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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叁)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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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就在那了么。”
陆朝兮所指方向是一处矮地,那里此刻正立着一户农家,甚至可以隐隐看到有几缕炊烟升起,散入云霄。
“是人家!真的是人家!”
金浮生思忖道:“走吧,去看看。”
有了先前的教训,几个人不敢再冒然前进,纷纷小心翼翼的走下了山坡,好在没再遇上什么危险。
一行人平安走至农家前,金浮生扣门,不多久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金浮生道:“我们是过路的船商,途径发现这座岛屿。”
说话间,门已经打开了,一个满面疮痍的老翁出现在众人面前。
金浮生打量他,那人衣衫破旧,佝偻着身子,全身上下只剩骨头。老人颤颤巍巍看了看面前这些人,声音有些沙哑问:“你说你们是船商吗?”
金浮生笑意温和:“是的,老人家。”
“进来吧。。。”老翁把人让进屋,“有话进来说。。。”
于是,一行人跟随老人一起走进了这处农庄。
老人家给众人端来热水,却连太像样的茶杯都没有。
陆宴赶忙摆手:“老人家,不要麻烦了。”
老人却自说自话,完全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这地方有些年没有来过人啦!我老头子本以为到死都不会再见到除我以外的活人。。。”
金浮生问:“您就生活在岛上?”
老翁点点头:“是啊。。。”
“一个人?”
“对。”
“自己住在这样的地方,不会很危险吗?”
“危险?”老头抬起满是褶皱的眼皮看了看,“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随后,他长叹一声,这声叹息在金浮生听来无比厚重。
老人道:“我本来是一个渔夫,出海打鱼遇上了风暴,以为自己就要命丧大海时眼前突然出现了这座岛。为了避难,我跑到了岛上。可等暴风雨停息后,渔船却被风浪吹走了,我也彻底迷失在了海上。”
“您在这座岛上呆了多久了?”
“不知道,三十年总有吧。。。”
有人惊叹:“三。。。三十年!!!”
“难道就一次都没想过离开?”
老人揉了揉浑浊的双眼:“想离开,岂止想过一次。还年轻些的时候几乎天天都在想,但是没多久我就放弃了。。。”
“为什么?”
“看你们的样子,应是常年在海上行商的吧?”老翁抬眼打量。
陆宴点了点头。
“这条航路也不会是第一次走的。”
“是的,这是一条海上商道,若不是休眠期,这片海域会有更多的商贩。”
“那么,你们可在这里哪怕是一次遇上过这座岛?”
所有人纷纷摇着头。
“我也是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发现的,这是一座浮岛,”老头捋着花白的胡子,若有所思,“这座岛自己会动!”
“。。。。。。”
“当我想要逃离这里时才意识到,岛外的海域早已不是我一开始的地方,即便我有船,在大海里迷失方向,也只有死路一条。”
陆宴听的明白,低声道:“这下可以解释,突然出现神秘岛的真相了。”
王菽躲在角落里弱弱的对金浮生说:“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很危险?”
金浮生瞥他:“危险也不会放你离开的。”
老翁道:“这倒不必太担心,这座岛的移动是有规律的,以我的经验两三天内它应该不会离开。”
金浮生苦笑一声:“您说的就好像它是活的一样。。。”
老人意味深长摇摇头:“谁知道呢。。。”
陆宴想了想:“老人家,您要不要随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我们的商船就在岸边,要走随时都可以。”
这话让对面人沉默了,他沉思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道:“不了。。。老头子我已经回不去了,也不想再回去了,和这座岛共生了三十年,感觉自己都成了这岛的一部分,走不掉啦。。。”
见老人拒绝,陆宴没再劝,于是顺势问:“那么您可知道这里有些什么吗?”
“哪有什么?这里啥也没有的!”
“怎么会什么也没有呢?不然您是如何生活的?”
“要说生活嘛,这里低洼的土地可以简单种些东西吃,偶尔到海边打打渔,就是这样。”
一旁陆朝兮突然问:“这岛上有没有活物?”
