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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终章·下) ...
漆黑诡秘的小路上,只一盏油灯,晃动摇曳。
手捧油灯的人,急促又缓慢的行着。
他踏过无数枯骨与尸骸,听着凄惨悲切的鬼音,唯手中灯火是仅剩的光明,路标般照亮一片短暂前路。
这里没有时间概念,永远是极夜。
金浮生死死捧着油灯般若,眼中露出些许迷茫。他已经在这无间地狱里走了许久,粗略估测最少一日一夜。可从始至终,男人眼中除了尸骸便是无尽的黑暗,没有任何人,连棵树都没有。
继续下去,心性如何坚韧,此情此景精神与灵魂迟早会垮掉。
冥主十殿说龙五在无间里。可无间无穷尽,若是一生都走不完,还谈什么找到那个人?
金浮生心底不得不浮出绝望来,伴随着时间一点点流过,眼前是无边无沿的黑夜,绝望与无助越来越清晰。要不是巨大的意志以及对龙五的执念还推动着他,走了一步又一步。
就在濒临崩溃边缘,耳边传来一丝细小响动。那声音微弱的好似虫蚁爬过留下的痕迹,但由于周围实在太静,金浮生一瞬间捕捉到了那抹异动。他倏地将头转向声响传来的地方,没有马上行动,静置片刻才缓缓朝那方向挪了挪。手中油灯稍稍举起,勉强照出些模样。
般若先是照亮了一片横七竖八的尸骨,接着便看到从尸骨下方伸出一只干枯的鬼手。
金浮生怔住了,下意识以为有人被埋在了骸骨下面,就要上前两步拽出来,可伸出的手马上要碰上那鬼手一刻,心中忽的警铃大作,理性硬是让他的手生生停住了。
就这么停在原地没有动,捧着般若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手。
鬼手立在枯骨中,诡异到有些别致。
突然,干枯的手抖动了几下。金浮生吓了一跳,赶忙后退,他以为定会有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自尸体堆中爬出来。可等了半天,鬼手除了原地不停抖动着,再没有了其他迹象。
金浮生定住心神,捧起般若硬着头皮又往前走了几步,被灯光一打,男人这才终于看的清楚。
鬼手在地上费力的扭动着,以一种极不自然极不协调的状态。那只是一只手,没有表情,说不了话。但光是看着那样子,都能感觉出它很痛苦,似乎是正在承受着一种它无法承受的巨大苦楚,以至于金浮生这么大一缕生魂靠近都完全不自知。
这让金十三有些好奇,于是缓缓俯身,蹲在了鬼手旁边。原来,这鬼手的手背上有几簇火苗正肆无忌惮的跳动着。想必,鬼手如此挣扎便是受到手背处火苗灼烧的缘故。
若是普通的火,金浮生可以直接帮它扑灭,可此时此刻,在这样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别说是一个小火苗,就是只蚊子苍蝇,金浮生也不敢打呀!
谁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的小火苗?谁又知道那地上扭得正起劲的鬼手又是个何方神圣?
金浮生不敢贸然出手,可看着那手在自己眼皮底下如此挣扎,没有嘴巴都仿佛听到了它惨烈的尖叫声。男人于心不忍,于是把手里般若凑了过去,想着再看个清楚,有什么其他法子。
可般若刚一伸过去,奇怪的事就发生了。
小油灯徐徐燃着的灯火突然忽闪着蹿了蹿,好像那火光有生命,不知何故兴奋异常。
金浮生愣住,思忖片刻。般若再是宝物也只是盏油灯,不能呼风唤雨,也不能起死回生,它只有照明引路的作用。既然是灯,维系它长存的便是火源。所以不难理解,般若并非对面前鬼手产生强烈反应,而是鬼手手背上的那几簇火苗。
金浮生虽说没来过无间,但老马曾告诉过他,无间地狱被永世业火包围,那是可燃尽三界所有七情六欲的终极之火。想必,这鬼手上的火苗便是那骇人业火了。
业火烧身,消释罪业,业障越深,业火越旺。
看着眼前那只骨瘦如柴的枯手,不知背负怎样罪业,又在此承受了多久的业火?
手中般若还在跃跃欲试,火光忽上忽下,和刚刚忽明忽暗的颓靡样简直判若两灯。金浮生看着,火光映在他明眸中,如同黑夜中跳舞的娇娘。他缓缓抬手,轻轻打开了油灯的灯罩。果然,般若仿佛就在等这一刻,灯芯中的火光发出万丈光芒,几乎同时,鬼手上的火苗回应似的,也跳动起来。接着,一簇簇小火苗晃动着渐渐离开了那只鬼手,纷纷飘向灯盏中,同灯芯火光汇聚在一起,最终合二为一,成为了般若灯火中的一部分。
不知道是不是金浮生的错觉,汇入小火苗的般若变得明亮许多,一下子照清了刚刚还照不到的地方。
再看尸骨堆里的那只手,如获新生,干枯的手指灵活的抖动起来,五指大大舒展,手腕一仰,整只手就这么瘫在了地上,看起来当真和劫后重生的活人无异。
这画面又惊悚又好笑,金浮生无奈的摇摇头,见鬼手没了动静,不再停留,起身打算继续前进。
可身子还没走几步,枯骨堆里逃脱业火折磨的鬼手倏地从地里伸了出来,这不伸还好,一伸出地面竟是足足两米有余。于是,金浮生便被一只两米多长的胳膊拽住了衣摆,说什么也走不动了。
被鬼手发难确实吓人,低头却见那干枯的手指只是死死攥着他的衣服,没有进一步动作。不像是要害人,倒像是不愿眼前人离开似的。
金浮生看了看手,又看了看灯。走回了刚刚鬼手立着的地方。
见他朝自己方向回来,鬼手也缓缓把手臂缩回了地里,只是手里的衣角不放。
金浮生蹲下身子,启唇勾笑:“兄台,你想留我吗?”
