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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贰)荒岛 ...

  •   走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陆朝兮。
      却见小少爷优哉游哉的迈着步子,似遛晚归来,金浮生一眼辨识出了他,险些吐血。
      “少爷!怎么是你?!”
      残船船身比鯥低矮许多,少年立在甲板上抬头仰视金浮生。这还是金浮生第一次俯视少年,有些新鲜。陆朝兮俊秀的脸庞更加清晰的映在男人的眼底,四目相对,第一次他逃避了那双鹰眼。金浮生只与对面人眼神交接了一瞬,便将目光极不自然的移开了。
      他知道,陆朝兮仍然在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于是转而问:“少爷在这里做什么?”
      陆朝兮回答:“这艘船有古怪。”
      金浮生深吸一口气:“知道有古怪还随便跑到里面去!”
      说着,金浮生一把将少年拎回了鯥上。随后极力平缓语气:“这艘残船太危险,不许自己一个人跑进去!”
      言毕,金浮生见少年大抵没什么事,便转头往回走。他隐隐感觉少年跟在后面问了句:“你生气了吗?”
      于是没好气的回道:“没有!”
      说完又觉得这对话有些耳熟,这不正是早上他问少年的问题吗?怎的又反过来了?
      金浮生倏地停住脚,目光移向身后人,别有深意的问:“你该不是故意的吧。。。”
      “。。。。。。”
      当然,回应他的只有陆朝兮波澜不惊的面容,怎么看怎么问心无愧。
      金浮生暗叹口气,喃喃道:“早知道,就该陪阿宴去饮酒。”
      “。。。”听了此言,一直像个木头般的小少爷终于动摇,“你好像很喜欢和他喝酒。”
      “嗯?有吗?”金浮生顿了顿,随口道,“宴行主为人直爽,与他相交的确不需要太多顾虑,少爷大可放心与这样的人交往。”
      陆朝兮却道:“我不要。”
      “为什么?”
      “我不喜欢与人交往,更不会与人亲近。”
      金浮生:“。。。。。。”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陆朝兮说出这样冷漠的话,虽说平日少年给人的感觉就是淡淡的,但却没有此刻让他觉得自己同面前人竟像是来自两个世界。
      金浮生启唇,试图几次开口。可张开的嘴巴竟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海风伴着夜色愈发刺骨,把他吹的透心凉。他只能道:“夜太冷了,回去吧。”
      男人心绪繁杂的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少年居然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金浮生奇怪,回头望他。
      过了好一会,不远处的少年人闷声说:“我不想到楼上去。。。”
      原来,早上时金浮生那句‘今晚开始不许在这睡!’少年还记得。
      果然,陆朝兮下一句就是:“我要和你睡!”
      “。。。。。。”
      说完,空气凝固般安静了。。。
      金浮生听到自己脑海中有一万只行尸蜂拥而过,男人站在那里的表情简直一言难尽,根本不知道到底该哭还是该笑。
      于是,想也没想脱口道:“不行!”
      气氛彻底凝固到可以滴出水来。
      金浮生清楚的看见,面前被无情拒绝的可怜少年鹰隼的眼睛微微瞠大,真真切切露出了一副受伤的表情。
      金浮生怔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陆朝兮会因自己这样一句话动摇至此。甚至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在这个少年脸上睹见这样的神情。
      金浮生开了口,声音里有难掩的情绪:“如果想要留在板房里,就把话说明白。”
      “什么话?”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回甲板上那间小的可怜的小屋。男人一直等陆朝兮踱进来,反手关了门,他道:“告诉我,我究竟做了什么惹你生气的事?”
      闻言,陆朝兮略显吃惊的抬眼看他,没有立刻回答。
      “你一直都在生我的气,是不是?从那晚我酒醉开始。”
      “。。。。。。”
      “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请你告诉我,不要这样。。。我会不知所措。。。我甚至不知道要怎样面对你。。。我。。。”
      “。。。。。。”
      “我,我不是有意避开你,躲着你。可是少爷,这个世上有太多事是需要去交流的,这叫沟通。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这辈子也不会明白!可是。。。若一辈子都像现在这样,那我下半辈子恐怕只剩后悔了!”