陆朝兮的声音把老人吓了一跳,他看向少年:“如果你是指四条腿跑的东西,至少老头子我到今天还没遇上过。”
听了他的话,陆朝兮不吭声了。
老者满是皱纹的脸上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寂寞神色。
“这些年偶尔会有迷失航路的船找到岛上来,不过真是太少了,见过的生人掰着手指都数的清楚,所以能再见一次外面的人我打心眼里高兴,我想你们大概也是我这辈子最后见过的活人了吧。但是即便如此。。。老头子还是要提醒你们,早日离开的好。”
“为何?”
“这里终究不是什么好地方。”
刚刚放松下来的气氛因他的一句话再次凝重起来。
金浮生开了口:“老人家,我们的去路被这座岛挡住了,若是等它移开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我们有要事在身,耽误不得。若想穿过这座岛,您看如何?”
老头的脸上瞬间变颜变色:“使不得,使不得,我从这里呆了三十个年头,这座岛上的一草一木我都一清二楚,可在这三十年里唯独有一个地方我一次都没有去过。”
“什么地方?”
“东边的峡谷。”
陆宴不禁蹙眉:“这里居然还有峡谷?”
“是,那片峡谷很邪性的,不论是天上的飞鸟还是地上的飞虫通通都不会接近那里。我刚刚被困岛上的时候曾去过一次,还没近前只觉得阴风阵阵,吹的人浑身发毛,于是我再也没敢靠近那里。直到几年后,岛上来了一批同你们一样误入此地的船客,那几个年轻人对这里的一切产生了浓厚兴趣,在无视我的劝慰下执意探索小岛,很快他们便发现了东边的峡谷,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所有人听的严肃,有人问:“然后呢?那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因为他们再也没有出来。从那以后,即便有误入岛的人,我也禁止他们接近东边峡谷。就在前不久我还听到过谷里传出类似野兽般的怪叫,那叫声洪亮异常,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叫声。若你们想要穿过浮岛,就必定会经过那片峡谷,所以我不同意,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那么多人去送死。”
众人都不说话了,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金浮生不置可否,回头看了看满脸煞白的王菽,随后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问了句:“你在害怕的东西,不会就在那个峡谷里了吧?”
然后,他就看到王菽的脸更白了。
金浮生的神色不免有些凝重,他忍不住望向远一些的陆朝兮,让他惊讶的是少年也在注视着他,视线相交,金浮生一时间竟没有立刻把目光收回来。
这间沉闷的小屋里挤满了人,说实话很难让人注意到某一个人的情绪或表情,可不知道为什么金浮生却觉得,此刻陆朝兮凝视着自己的仿佛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的那道目光,鹰隼般锐利的双眼中除了自己的身影根本没有任何人、任何物。这个奇妙的感觉令男人胸口猛的一紧,他倏地错开了视线,说什么也不敢再看过去。
另一边,陆宴等人在老翁的劝说下决定暂时留宿一晚,明日再做打算,他们也觉得冒然行事不够明智。
老人家倒是很朴实,赶忙收拾了另外两间房,虽然破旧拥挤了些,好歹让这些人都有地方住下,毕竟大晚上在这样一座孤岛上乱晃,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妖怪跳出来。
说话间,天色已暗,几日颠簸都显疲态的船伙计们,在陆宴发话后,三三两两挤到两间小茅屋里躺了歇息。
而陆朝兮、金浮生、陆宴再加上死乞白赖不走的王菽则是留在了老翁的屋子里休息。这间小小的农庄瞬间安静了。
这是一个里外两间的房子,为了保险起见,陆宴和王菽陪着老人睡在里间,金浮生二人则是留在外屋里简单搭了个地铺。
这座岛上千奇百怪、疑点重重,金浮生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哪里睡的着,只得坐在席子上闭目养神。然后他感觉有人朝他走过来,不睁眼也知道是检查好门窗回来的陆朝兮。
少年走至另一张席子旁。
这两张席子是并排铺在一起的,中间大概隔了两个人的距离,金浮生始终闭着眼睛不做声,然而他的耳边并没有传来陆朝兮躺到席子上发出的声音,而是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拖动声。
然后,身旁传来陆朝兮俯身躺下的声音,就躺在金浮生的边上,紧挨着他的地方。
金浮生眉头一跳,一下子睁开了眼,低头再次对上了少年那赤/裸/裸的视线,于是他终于意识到,仿佛每次他看向陆朝兮时这个人都是这样毫无遮掩的注视着自己。
男人有些毛了,视线相交的瞬间他就迅速的移开了。
他的反应显然把身旁的少年弄不开心了,磁性中略带委屈的声音响起:“你干嘛老躲着我?”