鬼手不动。
“我是生魂,你应该知道。我是来找人的,那个人早一些掉进了这里。我必须找到他,带他走。如果帮你解决了麻烦,我很高兴。但是,我还有事情要做,不能留在这里。”
说完,金浮生伸手轻轻拍了拍鬼手的手背,然后惊奇的发现,那手冷的刺骨。不知道为什么,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时,鬼手真的松开了金浮生的衣袖。松开的手在空中摊开,五根干枯粗糙的手指立在金浮生面前。
一开始,他还没有看明白,以为鬼手在和他说再见。待了会,又猛的反应过来,是‘五’,鬼手在给他比划一个‘五’。
金浮生心底的激动让他说话都变得艰难了许多:“五,五,你是不是在指龙五?你见过他?可不可以告诉我,他在哪?!”
鬼手顿了顿,随后把五根手指收回来,换了根食指伸出,朝金浮生刚刚要去的反方向指去。这意思再明显不过,鬼手让他走这边。
金浮生毫不犹豫,拿起般若就往前走。
行了一炷香的功夫,也或许更久,隐隐看见路边尸骸中立着一只鬼手。走过去一瞧,鬼手正摆着食指指着另一个方向,看上去是要他左转。
金浮生打量鬼手好一会儿,再次打着油灯按照鬼手的指示走去。
这次大概有两炷香,鬼手第三次出现在视线中。
金浮生走过去蹲下身,饶有兴趣的看着:“这次是右边了吗?”
鬼手伸着食指纹丝不动。
“你。。。是刚刚那位手兄吧?”
这里满地枯骨,每个尸体上的手都骨瘦如柴,换句话说,这里有数不尽的鬼手。
可惜,手不会说话,灯也不会,只能金浮生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红绳,轻轻系到鬼手手腕上。
诡异阴森的模样因一抹红色变得喜庆了不少,莫名觉得像极了描眉打鬓的大姑娘。
金浮生满意的点点头:“你变成了一只与众不同的鬼手。”
说着,金浮生起身,朝前走去。
不到一盏茶,鬼手再次出现,手腕上的红线格外显眼。金浮生远远看着,没有走近,朝着‘手兄’挥挥手。顺着它指的方向继续前进,直到余光中莹莹亮点闪过。男人加快步伐,亮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从一点点变成一簇簇。
到处燃着火,路面上有,枯骨堆上有,枯骨堆上的人影也有。那影子撞入金浮生眼眶时,心好像被人猛的抓住了,又拖又拽。金浮生攥着拳头,一步步朝人影走去。
毫无征兆,脚腕被什么东西拌住。低头瞧,系着红绳的一只手正拉着他的脚踝。金浮生收神,四周打量,发现脚边全是残火,再一步就要踏上去。
“这也是。。。业火吗?”
鬼手不应,放开男人脚腕,伸手指向他手中般若。
金浮生虽然不太明白,但下意识照做了。
拿掉小油灯灯罩,几簇微弱的小火苗蹿了出来,零零散散飘到四处,目力所及的地方,所有的残火纷纷熄灭,看样子似乎很怕般若中的业火。
也多亏鬼手和般若的帮助,终于让金浮生找见了那个让他心系安危的人。
龙五饕餮,倚靠在残骸中,低垂着头,身上除了若隐若现闪着寒光的龙鳞外还有数不清的伤痕。那些伤口或大或小,触目惊心。金浮生看见了,胸口一阵绞痛,眼底疼的厉害,大气不敢出的走了过去。
直到男人蹲在龙五面前,龙五都没抬一下头。金浮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意识,又不敢随便碰他。他身上的伤实在太多。
金浮生只能轻唤:“阿五。”
等了一会,龙五缓缓抬起眸,碧绿双瞳看向面前人,瞳孔微收。
“你怎么。。。”
金浮生按下心底痛楚,竭力露出温和笑意:“冥主送我过来,来接你回家。”
龙五顿了顿,声音暗哑:“你刚刚。。。叫我什么?”