      “。。。。。。”
      “你说,你不愿意与人交往,不愿意与人亲近。。。可人与人之间的维系靠的就是一个‘情’字。友情也好,亲情也好,若是没有了,尘世会少掉很多声音。即便再不愿,你终究与我交往了,我不知道这于你而言算得什么,但是于我是很珍贵的。”
      金浮生讲到这里,终于鼓起勇气抬头望向少年,清澈的眼眸如星河浩瀚。
      “所以。。。”男人觉得这一世的勇气都用尽了,他坚决道,“少爷,我该怎样做才能得到你的原谅,才能。。。才能。。。”
      终于还是说不下去了,在最后的最后。但金浮生知道,自己的感情有好好传达出去。
      “才能什么?”陆朝兮平静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
      金浮生说话时,越说越难堪,早就把头再次低了下去。也正因如此,他才没有看到此刻陆朝兮脸上温润平和的表情,以及一束如水的目光,直直落在男人的身上。
      金浮生:“才能看到你。。。对我笑。。。”
      “。。。。。。”
      金浮生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最近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奇怪,总是不自觉的想起少年,想着他生气的样子,冷漠的表情,没有任何温度的话语。明明笑起来时好看的不行,让人移不开视线,为什么不能对自己多露出一些。甚至在出航前撞见少年在陆守营面前展露的那个笑颜时,竟让金浮生心底生出了更加怪异的想法。
      那个少年的笑,该是他一个人的。。。不能给别人!
      直到此时,男人终于意识到了些许的异样,可惜聪明绝顶金坊主只在某些地方活成了榆木疙瘩。
      也多亏了那个不开窍的脑袋,让男人得以逃过一劫。如若不然,接下来的日子,他早就被某蜘蛛的剧毒毒发几百遍了。。。
      却说,听过金浮生长长的肺腑之言后,陆朝兮格外安静。
      片刻,他才道:“你不是想知道自己醉酒后做了些什么吗?我告诉你就是——”
      少年转身走到西面的板床前坐了。
      “第一次,掉进荷花池,不肯从里面出来,也不肯换衣服,最后自己爬到我的床上呼呼大睡。”
      “第二次,站在街上耍酒疯,不肯和我回家,满大街的找少爷,最后拽着我爬到你的床上一起睡觉。”
      “。。。。。。”
      “就是这样。”
      短短几句话,金浮生听的头顶直冒黑烟,陆朝兮即便把事情概括的再简略,也足矣让男人听得透彻,他无地自容的捂着额头:“好吧。。。少爷不原谅我也没关系了。。。”
      “可这不是我不开心的原因。”
      “嗯?”本来还沉浸在巨大的羞耻里的金浮生突然一愣,呆呆的抬头看他。
      见他一副毫不自知的表情,陆朝兮无奈中叹了口气:“天神曾说过,人类发明了酒,便是发明了一种罪孽。酒,生于人性。人性千千面,被留在酒里的名叫无耻。”
      酒醉的了身,却醉不了心。灵魂在本能拒绝本性的同时,身体才会‘醉’。于是人类总会说同样的话——请不要把它当真。
      陆朝兮缓缓抬起眼皮:“是不是人类都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不负责任是理所应当?”
      金浮生哑口无言。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好像还真的说过类似的话。
      ——少爷。。。不论我昨天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是我本意的!那是无心之言,少爷可不要太当真,往心里去啊!
      无心之言。。。不要当真。。。
      “不是的,少爷!我。。。”
      金浮生语无伦次的注视着面前人,两个人傻傻对望了一会,陆朝兮终于开口:“你不轰我走了吧。”
      “嗯?。。。嗯。”
      “那就睡觉吧。”
      “啊?。。。哦。”
      其实,金浮生觉得自己有许多话还没有和少年说清楚,少年的心思他也只是弄了个一知半解,两个人的对话绝对没有结束。也不知道谈了这么久,陆朝兮究竟有没有原谅他,两人的关系到底还能不能恢复如初。
      但他又突然觉得,这样或许也好。各自给对方留下一些空间,人与人之间需要距离。爷爷的话兀自在男人耳边响起:“十三,不要和人心靠的太近。。。”
      金浮生不说话了,满脸阴霾的抿着嘴转头走回东边那张板床旁,挥手熄了床边的油灯,房间瞬间暗了下来。
      金浮生一股脑扑在了床上,当真去睡了。
      对面没有传来任何响动,谁也没再说话。
      金浮生侧躺在床上,面朝里。忽的鼻尖一丝冷风吹过,男人下意识揉了揉鼻子。
      这间简陋的小库房,四面漏风,即便盖着被子,寒气还是会钻进身体里。
      男人倒是不怕,但他天生爱操心的性格注定让他不得安宁。
      黑暗里,金浮生很多嘴的问了句:“少爷,冷不冷?”
