,这个陆家家主的位置,你是坐还是不坐。”
“坐。”
“那不就完了!所以,我现在要说正事了,你仔细听着。”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酒房:“陆家庄家主传承已有四代,到少爷你这里是第五代,每一代家主都是当代最杰出的酿酒师。换句话说,陆家除了前任老家主外,都并非是单传。如何坐上家主之位,连上任家主都没有绝对话语权。”
陆朝兮一点就透:“选拔。。。”
老马点头,赞赏的看了少年一眼:“不错,陆家下属分支无数,其中最出色的分家有十八处酒行。十几年来根基渐稳,自成一家,人称十八行。虽说是陆家庄所属分家,但实际收入却完全与陆家脱节,特别是这些年来,老家主身体抱恙,无暇打理酒庄大小事务,十八行不仅没有出手相助反而钻了空子,大张旗鼓的扩充势力,如今他们与陆家只是面子上的主从关系,暗地里早已结了梁子。”
“他们既然如此不服,直接声明脱离与陆家的关系不就好了?”
老马语重心长:“麻烦就麻烦在这里了!如果只是普通的小酒行,不需要等他们做大,只要他们打了什么歪主意,陆家庄立刻可以收了他们酒庄经营权,和所有地契财产,让他们身败名裂。但是。。。偏偏这些出色的酒行都是陆家当年直属创立的。也就是历届没能成为家主的陆家后裔们。他们残酷落选,不肯再留在酒庄,便离开陆家,以自己的技艺重建基业。陆家不忍看着自家兄弟受苦,便无偿为他们建造了新的酒行,这就是十八行的前身。如今,今非昔比,早已不似当年。十八酒行势力不断扩大,连同那可怕的嫉妒心一起。埋怨、不甘、嫉恨在这些陆家后人的心中不断膨胀。可又谁也不敢第一个站出来,宣告自己与当年解救酒行于危难的陆家断绝直属关系,背上忘恩负义的罪名。于是,他们把鬼主意打在了行酒冠身上!”
“行酒冠?”这个词第一次传到陆朝兮耳朵里时,是陆夫人说的。
“行酒冠就是陆家祖上用来选拔最好酿酒师继承家主之位的一种仪式。前家主膝下所有子女皆可参加,而十八行作为陆家最有地位的分家,全部有权担任评判,最终表决出几位嫡系子女中酿酒技艺最好的一位,新任家主由此诞生。”
老马说到这,眼中闪过一丝悲伤:“行酒冠原是初代家主创立的,开始时只是作为一种品酒游戏,后来渐渐的成为了选拔下任家主的方式。将评选权交给十八行,也是完全出于好意。十八行的行主全部参加过行酒冠,家主们认为,他们乃至他们的后人皆有权决定陆家的未来,这是一份荣耀,一代一代走过来,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一场酷刑。。。”
陆朝兮听到这微微蹙眉:“什么酷刑?”
“前任老家主,你的父亲陆禁夜坐上家主之位时做的第一个决定,就是废除行酒冠。”
“老家主也是通过行酒冠的选拔脱颖而出的,当时你的祖父膝下有四子一女,老家主是幼子,上面有三个兄长和一位长姐。行酒冠时,长姐已出嫁且放弃选拔继承权,因此当时真正行酒冠的人只有四位少爷。那时三代家主卧床不起,少爷们还都年少,没有见过世面,所以行酒冠全部掌控权都落在了十八行的手里。结果嘛,不说你也知道,谁胜了。”
老马瞥眼看陆朝兮,陆朝兮缓缓道:“老家主。。。”
“家主当年的的确确是最出色的,虽说也是你祖父最不喜的儿子。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点在于行酒冠结束之后,十八行给出了输掉的三位少爷惩罚。”
“其实,前两代的行酒冠也多多少少出现了这样的事情,但大多都是场面上的惩罚,或者还算在情理之中的。然而,这一次,手握大权的十八行,你知道他们丧心病狂的做出了什么事吗?他们拔掉了其他三位少爷的舌头!”