金浮生莞尔:“阿五,随我出去吧。”
龙五听着男人呼唤,扬起脸,对视上那双干净清冽的眼眸,明镜般的瞳孔里映出龙五饕餮的容貌。
他看着男人眼中自己的倒影,鹰眼绿瞳,长角龙鳞,满身血污,真真惨不忍睹。
龙五倏地别过脸,声音沉闷极了:“我现在这样,一点都不想被你看到。”
金浮生挑眉:“怎么,你也知道火堆里是不能打滚的?把自己弄成这样脏兮兮,还怕我说不成?!”
提起火,龙五才恍惚想起,四下看了看,奇怪道:“我身上的天火。。。你是如何灭掉的?”
金浮生转身把般若拿到跟前:“我哪有那本事,是般若灭掉的。原来,刚刚那些是赵希吟的天火。”
“赵希吟被尸鬼的鬼手拖到无间深处去了。他已经彻底丧失心性,怕是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恢复。施在我身上的天火,还以为要烧个几百年呢。”
“他会再跑出来吗?”
龙五勉力笑了笑:“当然。他有腿,自然就会跑的。”
金浮生不免有些担忧:“无间这样的地方都关不住,那可还有能困住他的地方?他若是回来,只怕人间又是一场劫难。”
龙五瞅着对面人表情:“放心,当他再次从地狱爬出来的时候,世间必会诞生了结一切之主。这叫物竞天择,都是宿命。”
金浮生听着,颇有感触:“所以,我所遇一切,也都是宿命。。。”
龙五垂眸看男人手里的油灯:“你刚刚说,是冥主把你送到这里来?”
金浮生点头:“我们该好好感谢他。”
不料,龙五嗤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你手里拿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老马说,是冥主三件至宝之一——般若。”
“至宝?哈哈哈!”龙五眼神突然变得犀利,“那不过是冥主手中的三件凶器罢了,是他掌控地府的利刃。”
“。。。凶器?”
“冥主十殿坐镇冥界千年,地下数万厉鬼对他唯命是从。冥主势力,千百年来唯无间之地无从渗透,是地府至今完全独立的地域。无间业火阻隔一切,它的深处藏有太多秘密,奈何冥主的手始终伸不进来。现在好了,你让般若吞噬了业火,其灯芯与业火融为一体,无间从此畅通无阻。说什么感谢,你助冥主如此大功,该是他来好好感谢你才是!”
金浮生有点怔忡:“你怎知般若吞噬了业火?”
“不是你刚刚说,这破油灯灭了天火的吗?赵希吟的天火除了他自己以外,只有无间业火与之相克。你说我怎么知道的?”
金浮生低声道:“可我不认为冥主会害你。”
“唉。。。” 龙五轻轻摇头,“十三,你还是太不了解那个人。”
金浮生顿了顿:“我的确不能算了解他,但冥主却有话要我带给你,他说‘无间非是客栈,想住就能住的。龙五,无间不留你,就是待在里面一万年,也不会有人理你的’,你果真没有被鬼手拖到赵希吟的地方去,冥主说的不错。”
龙五脸上不好看:“所以,他一早便知我会来闯无间的,真是难为他了。”
金浮生有点无奈:“其实冥主也是希望你回去的。”
龙五没好气:“你干嘛一直帮他说话!”
金浮生神色平和:“因为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你。你与冥主之间的事我不会管,可那个人我是打心里恨不起来的。”
“。。。。。。”
金浮生的话,龙五不是很懂。金浮生也就没再多言,阎罗殿同冥主的一席话他不会说给本人听。见龙五恢复了些精神,于是道:“好一些没有?你浑身都是伤,我不敢动你,能不能站起来?”
龙五突然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嗯?”金浮生回身指远处一只挂着红绳有些妖娆的鬼手,“有位兄台指路。”
龙五定定望了会,又忍不住瞧金浮生,不由感慨:“金坊主到哪里都这么招人喜欢。”
金浮生一愣,随后笑了:“我招不招人喜欢,五爷不该是最清楚的一个吗?”
龙五抬眸,见金浮生正意味深长的含笑望着他,可他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了。深吸口气,龙五试探问:“老马有没有把事情讲给你?”
金浮生倒是没什么反应:“丹朱吗?讲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讲过了。”
“你。。。”
龙五想说话,话堵在嘴里出不来。
金浮生也不催他,就这么静静看着,等他说完。
“你。。。可愿?”
“我若不愿,你便不会随我回地上去,是不是?”
