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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吕非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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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早已黑透。
华灯初上时,三万人的队伍正式测试完毕。
最后竟然只测出十一个女生拥有灵根,其中拥有骨相的更只寥寥两人。
黑袍人一招手,收起了悬浮的测试仪器,然后眨眼功夫就不见了踪迹。而退到阴影处的绷带人早就无声无息的消失了,路望星灵敏的感官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从她身边离开。
真是神秘莫测的力量。
在旁边等候多时的埃德华先生终于又回到了讲话台,他面露不耐地朝着右手边的人群挥了下手,像是赶苍蝇似的,带着几分嫌恶的飞快地说到:“都回车上去,快些。”
机械警察根据指令,动作粗暴地维持学生们登车的秩序。
埃德华又快步走向左边被单独划分在一起的入选者,和善又不失腔调的开口:“同学们表现都很不错啊,回家等候通知吧。大家都别太紧张,要放宽心。”
然后,两个机械警察领着路望星一行十一个人登上了一辆单独的悬浮巴士。
不像其他人是统一送返各自学校,这辆悬浮巴士是负责将她们几个人分别送到家门口。
“我是编号126执行者,根据《保密条例》,所有人不得对外泄露此次考试的具体内容,善良秩序会监管所有的讨论谈话,请不要试图违规。”
“我是编号459执行者,是否还有其他疑问?”
两个执行者扭动它们机械的合金头颅,扫视众人。
“我们什么时候能得到通知?”第一个开口的人是苏茜,比起还在观望的、又或是对机械执行者有些犯怵的其他人,她无疑是大胆的。
“权限不足。”
“那现在可以联络家里人了吗?”苏茜接着问。
“允许联络。”
车厢里瞬间活了起来,有给家人发消息的,有示意自己可以借通讯设备的,有互相自我介绍的。
热络起来的女孩们满脸欣喜,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
路望星独自坐在角落,看向车窗外的夜景。
他为什么对自己有恶意?
悬浮车最后才到了1区垃圾回收处理中心。
路望星的家就住在这个恶臭扑鼻的垃圾场里,路爷爷大名路安疆,做过高级督察,蹲过监狱,最后找了份开垃圾车的工作糊口。
也正是因为这份工作,让路望星得以被爷爷收养。
爷爷说,是在13街垃圾堆里捡到她的,小小的一团裹在破旧塑料桌布里,被散发着腥臭、铁锈味的垃圾环抱着,如果不是被他及时发现,大概要被流浪汉吃了。
“我回来啦。”打开家门,果然如预想的一样,屋子里一片漆黑。
不过不是因为家里没人,而是因为路爷爷不爱开灯,美名其曰省电费。如果路望星不回来,路安疆可以在黑暗中待一晚上。
哐当一声,陶杠子摔在地上的声音大得吓人,路望星赶紧把灯打开。
“叫你开灯,现在好了吧。”路望星笑嘻嘻地抱臂而立,说话间她还故意瞟了一眼老爷子,把对方气得直吹胡子瞪眼。
路安疆:“别念叨了,我自己会收!”
看把老头惹气了,路望星麻利地抢过扫把,赔笑到:“我来我来! ”
“考得怎么样啊?”
“就还行啊,体测差点满分,笔试也不错,得了一半的满分。”
“我听说晓晓笔试满分。”老头阴阳怪气的插了一句。
“晓晓她是天才嘛!”路望星不以为意,转而朝着路安疆炫耀道:“爷爷,我貌似有学能上了。”
“什么?!”路安疆颇为惊喜。
“是有苏艺术学院。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她伸手指了指天上,接着说:“听说学校在上城呢!”
她特意没提及那个古怪的招生老师和他莫名的敌意,免得老爷子担心。
却不料路安疆瞬间僵住,脸变得煞白。
那双现已长满老人斑、曾经却能握住重型枪械的手开始颤抖,路安疆脸上扭曲的旧疤抽搐间显得愈发狰狞恐怖,路望星不明白爷爷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他那混杂着多种情绪的表情唯独没有一丝丝喜悦。
“不可以去!”他那半血肉组织半机械合金的手臂重重地砸在座椅扶手上,咚的一声,吓了路望星一跳:“阿星,你听爷爷的,那里不是……我们可以奢求的。”
“为什么?!”路望星看着老人的浑浊瞳仁,一字一句地说到:“我想去,我一直都想的!”