这话问的金浮生有点想吐血,于是撇回了句:“那你干嘛老盯着我?”
被这样一个画一般的少年目光灼灼的直视,不躲开才奇怪。
陆朝兮顿了顿:“眼睛自己要落到它想要落到的地方,我又控制不了。。。”
金浮生:“。。。。。。”
好吧,这话竟毫无破绽,令他无言以对。但男人转念回味了一下少年刚刚话中之意,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这位少爷不受控制的想要看着自己?
可是。。。为什么呀!?
他有点崩溃,于是皮笑肉不笑:“我,好看吗?”
这话在一个大男人嘴里问出来真是相当奇怪了,若还是一个粗枝大叶不修边幅,跟‘美丽’这个词从来没沾上过边的男人嘴里问出来,场面简直不言而喻。
躺在席子上的美少年还就脱口而出了两个字:“好看。”
于是金浮生得到了平生最惊悚的赞美。
他凝视了陆朝兮片刻,伸手一把捏住了少年的脸蛋边揉边道:“少爷,说谎话可是会遭报应的!”
陆朝兮白皙的面庞被男人捏的完全走了行,但他也不反抗,只是用因嘴巴被扯开而变得阴阳怪气的声音,一本正经的回应:“我没有说谎,你就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
金浮生一下子松开了手,两厢对视,他看到陆朝兮明镜般的眼睛里倒影着自己的身影,一瞬间男人的心被震颤了。
他突然意识到,少年口中的‘好看’并非他所理解的表象肤浅的意思,他感到那目光透过自己的躯体,这副平庸的皮囊,所注视的是自己内心深处更加模糊又更加清明的东西。
金浮生觉得胸口有些闷热,呼吸都困难了,他下意识想要逃开男孩的盯视,话锋一转:“这席子是你挪过来的吧。。。”
“嗯。”
“为什么非要躺在这里?”
“不能躺这里吗?”
“也不是。。。可这样你不觉的我们挨的太近了吗?”
近到金浮生浑身都在发热了。
少年波澜不惊的道:“我冷。”
“。。。”他忍无可忍,极其肯定的瞪了身下的陆朝兮一眼,“你这句绝对是撒谎!”
就在此刻,他还能清晰的感觉到身旁人身上散发出的温暖之气,陆朝兮的体温总像个火炉一样,暖乎乎的。
说他冷,谁信啊!
男孩纯良的眼睛里闪着光,随后嘴角一扬,“噗”的笑了。
金浮生本来是郁闷到家了,嘴里含着一堆的长篇大论,打算借着这个晚上好好同这位小少爷说道说道,可说教的话还没吐出来就直接在看到少年醉人的浅笑时和着几丝甘甜通通咽回肚子里去了。
“。。。。。。”
金浮生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
身边,陆朝兮睨着男人青一阵红一阵的表情,神色变得有些莫测,他深深看了一眼盘腿坐在席子上的人,随后也缓缓坐起了身,然后用听不出是个什么情绪的声音在金浮生耳边唤了声:“十三。。。”
金浮生还在出神,被他一喊也没多想,下意识的把头转了过去。
“!!!”
让他惊吓的是,陆朝兮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坐到了自己的旁边,头就探在他的耳边唤他,致使男人刚一转过脸来直接碰到了对方的鼻尖,少年炙热的鼻息毫无保留的喷洒在男人的脸上,金浮生的脸瞬间红了。
陆朝兮倒是面无表情,鹰隼的眸子里一片漆黑,深不见底。让人无论如何也看不透那隐在眼底深处的情绪。
两个人就这样鼻碰着鼻,脸对着脸,呆了半晌,直到金浮生突然意识到,对面少年的眼神变了,那目光让他从脚底一直到头顶生出一阵恶寒,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他自己也说不好,如果勉强要说的话,就是野兽盯伺即将到手的猎物的眼神。
果然,下一秒,鼻尖传来微弱力度,金浮生清楚的感觉到陆朝兮的重量即将要向自己身体方向倾斜。然后在少年马上会有动作的时候,金浮生后背倏地一仰,两手迅速撑在身后,男人以最快的速度和少年拉开了一大块距离。
陆朝兮:“。。。。。。”
金浮生如此夸张的从自己身边弹开的动作把陆朝兮吓了一跳,他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又马上恢复到最开始面无表情的状态。
其实,金浮生自己也觉得自己刚刚的反应有点过了,又不是被非礼的大姑娘,更何况人家根本没做任何类似非礼的举动啊,严谨点说,难道不是自己先撞到人家脸上去的吗?