龙五的头渐渐低了下去:“我只是想你好好活着。”
“好,我答应你,我会好好活着。”
龙五有些不敢相信:“你真的。。。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金浮生探手抚上龙五的侧脸,目光柔和,“介意你将比性命还重要的内丹交托于我?还是介意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
金浮生倏地一凛:“我介意,我当然介意!可就像你想我活一样,我又何尝不是?我怎么不怕?我当然怕!怕忘记你,怕离开你,怕再也见不到你!可是阿五,没有人是不畏惧死亡的。究竟为何死生置之任由自己一错再错,一发不可收的放任生命消逝到今天,这样狼狈不堪的模样,我何尝不厌弃。我甚至不敢让你看到我这个丢人的样子。。。”
金浮生重重叹出一口气,好像要把心里所有的压抑与阴霾通通丢掉:“自诩清高,看透人世,这么多年,就真的以为自己活成了仙人。殊不知血肉之躯,我也不过世俗中的一个。阿五,我不需要人间,死亡很静谧。这段日子以来,我所承受的每一份痛苦。我的身,我的心,都更加坚毅。我每受一次折磨,就更加深刻的念你一次。一次次,把你的全部深深刻进去,刻在我的灵魂里。”
龙五再也听不下去,拉过抚在脸颊上的那只手,沉声道:“十三,别说了。”
“不,你让我说完。现在不说,怕是便再没机会说了。阿五,答应我,好好活下去。为了我,为了和那个孩子的约定,为了会想你忧你挂念你的一切芸芸众生。把陆朝兮的一生走完,或是成为永远的陆朝兮。。。阿五,你听着,人类的一生须臾缥缈,终有一日会消散。不论什么办法,留住我的人间很短暂。可即便那一天到来,也请你勇敢的留在那个没有我的人间里。”
“别说了!”龙五还是打断了他,声音在隐隐发抖,“十三,你不觉得这很残忍吗?”
手,还被龙五死死攥着。金浮生回握住,然后笑了,另一只手捧起他的头。龙五的脸扬了起来。
“龙五,你连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吗?你连无间都闯了,还怕去什么地方?”
“!!!”
“我不怕生,亦不怕死,我甚至不怕离你而去。对我来说,你在哪里,人间就在哪里。只要我在你心里,我便永远都在人间!”
说完,不等龙五回应,金浮生忽的低头掠过他的唇瓣。
龙五僵住了,一时手足无措。他本能的想去推开男人,因为有太多话还没有说完,可显然金浮生就是铁了心不再让他开口,含着他的唇说什么也不松开。
龙五知道,这个吻包含了太多东西,说的出说不出的,说的完说不完的,说的清说不清的,通通被金浮生阻止在了唇齿之间。
龙五爷再不食烟火,也清醒的知道,他们二人终是有缘无分。真如当初金浮生酩酊大醉一场,忘得干净,走的干净。
龙五眼前闪过醉意朦胧的金十三模样,突然很想回到那一刻,陪着他一起醉一场,忘记彼此,又彼此依偎。
渐渐的,金浮生胸口传来的心跳声让龙五收回心神。
他是生魂入无间,即便是一缕魂魄也因与现世□□相连,与生人无异。那颗心在有力的跳动着,想到此时此刻,这抹悸动是为自己而跳,龙五胸口不自觉的绷紧,越绷越紧,奈何金浮生说什么也不肯放开他,龙五只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
纠缠中,龙五含混的唤:“十三。。。你放开我。。。”
金浮生像是听不见他说话,反而更深入的吻着。龙五没办法,口中尖牙稍稍用力,金浮生吃痛,这才罢了手。
再看五爷,脸色难看极了。金浮生抬眸瞥他,有些委屈:“你、你咬我!”
龙五目光暗沉:“我早就想咬你了!这是还你的,这下两清了!”
金浮生难以置信:“你不会还在对上次天雷下我咬伤你的事耿耿于怀吧。。。”
龙五突然变得严肃异常:“我可说清楚,我已经留情了。金十三,你好歹也是仙长之后,怎的做起事如此没有分寸?我若再不拦你,你还打算干些什么?嗯?!”
金浮生看着怒气微升的龙五爷,却跟没事人一样,抬手抹了抹刚刚被他咬疼的地方,满脸云淡风轻。他耸耸肩,当真遗憾了:“想对五爷干的事多着呢,我还想全部都干完的。”
“你!!”龙五爷被耍无赖了,脸上一红,气哼哼把头别到一边,不再看他,“你身上妒妇津的毒还没有解,乱来什么!!”
金浮生睨着他,笑意更深:“你不想我乱来,就别在我面前脸红啊,这我怎么受得了?”
“谁脸红!”
说完,龙五自己都觉得挺没有说服力。
金浮生哈哈笑:“好好好,我脸红,可以了吧!”
“你更不能脸红!”龙五脸上写满‘认真’两个字,“听着,你不许再有情绪波动了!”
金浮生低声嘟囔:“啧,真难伺候。”
“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说,少爷可否随我回去了呢?”
“好,回去。”
金浮生一怔:“这次倒是痛快。”
龙五不苟言笑的盯着对面人:“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太可怕了!”
“哈哈哈!怕什么?难不成龙五爷当真怕我在这里吃了你的?”
龙五眼底阴霾不减反增:“我怕你暴毙而亡在这里!!”