      很快,对面板床传来少年低沉的一声——“嗯。”
      金浮生蹙了蹙眉,他怎么听也没听出来这是一个寒冷的人发出的‘嗯’!
      “那。。。我把毯子给你。”
      还不等他坐起身掀被子,少年制止道:“不用了。”
      金浮生被惊了一下。之所以被惊到是因为那声‘不用了’根本就是在男人身后传来的。下一刻,一个人躺在了他的身旁。
      “。。。。。。”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传来金浮生弱弱的呼喊:“。。。少爷?”
      陆朝兮:“这样就不会冷了。”
      金浮生想回头可又不敢直接转过去,忍了半天才回应:“少爷。。。这样是不是太挤了。。。还是把毯子给你吧。。。”
      少年不咸不淡的声音在他脑后传来:“不会啊,和你的床差不到哪去。”
      “不不不,我觉得问题不在这里。。。”
      陆朝兮想了想,突然问:“你不愿意这样吗?”
      金浮生一阵沉默。
      究竟是谁不愿意?又是谁说不与人亲近的?
      男人探手往身后摸了摸,一把摸到了少年的手。那手纤长柔软,最重要的是握在手里暖乎乎的。
      金浮生很是无奈:“你确定自己冷吗?”
      陆朝兮当然感觉到男人伸过来的手,没有一点回避的意思,直到被握住手掌时不动声色的愣了愣。他道:“你不是想要我原谅你吗?那就躺着别动。”
      “。。。。。。”
      这是什么道理?
      金浮生被弄的越来越迷糊,想也没想翻过了身。可他完全忘记了这个床的大小,四周昏暗阻挡了视觉,于是就这样直接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
      陆朝兮被男人突然的动作也是吓了一跳,但没有移开身体,任由金浮生跑到自己怀里来。
      金浮生连忙道:“抱,抱歉。。。”
      想要退开,可刚刚向后挪了一下,后背就结结实实贴在了墙上。
      看来真是没有丝毫余地。。。
      少年问:“抱什么歉?”
      金浮生笑的窘迫:“我不是故意靠近你的。。。不过你干什么不躲开啊!”
      “躲开?躲开我就掉下去了。”
      “好,好吧。。。”
      “更何况,你没必要为这样的事情道歉。”
      “为什么?”
      “我又不会介意。”
      金浮生心说:你不介意,我介意啊!
      黑暗中,两个人谁也看不见谁的脸,只能大致辨识出一个轮廓,以及彼此的气息。
      安静了一会,金浮生轻声问:“少爷,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你说过不与人亲近,那么这个‘亲近’的标准是什么呀?”
      “???”
      “我,我的意思是说。。。就是。。。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是不是算作亲近呢?”
      男人在思考,少年说他不与人交往,亦不与人亲近,可却和自己相处如此之久。至于二人的关系,在金浮生的认知里,当真算是非常亲近了。那么是否少年人口中的亲近,与他理解的亲近有所不同呢?
      于是乎,男人问出了这个很傻的问题。
      不想,陆朝兮回问一句:“你觉得呢?”
      “我?”他没想到少年会反问,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我也不是很明白,只是。。。这样相处在一起至今为止只有少爷一个人。。。”
      气氛再次沉默。
      好久,陆朝兮磁性的嗓音飘进男人的耳朵里:“我也是。”
      金浮生怔住了,终于无法再说下去,他缓缓转过了身,面朝墙壁,默默无言。
      阵阵海风拍打在四周木板上,小屋的温度还在下降,然而对于金浮生而言,这绝不是一个寒冷的夜晚。
      房间里交谈声消失了,金浮生侧躺在床上听着风声,感到那风把他吹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就在他以为身旁的少年已然入睡时,黑暗中一只手臂从身后环住了他。
      “!!!”