陆朝兮:“。。。。。。”
“他们给出的理由是:陆家酒庄几十年基业,不能容受这样的无能之人继承陆家血脉,酿不出陆家酒的失败者不配再品酒,所以他们拔掉了他们的舌头。”
“老爷当年和你差不多大,可能比少爷还要小一些。他亲眼目睹自己的兄长被活生生拔出了舌头,而自己刚刚坐上家主之位,没有一个人愿意服从他,无力掌控局面,只能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三代家主在病榻上得知消息后,一口气没上来,与世长辞。老爷上位,还没披上家主的长袍,却先披上了自己父亲的孝。。。。。。”
陆朝兮大致听明白了:“老马,你说的出事了是指‘行酒冠’?”
“是,也不是。”他踱到一个大酒坛前,抚了抚上面的泥土,“行酒冠早已被老爷禁止,如今夫人打算重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十八行有了再次名正言顺的理由。。。”陆朝兮转念又道,“可老家主是单传,而我又是突然冒出来的儿子,要如何选拔?和谁选拔?”
老马眉头紧锁:“所以,我有预感,十八行里那群老狐狸会想方设法要了你的命!”
陆朝兮鹰眼一眯:“夫人要杀我?”
真是一步好棋。利用十八行对陆家的怨恨,绝不容许陆家已经在动摇的地位再次被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小子坐实。陆朝兮不论成败都会直接激化双方的矛盾,此事必然不会善终。而如今,陆朝兮身世一夜之间全城皆知,在此情况下进行行酒冠,十八行所作所为全然在魏城百姓的注视下。陆夫人手指都未动一下就直接除掉了这位不速之客,同时让十八行失信于了全城百姓。
老马面沉似水:“本来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可如今秘密成了全城的笑谈,不可能传不进十八行的耳朵。行酒冠谁也阻止不了了。。。”
陆朝兮倒是冷静:“危言耸听了这么久,说说你的办法吧,老马。”
老马微微一怔:“少爷为什么觉得老头子我会有办法?”
“你大清早,难道就是为了给我报丧来的吗?”
老马却抿嘴笑了笑:“少爷聪慧,办法老头子我没有,这要你自己去想,但是对少爷有利的一些东西我都可以帮少爷弄到。”
陆朝兮挑眉:“比如?”
老马压低声音,凑到少年耳边:“十八行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陆朝兮斜眼瞥着老家丁:“威胁?”
如果手里握有十八酒行的把柄,的确对自己坐稳家主之位有利。陆朝兮半眯着眼睛,没有马上给出回应,距离行酒冠举行还有一月时间,在那之前对于这个初来乍到的少年来说还有许多事需要算计。
第一个不可避免的人就是陆家夫人——刘苓。
老马从不远处喊他:“少爷,快来!”
陆朝兮回过神,看见老家丁正拿着大酒提在酒缸里来回搅拌。
少年走到跟前看他。
老家丁:“老马教你酿酒之法,这个方法是所有酿酒的人都要学习的。但是如何酿成一坛只属于第五代家主陆朝兮的酒,让行酒冠上的所有人认同,就要靠少爷你自己了。”
两日后,陆朝兮来到陆家正堂,那里正坐着一个女人。
陆朝兮立在堂下抬眼望她,女人正在整理账目,手中拖着算盘,打的啪啪响。
陆朝兮也不言语,只是一动不动的站着。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女人才缓缓放下手里的算盘,微微抬了下眼皮。
“有事就讲,鬼一样的立在这干什么?难道没有人教过你面对长辈该有的礼数吗?”
随后她又反应过来,点点头:“的确没人教过。。。。。。”
陆朝兮面无表情:“夫人。。。”
不等他说下去,陆夫人打断了少年:“你可知我是你的主母?你是这家中的少主?”