金浮生被逗的乐开了花,只有龙五很认真的在担忧他的伤情。笑够了,他拿过脚边油灯,举到两人中间。
金浮生道:“般若法力,来自火源。冥主说手握灯芯,便可脱离无间。”
龙五点点头,伸手探入灯火中,金浮生也将手附了上去。
般若火光瞬间包裹了两个人,金浮生感到有一股暖流顺着手掌流入全身。两个身影在般若笼罩下都散发着暖意与安详。
身体逐渐轻盈,然后是意识,金浮生知道他们就要离开这片无尽之地了。他同样也清楚,一旦出去,他们二人也将从此陌路。
金浮生是生魂,离开无间自然会回归到本体中。如今,老马已经带着他的身体离开地府,所以他醒来定是在阳间。至于龙五,离了无间,冥主的戒令还没有撤回,一时半会儿不会还阳。待到五爷饕餮重新踏过人世,只怕早已换了人间。
灯火阑珊中,金浮生还是忍不住注视向那个烙印在他灵魂里的人。龙五回望着他,目光变得失神。
龙五:“再见时,你便是忘了我吧。”
金浮生:“忘记了,就重新认识啊!”
龙五:“若是又忘记了呢?”
金浮生:“那就多认识几次,认识到记住为止!”
龙五:“若是你走了呢?”
金浮生:“那就让下一个我来陪你。。。”
眼前一片模糊,金浮生耳边突然传来一句悠远的低喃:“何必如此,金十三,你我不必再相认。。。”
般若散出万丈光晕,无间枯骨上的两个人消失了。
不远处,一只枯瘦的鬼手还立在那里。
魏城熬过了最漫长的一夜,许多人并不知道,自己曾在的这座城市经历过什么。暴风雨平息后,一切还是旧时模样。
时间不会停止,只要不停止,故事就还会继续。
一晃是五年。
这五年,魏城发生了几件大事。
黑市不在了。
一场大火将一切付之一炬。
听人说,大火前夕曾有一个男人抱着一具尸体进了黑市,不久火便烧了起来。那火足足烧了一天一夜,直到被人扑灭,那个人也没从黑市里出来。人们都猜测,火是他放的,烧死了自己,也带走了黑市所有的龌龊与肮脏。
就在黑市被毁的当天夜里,陆家收到了一个锦匣,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颗漆黑药丸。
自那起数月后,陆朝兮回来了。
陆家上下欢心的同时,却又不免担忧。这位不问世事的小少爷似乎改变了许多,可细看又好像什么也没变。
也是见到陆朝兮的同一天,老马留下一卷意义不明的残卷,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从此以后,谁也没再见过他。只有家主陆朝兮一人,面对老马的离开很是平静。
莫家老爷失踪了整整一年,莫家上下找遍了每一个地方,都不见莫老爷的人影。莫夫人陆慈更是心力交瘁,多亏陆朝兮没事便派人嘘寒问暖,好东西不间断的送,这才算是稳住了莫家。
一年后,魏城码头,莫家船工偶然在一艘废弃鯥船的锚下发现了失踪多时的莫老爷。只可惜人早已死透了,不知在海水里泡了多久,几乎连个人样子都没有。船工还是根据身上的穿戴辨认出的自家老爷,不敢让莫夫人瞧一面,就草草下了棺。
陆慈受惊过度,从此一病不起。
接下来的两年里,陆家庄先后收拢吞并了十八行下六行及中六行。到最后,除了破败了的鸣渊行和正阳行以及远迁的袁莺行外,几乎所有十八酒行全部归附陆家庄门下。
至于宴阳行。。。
陆朝兮回到陆家不久后,商队间开始流传这样的说法:宴阳行陆宴带着伙计一众出海,杳无音信,至今没有返航回来。有人说,他们在海上遭了海难,全员葬身海底。也有人说他们在海上遇了仙山,从此脱离苦海。不过说的最多的是,他们架着一条仙船上了天,去天上过了神仙的日子。传言终究只是传言,陆宴以及整个宴阳行到底是生是死,是做鬼还是成佛,这些事情的真相不会有人知道。毕竟那些人再也没有在魏城人的眼前出现过。
五年后,莫繁星下嫁城西张家做妾。
同年秋,莫夫人重病缠身,终是无力回天,去了。
莫家彻底败落。
陆朝兮代替莫繁星操办陆慈后事,并收下莫家所有家业。莫家虽是没了,但莫府中一草一木陆朝兮全部保留原样,就这么闲置着,只是偶尔过来坐一坐。
夜里,莫府死一般的安静。没有人声,也没有灯火,到处黑黢黢。
陆朝兮就这么摸着黑走在莫府里,慢悠悠的踱着步子。
虽说夜很凉,可今晚的月色很美。
行至莫家后院,远远看到一缕清幽月光照亮的枯井上,有一少年坐在井边,手臂撑起,两条腿垂在井外来来回回荡着。
那少年不过十一二岁模样,脸颊圆润,双目乌亮,薄唇似有朱砂,红的鲜艳。头发高束,盘在脑后,零星碎发垂在两鬓,平添俏皮。
男孩穿着一身青衣,脖子上挂着的明晃晃珠子,月光打在上面,映亮了大片地方。
少年抬着头,目不转睛看着月亮,一双桃花眸水亮迷朦。
陆朝兮一直走到他跟前,那孩子突然开了口:“你说,这么美的月光,她能不能看到?”