可是,即便这些道理都懂,他的身体或者说潜意识还是本能的做出了戒备的反应,金浮生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就是直觉觉得,若是刚刚没有躲闪开对面人的脸,下一刻一定会发生什么了不得的让他整个颠覆甚至是接受不了的事情!!
想归想,这尴尬的气氛总是要打破一下的。于是乎,年轻人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少爷。。。那个,你刚刚叫我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陆朝兮依旧保持着坐在席子上的动作,眼神中的情绪愈加明显。
“十三。。。”他低沉的开口。
“我在。”金浮生应声。
“你知不知道我。。。”薄唇开合几次,陆朝兮却没有把后边的话说出来。
金浮生的心没来由开始狂跳起来,他自己都不知道原因何在,只得追问:“。。。我该知道什么?”
陆朝兮再次薄唇相碰:“你知不知道我其实。。。”
“砰!砰!砰!”
刺耳的砸门声适时的解了一场旷世尴尬的围。两个人惊觉自己都松了一口气。然,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无论怎么遮掩,种子已经被种下,窗纸现出裂痕,命中的定数一旦被唤醒,命运的周转再也停不下来。
这边,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着一个粗悍的声音:“有人没有啊?!快给老子把门打开!!!”
这时,屋内的老翁才踉踉跄跄跑出来,看到坐在席子上的两个人,目光变得怪异。
半夜三更,为何这两个人还坐在席子上,丝毫没有在睡觉的意思?
金浮生二人不说话了,纷纷将视线投向门口,眼神也显得犀利。他们心中此刻正警铃大作: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大半夜来敲门呢?这不是太可疑了吗?
老人搭话:“来了,来了。”
他刚把门栓拉下来,大门就被人嘭的推开了。黑暗里两个男人出现在金浮生二人的面前。
这是两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因为太黑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
老人也是愣了一愣,才小心翼翼的问:“二位,这是。。。”
站在前面的大汉推开门不客气的迈了进来,厉声问:“这破房子是谁的?”
老翁赶忙回应:“啊,是我的。。。”
“你的?!”大汉锋利的目光好似能杀人,他死死盯着面前的老头,满脸不屑。
“是,是我的。”老人被吓到了,只剩点头附和。
“那行,我们是赶路的,临时靠个岸,想歇个脚,既然你是这房子的主人,那就给我们兄弟俩找间屋子住下!”
原来这两个人是兄弟。
金浮生一直和陆朝兮坐在墙角里,一声不吭,他发现旁边的少年一直在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两个可疑人看,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老人听了他的话,为难的挠了挠头:“哎呦这两位爷,真是不巧了,在你们之前刚来了几位官人借宿这里,现在小人这巴掌大的屋子都挤满了,实在是没有地方了。”
“什么?!”大汉眼睛瞪的溜圆,感觉下一刻就要飞出来砸在老头的脸上,“房子都被住满了?”
“可不是。”
“那我们睡哪啊?”
“这。。。”
站在门外一言不发的另一个男人突然开了口,他对老翁道:“这简单,你别睡了,把床给我们。”
老翁:“!!!”
金浮生:“???”
陆朝兮:“。。。。。。”
这是什么道理?!
如果刚刚的对话让金浮生觉得这是两个粗鄙之人,那么现在只能说是无耻了。
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对了。
气氛稍稍凝滞,突然角落里冒出一个温和的声音,金浮生发话了。
他笑:“两位大哥,深夜赶路不容易,大家都是寄人篱下,能在这里相遇也是一种缘,”随即拍了拍身下的草席子,“我们这里还有地方,两位赏脸,挤一挤如何?”
大汉们闻声望了过去,看到一个男人正慈眉善目的朝着两人笑,立刻撇撇嘴,嗤笑一声:“可笑,你要是个大美人,爷爷我还能赏脸睡一睡,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说着他一把揪住了老人的脖领子,“还不带老子去床上,他妈的可累死爷爷了!”
