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后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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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轮转，十年一梦。
当年陆家，依稀旧模样。
夜深了，陆家庄家丁们三三两两忙碌着，一道狭长身影穿梭而过，丝毫没有惊动他们任何人。
踏过古朴长廊，还是那片荷花池水，静波回荡，和月辉映。
人影直直走入凉亭，亭子里一个男人等在那里。
石桌上燃着一盏灯，人影走入光影中。灯火下出现的是一个青年，皮肤有些黑，一双老鼠眼好像闪着亮光。他的对面坐着的是魏城远近闻名的酒庄老板——陆朝兮。
陆朝兮正一人喝着酒，识出来人身份，稍一瞥眼，沉声道：“你有多少年没在我眼前出现过了，老马？”
马关山伸手给自己倒了杯酒，轻笑：“少爷，你也好我也好，三十年算不得什么。”
陆朝兮轻酌一口，随后解释：“我不是觉得长，而是嫌这三十年的太平太短了。”
马关山闻言，缓缓放下酒杯，目光一沉：“赵希吟被放出来了。”
陆朝兮并不惊讶：“你会来见我，定然不是好事情。更何况，无间是关不住他的，他迟早要回来。”
马关山睨着他，脸上表情越来越凝重：“少爷，莫说是魏城，怕是全天下都要变天了。”
陆朝兮摇晃着酒杯，清亮的酒花在杯中打转，他不紧不慢的说：“这是你我早就预见的事，没什么好惊讶。”
马关山面露忧虑：“少爷就不担心吗？”
“有什么好担心？我早就不是少爷了，那个人也早就不在了。这个世界每天都在改变，要来的总会来，谁也阻止不了。”
陆朝兮缓缓站起身，望着远处荷花池，目光悠远：“大树将倾，非一绳可以维系。”
马关山不再多言，转而道：“金坊主的事，我听说了。。。”
金拾坊坊主金浮生，五年前，因病离世。
闻言，陆朝兮眼底划过不易察觉的寂寞，他喟叹一声：“老马，人类的脆弱超乎想象，我以为可以帮他走更久。”
“。。。。。。”
见身后人不吭声，陆朝兮回头看他，忍不住笑：“你那是什么罪恶的表情，好像人是你带走的似的。他都已经不在五年了，可我还要在这万恶的人世挣扎。你说可不可笑？”
马关山嘴巴张了张，话含在嘴里，就要呼之欲出，一段遥远的记忆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三十年前——
金浮生躺在金拾坊的长榻上几乎奄奄一息，老马守在他旁边轻声问：“可寻见他？”
金浮生启唇都很艰难：“见到了。。。他会回来。。。”
老马安心的点点头：“那真是太好了。”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颗鲜红如血的丹来，递到金浮生面前：“坊主，再不吃就要来不及了。”
金浮生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视线也模糊的不成样子，他甚至都没法好好端详这座陆朝兮刚刚帮他修建好的金拾坊的模样，他就要彻彻底底忘记那个人。
这不公平！
他不甘心！
金浮生颤抖着把丹朱接在手里，发现这内丹居然是温热的，好像陆朝兮的体温一样。他把丹朱牢牢攥在手心，眼眶同那丹一样热。
老马见男人迟迟不动，忍不住道：“坊主，没时间了。。。”
金浮生勉力一笑，轻唤：“花荼，拿来吧。”
房间角落不知何时出现了粉衣青年的身影，他轻飘飘走到金浮生身侧，伸手交出了一颗漆黑丹药。
老马不明所以，但心里莫名不安起来：“坊主，这。。。”
花荼代替气若游丝的金浮生答：“两日前，有人到陆家送来了这个。”
“这是什么？”
“妒妇津的解药。”
金浮生睁开眼：“是侯先生。。。差人送来的。”
“天井粮仓的掌柜吗？那他现在人呢？”
金浮生目光黯淡：“他怕是。。。做完了了断。”
老马更糊涂了：“您的意思？”
金浮生就笑了：“老马，他的丹朱我收下了，但我还是不能吃下去。”
“可这样！！”
“侯先生说过，妒妇津的毒是可以解的。如今解药就在我的手里，如何也不能辜负他。”
老马急了：“坊主这是说的什么话？！就算解药还能解了你的毒，可它怎么治好你的伤？！”
“治不好，就不治啦！”
“你这样让我如何向少爷交代。”
“不交代，不就好了。”
老马一时被说哑口无言。
花荼突然开口：“坊主要知道，这解药即便暂时能保住性命，可也不过短短数载。也许三五年，也许多一些，可以十几年。可一旦身体扛不住，就会土崩瓦解。活的越久，越久的被残躯折磨，生不如死。”
金浮生咯咯笑：“好歹我身上流着一半的仙血，扛个十几年还是可以的。我扛的越久，他便越不会起疑。你们放心，我怎么好为难你们。从此以后金拾坊坊主金浮生便与陆家家主陆朝兮形同陌路，互不相干。”
谁都说不出话来了。
金浮生喃喃：“他要我忘了他。。。我终究还是做不到。。。”
说完，他一口将漆黑丹药吞下了肚。
马关山的回忆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花荼自凉亭外踱进来，看到石凳上的男人目光一滞。
马关山露出笑意：“小花妖，别来无恙。”
花荼倒是没什么表情，低头行了个礼。接着对一旁站着的陆朝兮道：“主子，莫坊主刚刚差人送来了坛酒。”
陆朝兮眉头微蹙：“他给陆家酒庄送什么酒？”
“好像是金拾坊的酒。”
“那小子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花荼淡淡道：“莫坊主还有话转答，他说这酒是前坊主金浮生留下的，金拾坊里留了许多。金坊主生前常常酿酒，酿完也不饮，只是抱着酒坛出神。莫坊主觉得主子和金坊主是旧识，或许能明白什么。”
说着，青年几步走到圆桌前，将小酒坛放在桌上。
陆朝兮深深看着面前古朴陈旧甚至有些简陋的酒坛子，百感交集，于是低低问：“他可还说了什么？”
花荼垂着头，看不清神情，只声音不缓不急：“莫坊主说，这一坛是当年金坊主封存在自己房间里的唯一一坛。金坊主过世多年，他的房间依旧保持原样，这坛酒至今没有动过，今日便是送予五爷了。”
陆朝兮听过花荼的转述，久久没有回话。探手拿起桌上的小酒坛，眼前浮现的是那个人专心酿酒的身影。
他小心翼翼解开封存完好的黄纸，拔了酒塞，清冽酒香扑面而来。不消尝过，提鼻一闻，陆朝兮再通透不过。
那是醉花阴的味道，这是一坛醉花阴！
就在这一刻，陆朝兮的眼神变了。对面的马关山和花荼都感受到了他整个人不断散发出的强列气场。
可谁也不敢出声，就这么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好像两团空气。
陆朝兮更是陷入了久久的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你们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男人的声音很冰冷。
花荼低低的回应：“听说这坛酒的名字叫‘潮生’。”
不料陆朝兮听后却笑了，口中喃喃：“潮生君未来，潮落君又去。来去总无常。。。”
直到马关山无意朝酒坛瞥了一眼，小心翼翼的提醒：“少爷，那黄纸上有字。”
陆朝兮才总算有了些反应。
他将黄纸拿在手里，上面是金浮生苍劲有力的一行字——
‘福祸一纸天道无常，只此一句万寿无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后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