陆朝兮启唇:“所有人眼中都是同一个月亮,只要她想看,自然看的到。”
男孩低下头,不再欣赏月色,他喃喃道:“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陆朝兮忍不住调侃:“你在人间真是不白待,老四。”
坐在井边的龙四蒲牢轻声道:“书是她教我念的。”
陆朝兮直视着面前人:“你就这么看着莫繁星走掉,我以为你一定会去阻止。”
蒲牢倏地看向陆朝兮的脸:“金浮生当年吞下丹朱时,你不一样冷眼旁观来着?”
陆朝兮有些僵硬,淡淡道:“他服下丹朱时,我还没有从地下出来。”
“哈!”蒲牢一声嘲讽,“那不也是你铁了心要他续命的吗?如今还来解释这些有何用?”
陆朝兮听着,眼底悲怆:“是,没有半点用处。”
蒲牢抬起莹亮的黑眼睛,端详片刻,转开话题:“不管怎样,保住莫家的事,我要谢谢你。”
“你是打算永远待在这口井里了吗?”
“这里有我想守的东西,我不走。”
“天上。。。也不回了吗?”
“那种地方,谁还要回去!”
“老四,”陆朝兮想了又想,还是没忍住,“你与我不同,想回去还是可以回去的。”
“回去做什么?你还要把我推回火坑里吗?那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别人不知道,你龙五还不一清二楚的吗?当初他们如何对你,打你骂你弃你厌你,冤枉、栽赃、囚禁,你受过的这些还不够吗?!”
陆朝兮愣住了,半天才道:“原来。。。你都知道。。。”
“是,我都知道。我看的真真切切,所有的一切。只可惜,我胆小怕事,不敢说更不敢做。只能委曲求全的躲在角落,趋炎附势做一个小丑。”
蒲牢顿了顿,满脸都是无奈与愧悔:“我瞧不起这样的自己,可却还要感谢这样的自己。如若不然,龙主也不会把我丢到人间来。”
他抬手拿起胸前那颗晶莹剔透的宝珠。
陆朝兮看了看:“这就是当初你交到莫繁星手中的宝贝,后来三圣水母又转手还了回来。”
蒲牢深深望着陆朝兮:“你当真看不出它是何物吗?”
陆朝兮被问的一怔,再次细细打量蒲牢手中物件。晶莹如玉,入夜有光,似瀚海遗珠,如银河星辰。
忽的灵光闪过,陆朝兮全身一震,有些不敢确信:“这。。。这不会是。。。龙宫当年失窃的镇宫之宝吧?”
蒲牢声音压的很低:“不错,那颗夜明珠是我偷的。”
“。。。。。。”
“可我真的没有想害你。我没想到失窃之事会算在你头上,更没想到你会因此打入天牢这么多年。。。那时的我根本不敢救你,更不敢澄清你的冤屈。”
面前坐着的男孩子,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助,他缓缓道:“但是老五,至少今天我可以断言,你是对的。”
陆朝兮幽幽转向他,蒲牢再次抬眸望月:“至少如今的我愿意和你站在同一个地方,去看同一个世间。比起天上,人间真的很清净。”
等了一会儿,陆朝兮忽的问:“你为什么要偷那颗夜明珠?”
蒲牢不是爱宝惜财之人,更不是品行不端,平日虽说懒懒散散、唯唯诺诺,可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差太多。
蒲牢轻笑:“那颗夜明珠原是海底圣物,是上古遗留的一颗镇海珠。那珠子本是我母亲的。。。”
说到这,陆朝兮便懂了,为何他会不惜冒这样大的风险也要偷窃此物。
“母亲入龙宫时将珠子一并献给了龙王,她去世后镇海珠成了龙宫镇宫之宝。可那分明是母亲的遗物,是海族圣物!”
“所以你就偷了它?”
蒲牢点点头:“嗯,我把它藏在身上一并带出了龙宫。这珠子已经跟了我许多年,至今没有人知道它的下落。”
“为何今日向我坦白?”
“就是觉得,当年我有愧,我心里一直。。。”
陆朝兮打断他:“我不介意,你不必放在心上。”
“。。。。。。”
“既然你如此珍视这珠子,为什么当初还要交给一个凡人?”
“我听说阿星要出海,实在担心她的安危,不论怎样这镇海珠可抵御海上一切不测,于是便给了她。只是。。。”
陆朝兮不禁感慨:“只是想不到,难测的哪里是大海,而是人心。。。”
蒲牢不再接话,显然这话戳中了他的痛处。陆朝兮瞅着:“明明这般挂心那个女孩,何必眼睁睁看着她嫁与他人?”
蒲牢笑容带着苦涩:“她说这是命,没有什么愿意不愿意。她只是去偿还她的债,这也是一种缘。债还清,缘就尽了。阿星她。。。是个神奇的女孩,她所做的事定然有她的道理,我不阻拦。”
“我还是不明白,她心里有你。。。”
“你和金坊主多久不见了?自打他回来,重建金拾坊到今天,你不是都没去见过他?你又是为什么呢?”