金浮生被两人奚落也不气恼,只管一劲儿的笑,边笑边寻思:大美人啊。。。呵呵还真有人觉得我是呢!
最终还是帮那老头解了围:“老人家,这样如何,把里屋的阿宴和王菽叫起来,好在外面厅大,挤一挤还是够的,至于床铺就让给两位兄弟吧!”
见金浮生这样说了,老人当即点头答应,于是他跑到屋子里把睡得迷迷糊糊的王菽和早就听见动静清醒了的陆宴喊了出来,然后就看到那两个气势汹汹的壮汉视若无人般大摇大摆晃进了屋里,没一会儿的功夫,鼾声肆起。
被莫名其妙叫醒的王菽一脸吃屎的表情,晕晕乎乎跑到金浮生旁边问:“这,这两个长的跟黑熊精似的谁呀?哪冒出来的??是人是鬼?!吃人不?!”
金浮生看着他,就只是笑:“那谁知道,这不把你们都喊出来了吗,万一吃人,你躺在里边第一个准吃你。”
王菽不解:“那是为啥?”
“因为妖精都爱吃问题多的。”
王菽倏地把嘴闭上了。
抬头,老人家抱着一大捆稻草踱进来,面带愧色:“实在是不好意思,各位就将就一晚上吧!”
边说边把稻草铺在了金浮生二人的席子旁。
这时陆宴走过来:“你不觉得这事很奇怪吗?”
三更半夜冒出来两个大活人,而且还二话不说霸占了主人家的屋子,不给就要伸手打人,只要是有脑子的都会觉得蹊跷。
金浮生拍拍他:“我们先从这里挤一挤吧,在没有弄清那两个人的来历以前,直觉告诉我,我们还是不要去冒然招惹他们的好。”
陆宴眯眼看他:“所以,你是故意把我们从屋子里喊出来的?”
“嗯,算是吧。”
王菽一屁股坐到了金浮生和陆宴的中间:“既然这么危险,就要提高警惕,你们可盯好了,我先睡了。”
说着就倒了下去。
金浮生哭笑不得的瞄着王菽,轻笑道:“我发现我对你的看法不一样了,现在看来,和屋子里那两位恶霸比起来,你其实也挺可爱的。”
王菽迷迷糊糊的半睁开他的桃花眼,当真咧嘴笑了笑:“嘿嘿,是吗?”
然后大家就都躺了下来,不再说废话。临睡前,金浮生问躺在最外边的老翁:“老人家,你见过刚刚来的人吗?”
虽然一片漆黑,看不见表情,但听声音都知道老头此刻的脸色一定难看极了。
“公子你说笑呢!那两个人是谁我都不知道。”
金浮生又问:“这个时间,以前有没有过来敲门投宿的船客?”
老人想了想:“倒是也有,毕竟走船的人随时都会有嘛。不过。。。连续碰上两波船客上岛的,这还真是头一回,就好像那两个人是跟着你们来的似的。。。”
金浮生一下子眯起了眼,嘴里喃喃道:“是啊。。。还真是挺像的。。。”
没有交谈声了,很快大厅里传出熟睡的声音。然而金浮生却是一夜未合眼,这种情况下他实在没办法让自己安安心心的睡过去,他能感觉到躺在自己身旁的陆朝兮也并没有真的在睡觉。
从刚刚两个人近距离接触过后,他们谁都没再主动开口和对方说话,陆朝兮甚至安静的有些不正常。但状况频出,金浮生也无暇顾及这些,只得一边保持头脑清醒警惕着四周特别是屋里那两个可疑人的动静,一边让自己心绪沉寂下来不叫大脑不受控制的一遍遍回放刚刚那令他心跳加速的画面。
就这样纠结了一个晚上,直到天空擦亮,他听到老翁爬了起来,似乎是到外面准备早饭去了,金浮生这才慢悠悠的睁开眼。
太阳刚出来,院子里就炸了锅,其他的伙计们在听说了昨晚的事以后,个个如临大敌般露出了复杂神色。
金浮生坐在草席子上听着他们□□吵坑,反倒是不怎么烦恼了,他嘴角一勾,看也不看就伸手推了推紧挨着自己的陆朝兮。
“少爷,别装睡了。”
“。。。。。。”
陆朝兮没理他。
金浮生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被冷落,只管自说自的:“关于那两个人,我昨晚上想了一夜,可以肯定一点,他们不是妖精也不是鬼,但是。。。”他犹豫了一下,“你说他们是‘人’吗?”