      金浮生一下子瞠大了眼。
      接着,他听到陆朝兮对自己喃喃了一句话:“你好暖和。”
      那低沉的声音就萦绕在男人脑后,暧昧极了。
      金浮生的脸瞬间红了。
      男人没出声,确切说是没敢出声。他忽的有些害怕,若是开口说了什么,不知道陆朝兮还会有什么样的回话。
      所幸破罐子破摔,干脆闭眼装聋作哑,假装睡觉好了。
      一夜无眠。
      翌日,金浮生昏昏沉沉从床上爬起来,一个晚上几乎没有合眼,脑袋沉的好像要砸在地上。
      抬眼看一边的少年。
      男孩的手臂还搭在他的身上,看表情似乎睡得很香的样子。金浮生一阵郁闷:自己心烦意乱的一夜没睡,自己这位小少爷倒好,雷打不动。话说回来,金浮生还是第一次看见睡得如此沉的陆朝兮,他猜大概此刻对这个人做什么对方都不会知道。
      想到这,金浮生直按眉头,蹑手蹑脚下了床,逃也似的出了板房。
      天才蒙蒙亮,海雾也散了,微微泛白的远方,仿佛可以看到天边的距离。有伙计已经起来准备早饭,于是向厨房要了些淡粥,金浮生推开了二层尽头的房门。
      “守营守营守营!”
      陆守营烂泥般瘫在床上,听见声音稍稍将肿胀的眼皮打开一条缝。
      “金十三你大早上叫唤什么?我还没有死呢!”
      金浮生苦笑:“你现在看上去倒是生不如死。”
      陆守营使尽浑身力气,破口大骂:“你倒是说说看。。。那都是谁害的!!!”
      金浮生略显抱歉的挠了挠头:“我若知道你晕船晕成这样,当初便不会带你出海的。。。”
      陆守营虚弱的摆了摆手:“算了吧。。。我这样也许因祸得福了也说不定。”
      “因祸得福?”
      “听人说,昨个我错过了和某位鬼怪的一面之缘。”
      金浮生想了想:“啊——你说的是行尸莫百福。这算什么因祸得福?”
      “由于下不来床的缘故,才没有遇上这样晦气的东西,难道不是一件好事情?”
      “你倒是想得开,当真不怕那东西行凶?”
      陆守营闭紧眼睛,面容憔悴。他嘿嘿嘿的傻笑了几声才说:“怕?有你金大坊主在,轮得到我害怕??”
      “喂喂,你们对我的信任当真大到让我自己害怕啊!”
      他是,陆宴也是。
      “切,拉倒吧!我还不了解你?我会乖乖跟你上船,就是知道你是绝不会做拿别人性命开玩笑的事的。如若不然,你真以为我敢上大冬天的鯥船?!”
      听此,金浮生忍不住叹了口气:“守营。。。老实说,把握什么的,这一次还真是没有太多了。。。”
      “???”陆守营一股脑从床上弹了起来,“你等会!没把握?没把握你拉着我们出什么海呀!”
      “。。。其实是因为,当初少爷亲自来拜托了我莫家的事。。。我不得不管。。。我。。。”
      “你什么?”陆守营匪夷所思的看着他,“你就心软了?”
      “不是。。。”
      话是这么说,但金浮生的眼睛还是不自觉的瞥到了一边,没有和陆守营对视。
      “金十三我发现你最近有点不对劲啊!意气用事可不是你的风格。你什么时候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我没有!”
      “还说没有?你连‘我不是’、‘我没有’这样狡辩的词都用上了!”
      “。。。。。。”
      “不过话说回来,你刚刚进来的那么急,是有事情要和我说的吧?”
      “嗯。。。”金浮生犹犹豫豫的思考着措词,“守营,我问你啊,我看上去很想让人睡在一起吗?”
      “什,什么?!”
      陆守营以为自己晕船晕的耳朵已经失聪了。
      “就是,最近我总是和别人睡在同一张床上。”
      陆守营眼睛彻底睁开了:“我的天!哪个不要命的敢爬你的床?!”
      望着他的表情,金浮生脸颊有些火热:“别说这种听上去让人误解的话,好不好?其实小少爷他。。。”
      “小少爷?”陆守营完全跟不上金浮生的话题了,“这还和那个小家主有关?”
      “你的反应太夸张了,听我说完——最近一段时间,我喝醉了两次酒,醒来之后发现居然都和小少爷躺在一起。出航这几日少爷说什么都要和我睡板房,而且。。。”
      金浮生越说声音越小。
      “而且。。。昨天晚上直接跑到了我的床上,就这样过了一夜。我就在想。。。是不是我有什么问题?”
      陆守营听的目瞪口呆,半天才反应过来:“不不不不不不!这明显不是你的问题吧!这明显是爬你床的陆朝兮的问题吧!!!”