陆朝兮垂眸:“这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既然他已经忘记了我,便是不必再相见。见过了,识得了,最终还会平添烦恼与痛苦。我希望他平平安安走完这一世,哪怕只是和他生活在一座城市,不相见两相安,也值得。纵使有缘无分,我知道他所做的一切牺牲都是为了我,这便足够了。”
蒲牢莞尔一笑:“你可知,阿星的寿元不足十年?”
“知道。”
“但对于她来说,这屈指可数的短暂时光依旧是珍贵的,她感恩自己有更多的时间好好留恋这个世间。而这份偷来的岁月是当初鲲施法时意外中断的结果。究其原因,那日阿星被不知哪里倒下的枯骨所救。你猜,那副尸骸是谁的?”
以陆朝兮聪慧怎会想不明白,他道:“张家。。。”
“正是张家先祖。”
“。。。。。。”
“张家是盐商,常年出海营生,误闯过鲲岛一点也不奇怪。”
“所以莫繁星她。。。”
“中秋赏灯遇上张家公子那一刻,阿星便知道了。亏欠的东西总是要还的,即便你不想还,天也会要你还。”
从莫家出来,蒲牢的话久久回荡在耳边——债还清,缘就尽了。
莫繁星的寿数所剩无几,怕是也该还清了。。。
陆朝兮的担忧果然应验。
莫繁星嫁入张家第二年,张家公子喜新厌旧,将怀胎三月的莫小姐弃之张府后院,从此不闻不问。
不到半年时间,张家便传出了莫繁星过世的消息。
陆朝兮本想去张家一探究竟,还是蒲牢拦下了他。
“不必了,人都不在了,去了又如何?”
陆朝兮脸色阴沉:“莫繁星怀着身孕死在张家,一尸两命,张家不但不发丧入殓,居然把人拉去了乱葬岗,事有蹊跷。”
蒲牢心里更不是滋味,他道:“的确蹊跷,而且还有更蹊跷的。”
“什么?”
“听说,掩埋阿星的那天夜里,张家的老仆从乱葬岗抱回了一个男婴。”
陆朝兮鹰眼半眯:“你的意思是。。。”
蒲牢眼底闪过一丝红光:“张家怕是要有灭顶之灾了。”
“。。。。。。”
蒲牢口中的灭顶之灾在两个月后降临了。那是一场惊动全城的灭门惨案。张家老少,自上至下,无一生还。事情发生的太过邪性,很长一段时间魏城百姓都人心惶惶,不敢随便出门走动。
这件事,陆朝兮置身事外的看了出好戏。他不是不能管,只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他没必要去管。拿他自己的话来说:“我只是个酿酒的。”
但世间可怜人同那可恨之人一样多,总有可怜他们的人愿意去蹚浑水。
这个人只能是金拾坊的坊主大人。
张家的烂摊子最终由金浮生收拾了。他安稳住张家亡灵,将邪气与怨气彻底封在了宅子内,避免日后生出邪祟,殃及魏城无辜百姓。
在那座毫无生气的宅邸中,金浮生找见了一个不足四月的男婴,并把孩子抱回了金拾坊。
人们都说,那个男婴是从莫繁星尸体里剖出来的,妖邪的很。
这事被魏城上下传的沸沸扬扬,经了几次周转,更是人云亦云,玄乎其玄。久而久之成为了魏城的一段传说。而张家遗宅彻底被当做了鬼宅,许多年无人问津。
这些事陆朝兮都是听城里人说来的,他没有插手。自打回了陆家,重新成为了陆小家主,他就一门心思在酿酒。这事就连龙四蒲牢都惊呆了。
“我可是听说过你马尿的历史,怎么还酿上瘾了?我可跟你说,你千万别把自己的酒往酒庄里卖啊!会出人命的!”
陆朝兮对蒲牢的嘲讽充耳不闻,直到趁他不备,往他嘴里猛灌了几口,龙四的眼睛成了瞬间被点亮的灯花。
“这。。。这怎么是醉花阴的味道啊?!”
“不然你真以为我要去卖马尿?”
“不是啊,你会酿金浮生的酒?!”
“我从没说过我不会。”
蒲牢就不明白了:“你一早就会了,干嘛不早点酿出来!?”
陆朝兮用一双精明的眸子瞅着他:“我若说我会了,还怎么要他酿给我?”
“可这只是坛酒而已啊!”
“可我只想要他亲手酿,给我一人。”
蒲牢听了莫名遗憾,低低道:“怕是如今,天下只有陆朝兮一个会酿这醉花阴了。。。”
陆朝兮顿了一下,没有出声。
醉花阴本是金浮生和陆朝兮共同创造的,少了谁都不会有今日的杰作。如今,金浮生全然忘记有关陆朝兮的一切,自然也不再知道醉花阴的味道。
可醉花阴却始终摆在陆家酒庄的铺子里,成为全城爱酒之人的向往。
对于陆朝兮而言,人世的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又是三个春秋。
这一年的魏城很太平,城市难得繁华不少。陆朝兮本是去钱庄收些账目,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耳中听着喧嚣热闹,不自觉放缓了步子。
他很高,穿过人群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正端详着熙熙攘攘的头顶,突觉脚边一拌,有什么挡住了脚步。
陆朝兮这才低头去瞧,竟是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娃娃。孩子看上去不过三四岁的模样,也就到他膝盖的地方。感觉自己撞到了人,仰着小脸,小手还抱着陆朝兮的腿。脸上表情有惊惧也有不知所措。
陆朝兮当即愣住了,下意识扶了孩子一把。小童摸索着,拉住了陆朝兮的手。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面,眨都不眨。
不等陆朝兮出口询问,身后一声呼喊,那声音怕是一辈子都忘不掉,温润干净,平和怡人。
不是金浮生的声音还会是谁?