终于,一直背朝着他的少年转过了头:“这就是你一个晚上想的事情?”
“可不是!”
陆朝兮脸色有些黑:“你说他们是啥就是啥吧。”
说完一下子从地上坐了起来,径自出去了。
金浮生脸色有些懵。。。
不是前天刚刚才和好了吗?他怎么觉得自己的小少爷又生气了呢?难道是因为昨天一晚上没有找他说话?可陆朝兮昨夜安静的像个木雕,实在没法搭话呀!更何况发生了那么尴尬的事情,他不需要冷静冷静的吗?
金浮生可怜兮兮的坐在席子上,跳海的心都有了。正烦躁着,对面屋子里的男人出来了。
他瞬间收起了自己的蠢相,毫无波澜的目光里带上一丝冷冽。
总算是看清这两个神秘人的模样,当真是两个魁梧的人,年纪看上去并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黝黑黝黑的。
兄弟两人长的很像,国字脸,宽额头,下巴上几簇似有似无的络腮胡,站在人前,不怒自威。
兄弟两个人自然也看到了角落里的金浮生,犀利的眼睛只是一扫而过,像看见了空气一样的,出去了。
金浮生:“。。。。。。”
他本来还想要礼貌性的打声招呼,若是再套出些话来就更好了,结果满满的好意还没表露就被彻底无视掉了。
金浮生不得不再一次更加深刻的反省,难道自己就如此讨人厌吗?为什么到处都是恶意!!!
待他灰头土脸的从屋子里踱出来,远远听见院子角落里几个船工的对话声。
由于一部分的人在帮着老翁准备饭食,剩下的则是打理行李或打量提防着院子另一边的那两个大汉,此刻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三两个挤在墙角里的船工们的窃窃私语。
也正是如此才恰巧让金浮生听了去。
一个人道:“你说的靠谱吗?老黑,这可不是开玩笑!”
另一个人附和:“就是就是,你没听老头说了嘛,那不是好地方!”
老黑不以为意:“瞧瞧你们那怂样,不是笑话我的时候了,是吧!我反正告诉你们,那东边峡谷里肯定有宝贝!”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了?你昨天不是还后悔上岛的吗?”
老黑一拍大腿:“所以才说我反悔了嘛,我跟你们说这趟是真没白来的!今早上天还不亮的时候,我推门出去撒尿,你猜我看见了啥!”
两个人齐刷刷的看着他:“啥??”
“我的天,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我清清楚楚的看到东边的天空在放金光!本来我以为自己睡糊涂了,就沿着那金光寻了段距离,结果就走到了一个峡谷的边上。我忌惮着那些传闻,没敢再往前,可就是这个时候那片金光又出现了,我非常肯定那光就是从峡谷里冒出来的,用我这多年行船闯荡的经验打赌,那峡谷底下有东西,而且肯定是好东西!”
另外两个人沉默了,看老黑的神情不似在说谎,更何况在明知道那里并非善地的情况下撒这样的谎,实在不太可信。
一个人忍不住问:“你打算怎么办?”
老黑的眼底闪出精光:“我要去谷底瞅一瞅!”
“你疯了!你忘了那个老头是怎么讲的了,进去的人没有能出来的!”
另一个人却也犹豫起来:“可这只是那个老头的一面之词,我们谁也没看见那里的危险啊?如果。。。是他在说谎呢?”
“对,”老黑再次拍上了自己的大腿,“如果我是对的,谷底真的有宝贝,那么那个老头说谎就成立了!”
“你的意思是说,他故意说谎迷惑我们是为了不叫外人发现藏在这里的财宝?”
第一个人还是不认同:“不对呀,如果那峡谷真像你说的藏着座金山,那个老头不是早就成了亿万富翁了吗?还守着这个破岛,过这么穷酸的日子干什么?难道不是有病吗?不对不对,你说的还是不对!”
老黑显然不耐烦了:“你这个人真是磨磨唧唧,就问你到底要不要跟着我进峡谷里瞅瞅!”
那个人没有马上回应,另一个人倒是兴冲冲的点头:“我要,我要!嘿,还真让咱行主说准了,这岛上当真有宝贝!”