      金浮生道:“我思来想去,没有了主意,所以来问问你。”
      “我觉得,你该去问问你家那位小少爷才对。”
      “就是问不出口,所以才来问你的嘛!”
      陆守营盯着对面人有些窘迫又有些恼怒的脸,两眼一眯:“问不出口?为何?”
      “。。。。。。”
      “哦——我知道了,是在害怕会问出什么不得了的答案吧!”
      “守营!”
      陆守营无视掉男人责备的视线,再次一头扎回了床上,瓮声瓮气的说:“我虽是个粗人,但这件事明显是你与小家主之间的事,外人的看法没有意义,关键还是。。。十三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我。。。” 金浮生当真认真思忖起来,“与其说是把少爷当做朋友,不如说是把他当做弟弟一般看待。”
      陆守营趴在床上斜眼看他。
      “我没有兄弟姐妹,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但我想过了,若真是有少爷这样亲人兄弟,我会很开心的。”
      陆守营沉默不语,他忽然想起登船时与陆朝兮的那番对话 。在谈及金浮生的种种,少年人眼中闪着的光彩。
      不得不说,陆守营平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其实是一个粗中有细的人,陆朝兮微妙的神情变化他一眼就看的明白。
      此刻看着眼前迟钝到让人可怜的男人,陆守营默默叹了一口气,只回了句:“但愿你的小少爷愿意把你当做兄长。。。”
      不等金浮生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楼下传来吵闹声。他寻声走下楼,留下陆守营在房间里休息。
      有人朝他喊:“金公子!我们往东走不了了!”
      “为什么?”
      “你来看!”
      金浮生刚站到甲板上,前方一座巨大岛屿便挡住了视线。他微微一愣,思忖着问:“东海上有岛屿吗?”
      船伙计边擦着汗边答:“应该是没有的!”
      “那么这是什么?”
      那伙计也摸不着头脑:“兴许是。。。新长出来的?”
      金浮生:“。。。。。。”
      陆宴从后面走过来:“我让底下人看过了,这岛大的看不到头,绕过去是不可能了。怎么办,要不要上岛?”
      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神秘岛屿,哪能说上就上。可都走到这里,如果返航又叫人很不甘心。
      金浮生沉着脸盯着小岛看,这岛简直就像是为了阻止他们而凭空出现的一样。先是鬼船里的行尸莫百福,现在又遇上了神秘岛,一路上似乎一直有什么东西在阻挠他们。
      不知何时,陆朝兮站到了他身后。少年低沉着声音说:“岛上有东西。”
      大家正一门心思思考着眼前的状况,陆朝兮突然的说话声着实把众人吓得不轻。
      金浮生转头问他:“你知道?”
      “不好说。。。”少年的脸色看上去有些阴郁,“但是可以大概感觉到,上面有人。。。还有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一定不是好东西。”
      身边船伙计听的心里直打鼓:“也就是很危险了?”
      陆朝兮抿着嘴,没有回应,显然是默认了。
      有人颤巍巍的问:“那这岛是上。。。还是不上?”
      不等金浮生他们开口,陆宴搭了话:“既来之则安之,什么都没有做就被自己吓破胆岂不让人耻笑。再者,这样大一座岛万一藏了什么宝贝,也未可知啊!”
      此话一出,非议声消失了。
      金浮生不得不佩服陆宴的胆识和魄力,难怪宴阳行在毫无家底财力的境地下也能坐稳上六行的位子。
      他朝陆宴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了他的话。于是,鯥缓缓靠了岸,众人一齐登上了这座即将掀起一场血雨腥风的神秘荒岛。
      这一刻,谁也不会知道,前方怎样可怕的事情在等待着这一群不归人。。。
      离开鯥船的并不是所有人,要有人留下来看守着船只,以防被盗或是海浪冲走。这种情况下被人偷走是不大可能的,于是只有三两个驾船的伙计留了下来,顺便照看二层晕的昏天黑地的陆守营。
      至于王菽,金浮生根本没给他发言的机会,几乎是一把拎上了岛,随大部队一起离开了。
      王菽在见到这座小岛开始,脸上就变得阴晴不定起来。一路上,一双桃花眼怨毒的盯着金浮生,脸色铁青,金浮生甚至觉得他的双腿每走一步都在打颤。虽说胆小如鼠是他的性格,人们大都见怪不怪了,可不知怎的金浮生却觉得这一次的王菽是真的在害怕。
      只见王菽幽怨的眼睛惊恐的左右瞥着,整个人像是萎缩了似的。金浮生看着奇怪,走上前去问:“你还好吧?”