“尘儿!”
陆朝兮心跳几乎有一刻停止了,他猛的转回头去,正瞅见金浮生站在人群中望过来。
还是那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几年不见似乎消瘦了许多,但眼底清亮,目光坚毅。脸色有些暗,少了些曾经的生气。
脚边的小孩辨识出金浮生的声音,显得有些激动,他开口回应:“师父,我在这里。”
金浮生一眼就看清了领着孩子的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目光停在陆朝兮的脸上。那张五官端正、器宇不凡的脸,任谁见了都会眼前一亮。
陆朝兮几乎用意念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它露在脸上,对视上金浮生清明的眸子。果然那双眼睛中波澜不惊,没有一丝重逢的欣喜,更没有曾经的款款深情。
饶是清清楚楚,陆朝兮的心还是狠狠沉了下去。但嘴上却要淡淡说着:“这孩子是你的?”
金浮生愣了愣,随后轻笑:“人多,一时被冲散了。那孩子看东西不方便,撞到公子不是有意的。”
陆朝兮注视金浮生的脸,目光渐渐柔软,心有万千,消散沉淀,泡影一场。
他领着孩子踱到金浮生跟前,孩子跌跌撞撞朝金浮生脚边摸索去。
陆朝兮看着,表情凝重:“这孩子。。。”
这个孩子是个瞎子。
金浮生没有直面回应,伸手揽过小童,抬头对陆朝兮亲和的笑了笑,算是默认。
陆朝兮就沉默了。
他其实特想问一句:他就是当年你从张家捡回来的那个男婴?
他还想再问句:他可是莫繁星的孩子?
但是陆朝兮心里明白,他什么都不能问,这不是面对一个“初次相见”的陌生人该提的问题。
金浮生见面前年轻人盯着自己的脸直出神,忍不住笑了笑,随后亲切的唤:“小公子?”
陆朝兮这才反应过来,收回思绪,嘴角一勾,脸颊同样爬上一抹并不多见的笑意。那眼睛里仿佛只有眼前这一个人的身影。
金浮生有些怔忡,本就是个好看的人,再挂上这样深情的笑,简直有违天道。
“咳咳咳。。。”
金浮生想要说话,却隐隐咳嗽了几声。
陆朝兮鹰眼一眯:“你生病了?”
“不打紧,老毛病而已。”
陆朝兮直勾勾盯着他,紧张兮兮的模样溢于言表。
瞧着那人的表情,金浮生觉得有点好笑,可除了好笑又有点奇怪,于是下意识问:“小公子,我们。。。认得吗?”
陆朝兮敛去紧张神情,沉默片刻,柔声道:“不认得。”
金浮生笑意更深:“这样啊,那就是有缘了。尘儿,还不去向这位公子行礼致歉。”
小娃娃很乖巧,呆呆的点着头,向前几步就要施礼,被陆朝兮一把拦了下来。
“不必,”他起身望金浮生,眼底意味不明的东西在流转,“缘分这东西终究看不见摸不着,有没有都一样。”
金浮生还想说什么,话被截在了咳嗽声里。
“咳咳——”
陆朝兮当即转身,撂下了句话,头也不回埋入人群中。
“金坊主,多保重。”
金浮生愣了好一会儿,朗声问:“公子怎知在下的名字?还未请教公子大名?!”
转眼之间,陆朝兮的身形早已消失不见。
没有等到更多的回应。
金浮生看着年轻人消失的方向,怅然若失的站了好一会儿。还是牵着的男孩拽了拽他。
“师父,您怎么了?那位公子是您的朋友吗?”
金浮生没有回答孩子,嘴角扬起笑,可笑容实在无力,于是男人用力的攥住了孩子的手。
魏城的街井中央人来人往,冲淡了所有或欣喜或徘徊或孤寂或漠然的身影,他们混入人流,如大江入海,落叶归根。他们的身上背负着各自的使命,走过的路是只有他们才能创造的历史。他们是万物苍生中的渺小一个,无数飞尘亿万沙砾,组成了整个人间。
魏城的故事,他们的故事,仍在继续。
龙五:我若再不拦你,你还打算干些什么?
金浮生:想对五爷干的事多着呢,我还想全部都干完的。
龙五:那为什么没干完呢?
金浮生:因为不让干完,忍忍吧,乖~
ps:可能有个小番外~( ̄▽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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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终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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