一直犹豫的人摇了摇头:“我觉得这事得和咱行主商量,让他来拿主意。就算是去也该是大家一起去,也不能就你们两个人,太危险了。”
这时,金浮生清楚的看到,那个名叫老黑的男人眼中忽的浮上一层阴鸷,但他马上笑了起来:“你说的也对,该让行主定夺,但要找个没有外人的时候,不如晚上再说,我们暂时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
两个人点点头,终于达成了一致。然而,隐在一旁的金浮生却将眉头紧在了一起。
他们,真的意见一致了吗?
那个老黑刚刚眼中的神色,在金浮生看来危险极了,他显然并不打算让陆宴等人知道这件事情,可又没有一个人做成的把握,才会找上另外两个人。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话没错。
可天下那么大,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因财而死的,也不是每一只鸟都会为食而亡。
好在那个犹豫不决的人还算冷静,没有头脑一热就答应下来,要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金浮生默默把这件事记下了,确定老黑他们一时半会还不会轻举妄动,这才走到老翁旁边帮忙去了。
整整一天,金浮生始终都待在陆宴的身边,他没有主动把早上听来的事情告诉陆宴,直到晚上那三个寻宝的人也没来和他提起这件事情。
期间,金浮生认真观察了昨晚到来的那两名大汉,发现他们一早吃了些东西就出门去了,一天都没有回来。老人家出于好意,临走前还是把东边峡谷的事情告知了二人,兄弟俩置若罔闻的撇下一句:“晚上我们还会回来,把屋里的床铺留好!”
径直出了农庄,不知去向。
可直到深夜,也不见那对兄弟的人影,大家不禁聚在一起猜测。
“诶,你说,那两个人不会去峡谷了吧!”
“如果是那样就真的应验了那个老头说的话了。”
“那他们是不是回不来了?”
“谁知道!”
“你们没看见那两人的模样吗?凶神恶煞的,我都怀疑他们会不会是海强盗!”
“对对对,我也怀疑过,不回来更好,不然看着怪瘆得慌。。。”
金浮生走回自己的草席子上,看到盘腿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的陆朝兮。这一天,这位少爷都安静的吓人,几乎和任何人都没有交流过,金浮生直觉他有什么心事,于是坐到旁边问:“少爷,在想什么?”
少年垂着的眼皮稍稍抬了抬,脸色有些阴沉,他薄唇一碰,轻声道:“十三,我好像知道些什么了。。。”
“!!!”
金浮生立刻把身子靠了过来:“你知道什么了??唔!!”
陆朝兮一把捂住了男人的嘴:“别喊,相信我,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信!”
随即凌冽的视线逡巡了一圈,确定四周安全以后,才缓缓松开了手。
金浮生有些糊涂:“什么叫不可信?”
陆朝兮沉默了一会:“说不好,我还需要确认一些事情,给我一点时间,也许可以知道这里的秘密。”
金浮生望着少年的侧颜,第一次觉得自己家的少爷如此可靠,让人安心。鬼使神差的伸出一只手,捏了捏少年的脸蛋。
陆朝兮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又有些疑惑的投来目光。
金浮生笑:“我有的时候很怀疑,你真的是一个一十九岁的孩子吗?”
男人的话让对面的人明显一愣,可不等他回复什么,陆宴等人便推门进来了。
“那两个人呢?他们还没有回来?” 金浮生问。
最后进来的老翁回话:“没有,刚刚在周围找了找,也没看见人影。这里的夜晚还是很危险的,也不知道那两个人是生是死。”
王菽露出嫌弃的表情:“老头,你咋还盼着他们回来呢!那两个黑熊精一看就不是善茬,不值得你担心。”
王菽的话听起来虽然不好听,但难得陆宴表示了认同:“老人家,对于那对兄弟,您该说的话也都说过了,若是他们执意行动引火烧身,也只能说是他们自找的了。”
最后,几个人还是挤在了大厅里,把屋里的床铺空了出来,万一那两个人半夜回来了呢!抱着这样的想法,众人纷纷睡下了。
经过了前一夜,金浮生的警惕心也放松了一些 ,渐渐睡了过去。
直到窸窸窣窣的声响传入男人的耳朵,他下意识以为是那两兄弟回来了。于是想要做起身子看一看,可才一动,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此刻,屋子里没有点油灯,金浮生眼前一片漆黑,只能借由几缕漏进来的月光打量四周。现在,男人正平躺在草席上一动不动。确切说,是无法动弹,身体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
不,身子不光是因不受控制而变的沉沉的,他渐渐感到自己的身上同样有什么沉沉的东西压着他,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
金浮生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挣扎着睁开眼睛,于是他便看到有一个人附在他的身上,那人的手正沿着松散的衣襟下摆,自腰间摸了进去,然后金浮生觉察到一只温暖的手抚上了他。
他全身一个激灵,下意识想喊,可张开的嘴巴还没出声就已经清晰的看到,压在他身上的人影将那一直埋在他心口的头猛的抬了起来,那一刻金浮生浑身的血都凉了。
少、少爷 !!!