“夫人说我是我便是,夫人说我不是我就不是。”
陆夫人秀眉一蹙:“这就是你与主母说话的态度?”
陆朝兮停顿片刻,开口道:“夫人当真打算凭着一纸书信,认下我的身份?”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陆朝兮眼中闪出一丝戾气:“若我是来向陆家寻仇的呢?”
听了此言,陆夫人不怒反笑,这是陆朝兮第一次看见这个女人笑:“哈哈,还真是肤浅的心思啊!我以为你的野心该是更大的。。。。。。”
陆夫人缓缓站起身,走到陆朝兮跟前,目光炯炯。她浅浅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女人没有看面前的少年,而是越过他直视着门外的场景。
“如果我是你,”她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就将陆家尽数收入囊中,让所有负我之人为我所用。不是杀死,而是掌控。”
“这里面包括夫人你吗?”
女人神情一滞,有些不悦:“我说了,我是你的主母,不要像下人一样喊我夫人!”
随后她又冷冷一笑:“是不是所有当了家主的人都这样冷酷无情?陆禁夜是,你也一样。。。。。。”
陆朝兮不为所动,缓缓道:“夫人设下行酒冠,给我做见面礼,难道不冷酷吗?”
陆夫人却冷哼一声:“平坦的路行不了做大事的人,若你行酒冠的坎儿都爬不得,你的命连陆家庄的一坛酒都不值。”
“夫人放心,十八行的行酒冠我自然参加。只希望,夫人能遵守诺言。”
“口气倒是不小!听着,行酒冠不是你一人的事,你的酒将代表着陆家直系血脉的尊严,若被旁系说出了一二,结束的不止是你的性命,还有整个陆家的未来!”
陆朝兮忽的浮上笑意,这让女人明显一惊,就听少年沉声道:“这样不是刚刚好?拉着整个陆家来为我陪葬!”
陆夫人:“。。。。。。”
陆朝兮转而又道:“我来,是有事想向夫人请教。”
“讲。”
“这个家主的位子,夫人到底是希望我坐还是不希望我坐?”
陆夫人沉思一阵,随后才道:“这要看你的命数了。”
“我到底是不是老家主口中的儿子?”
“你认为我在骗你?”
“我认为夫人的决定太独断。”
陆夫人不说话了,她转身走进内室,片刻出来时,手里已经多出了一个酒坛子。
女人一言不发,‘咚’的一声把坛子丢在少年面前。
“喝了它。”
陆朝兮一怔,没有动。
陆夫人厉声:“喝了它!”
陆朝兮想了想,走过去,打开酒坛,一阵酒香窜出。他提起酒提舀了一碗,刚饮下一口,陆朝兮就感到一股细腻香甜的味道顺着喉咙流进腹中,那香气瞬间充盈少年整个大脑。
陆朝兮喝过的酒,天上地下何味不知,然而今天竟被这一坛小小凡人所酿之酒惊艳了。他自己都觉得非常不可思议,端着酒碗,呆立许久。女人好像看透了少年的心思,板着脸轻声道:“这就是前代家主,也就是你父亲酿出的酒。”
陆夫人深望着酒坛里清凉的酒水,若有所思:“历代家主都会酿出一坛他毕生最出色的酒,作为陆家酒庄镇庄之宝。这一坛是你父亲一十七岁那年所酿,也就是在行酒冠上示人之酒。你父亲正是凭着这坛酒坐上了家主之位。现在,这酒已经一掷千金,世人很难买到了。若你想要坐稳现在的位置,就必须酿出超越这一坛的酒!”
陆朝兮默默听着,口中的香甜仍没有散去。他鹰眼一眯,陷入沉思。却听陆夫人话音一转:“你可知此酒何名?”
不等回应,女人用极低极低的声音答道:“朝兮。。。”
少年模样是五爷本尊
至于那个贼嘛,嘻嘻嘻
行xing酒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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