      王菽也不看他,只管环顾四周:“你哪只眼看着我很好了!我告诉你,爷现在糟糕透了!!”
      金浮生嘴角上扬:“从刚刚开始你似乎就在害怕什么,可又安静到反常,为什么?”
      如果是平时,如此生死未卜的差事王菽定是要一哭二闹着,一路不得安生,可奇怪的是,此刻他明明怕极了,却一声都不敢出。
      凡事反常必为妖。
      他到底在怕什么?
      面对未知,不论是谁都会心生畏惧。这种恐惧包括在场的走上小岛的每一个人,都有。可与此截然不同的是,王菽在害怕的显然不是未知的,更像是已然了解了的东西。
      金浮生放慢脚步,他知道陆朝兮就在他的后面。于是退到少年身边,低声问:“你说王菽到底在害怕啥?”
      这实在叫人在意。
      陆朝兮却道:“你不该带上他。”
      “怎么,你担心他啊?”
      “我担心你。”
      “。。。。。。”
      这座荒岛上生长着许多奇奇怪怪的植被,非树非草,摸上去滑滑的黏黏的,潮湿腥臭。
      金浮生的注意力被这些植物吸引,低头盯着脚下这些似草非草的东西看,如果不是前面有人传来叫喊声,他根本没有注意到道路尽头的危机。
      等金浮生顺着叫声望去,发现刚刚走在最前面的船伙计消失在了视线里。再打量,却见地面上凭空生出了几丈深的洞穴来。金浮生下意识看陆朝兮,后者不动声色的立在原地。
      这时有人反应过来:“是陷阱!有人中了陷阱,掉到坑里去了!”
      所有人围上去,果然是陷阱没错,而且还是最简陋最原始的那种。这种人为的陷阱,一般是用来捕狩猎物的,也有人用来防御敌人入侵。
      不过,面前的这个只有两人来宽的小陷阱,大概也抵挡不住什么像样的敌人。
      陆宴俯身查看洞穴内壁,发现潮湿异常,摸一把感觉就要滴出水来。虽说是一座四面环海的小岛,可阴湿成这样实在有些古怪。
      陆宴朝下面喊了几声,确定刚刚掉下去的人是否还活着。不久,洞里传来回音。
      “行主!是我!我就在下面!快救我上去!”
      金浮生记得,掉下去的人是宴阳行伙计中负责掌舵的,先前为了确定航线,曾一起聊过几次,因此有些印象。这个船工的本名也不知叫什么,不过这个人皮肤很黑,不是风吹日晒后的黑,而是天生得,因此大家都只管他叫老黑。
      陆宴询问老黑是否受伤,洞有多深,然后便差人回船里拿绳子,费了好半天功夫,总算把这个倒霉蛋弄了出来。
      只见老黑灰头土脸的从土坑里爬出来,满身沾满了黑黢黢的东西,这下好了,黑的相当彻底。众人忍不住嘲笑起来。
      “哈哈哈哈,老黑,你这是终于现原形啦!”
      “老黑,不好好走路,咋还往洞里钻呢!”
      “晚上可要跟紧点我们啊!要不可找不着你!”
      老黑一脸窘迫:“去去去!跟着添什么乱!”随后表情认真的对陆宴道,“行主,你看看,咱上岸才多久就已经中了莫名其妙的陷阱了!这个地方有古怪的,咱要不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回去啊!”
      陆宴还没说话,其他人一阵唏嘘。
      “啧啧啧,老黑你就怂吧!掉个地洞就把你吓回姥姥家了?怪不得到现在娶不到媳妇!”
      老黑似乎被说到了痛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伸手指着身后的陷阱反问:“那你来跟我说说,这个洞是哪来的?!”
      “啊?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人挖的呀!难不成这岛成精了,自己给自己刨了个陷阱?”
      老黑眼睛瞪得溜圆:“人?你说人?!告诉我,人在哪里?啊?!一座无人岛上凭空冒出一个陷阱来,难道这还不够诡异吗?”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插了话:“行了吧,现在可不是吵架的时候,不过我记得上岛时小家主说过,这上面不是有人的吗?”
      话音一落,众人目光齐刷刷瞥向陆朝兮这边。
      此刻,少年背手站在一处凸起的高地上,不慌不忙的用下巴点了点前方:“如果是说‘人’的话,不就在那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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