令他震惊的还有一个原因,在他睹清对方的脸的同时,他还看到了一双嵌在鹰隼般眼眶中幽碧色的瞳孔,此刻正散发着死亡的绿光!
那鬼火般碧绿的眼睛与金浮生对视上的一瞬间,这个目睹世间各种风浪的男人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
他紧紧咬着牙关,用全身的力气吐出了几个字:“少。。。爷。。。你是少爷。。。吧?”
陆朝兮匐在男人身上,嘴角轻轻一勾,竟勾出了一个金浮生从来没有瞧见过的妖冶至极的笑,配上那张精致的面容,简直让人腿软。金浮生心中的理智即使在疯狂叫嚣着,这事情他妈的绝对有古怪!!!但少年的笑像是带了钩,男人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要被勾走了。
陆朝兮只是意味深长的笑着,对于金浮生的提问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显然是默认了。
好在,金浮生也并不是普通人,身体动不了,他便将所有的气力运在了自己的左手上,在手臂能勉强活动的一瞬间他探手一把想要推开身前的少年。
只可惜,被陆朝兮一眼看穿了攻势,金浮生的手腕就这样紧紧握在了少年纤长的手掌里。幽绿色的眸子死死盯着身下人的脸,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陆朝兮一边注视着男人的双眼,一边将金浮生的左手缓缓贴在了自己的唇边。下一刻,金浮生就感到有一条柔软湿热的舌头伸入了自己的指缝间,从第一指节开始一路滑到了指尖。
“!!!”
金浮生的心跳停跳了半拍。
“你!你!为什么。。。我不明白!?”
千言万语堵在心口,他想要质问陆朝兮反常的原因,质问他露出的不似人类般的鬼瞳,质问他此刻的行为举止究竟代表着什么?
可他什么也问不出来,只得羔羊般躺在席子上任人宰割。
陆朝兮睨着他的表情,就像被他的反应取悦了一样,少年倏地撑起了身子,不等金浮生明白过来,黑暗中一瓣柔软已经抵在了他的唇上。
男人迅速瞠大了眼睛。
金浮生听到,自己大脑深处的某一根弦,崩断了。。。
空气渐渐变得压抑浓稠,恐惧一下一下击打着他的神智。
此时,在自己面前的,正是自己的小少爷。
不是被人假冒,也不是被人操控!
这个肯定让金浮生汗毛倒竖。就在这时,陆朝兮忽的放开了他,温暖自他的口中退了出来。
两人喘着气,对视了片刻,彼此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接着,金浮生便听到了一句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话。
“十三,你看起来真好吃。。。”
陆朝兮边说边伸出舌尖舔去自己唇瓣上残留着的金浮生口中的津液,然后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那力度之大让男人觉得下一刻自己的肩膀就会断掉。
金浮生抬眼,对上陆朝兮碧绿色的瞳孔。那少年此刻的表情非常纠结,仿佛在努力控制着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法控制住。
按着男人肩膀的双手突然用力,接着耳边响起少年充满磁性甚至是诱惑的声色。
“对不起,我忍不住了!!!”
于是,金浮生便看到少年人的唇瓣中隐隐露出两颗尖利狰狞的獠牙。陆朝兮一下子张开了嘴,两颗獠牙闪出森然的白光,在金浮生惊恐的目光中,陆朝兮扑身没入男人的脖颈,嗜血的獠牙深深啃咬住脆弱的皮肉。
“啊!!!!!”
金浮生大吼一声,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