路安疆一时间呼吸有些急促:“我说了不可以去,就是不可以去!”
“爷爷,你究竟在惧怕什么?你不是说过吗,我们都是人类,凭什么下城从来不被允许接触他们,凭什么他们生来就能踩在下城的天空之上,凭什么——我们连想都不可以想?”
朱天上城的尊贵地位她清楚,可为什么连幻想也不被允许,明明都是人类啊。
对视仅持续了一秒,路安疆狼狈地就错开了视线:“你不懂!”
巨大的关门声响起,不堪重负的卧室门有些晃动。
不懂什么?
不懂人从出生就被划分好阶级,不懂穷人注定向富人屈膝,不懂下城必须避讳上城。
路望星咬了咬嘴唇,她不甘心。
生来只是阴沟里的老鼠,就要向命运妥协吗?
她不,她必须去上城,去上城向爷爷证明些什么。
而黑漆漆的卧室里,路安疆却不是因为孙女的奢望对上城来说是种不敬而感到不安,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上城的丑恶。
自由之心、死去的战友、灰飞烟灭的信仰……一切早该葬于死寂的东西又突然跳出,已然迟暮的心脏只觉得累赘,难复悸动。
老人抽出一支干瘪的香烟,那床头柜里摸出的火柴却怎么也划不亮。
最终,路安疆放弃了。他颓然地坐在床上,出神的看着黑暗中的墙壁。如果有光,可以看清墙上那仅剩的来固定相框的钉子。
长惠,我该怎么办?
咚咚咚。
卧室的门被人敲响。
“爷爷,不吵了好不好?”孙女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响起,路安疆知道他不应该朝一无所知的孙女发脾气,可他拿烟的手抖得愈发厉害了。
半晌,房门打开。
而此时的朱天上城。
这里有着和下城极其相似的建筑风格,那就是高大与拥挤、冰冷与艳丽的混合。
上城中央,有着最明亮最华丽的高楼大厦,如果说三栋远远高于周边建筑的大厦象征着合欢宗、傀儡师协会、万妖宗三大势力在朱天上城的主导地位,那被它们拱卫着的办公大楼代表着戒律所掌握的朱天城最高的权利。
戒律所的某个会议室内,气氛在沉默中降到了冰点。
吕非侯头疼欲裂,作为戒律所二级指挥官中最受诟病排挤的人,她似乎完全没想到烫手的山芋最终会被推到自己手上。
干娘一闭关,就有人敢端起屎盆子往她身上扣,真是好得很。
她嘴角下沉,那赤红色狭长的眼闪过一抹冷光。
“说吧,查到什么了?”薄唇轻启。
“回禀大人,那群老鼠冲击藏宝阁,盗走赤绫后凭空消失在了朱天上城,属下无能,并未抓住活口。”说话的是戒律所外勤一组组长邓江。
“废物!”吕非侯一听他的汇报头更疼了,全是废话,竟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大人,那是死袭,他们从来就没想过活。”邓江开口辩解到。
“狡辩!”邓江的话音刚落,吕非侯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座位上,一个眨眼就出现在邓江面前。
单手捏住那个顶嘴的蠢货的脑袋,让吕非侯的头痛似有所缓解。
看着虎口处仅露出的一只满是恐惧的眼球,吕非侯有种终于捏住了嗡嗡叫的苍蝇的快乐。
只要捏碎它,头就不会再被吵得发疼了吧。
吕非侯一边想着,一边手下用力,只见那快瞪出眼眶的眼珠子因充血变得通红,这时二组组长张青山单膝跪下开口道:
“大人息怒,属下有推测,收尾收拾的如此干净,必是有人与叛军里应外合。”
吕非侯似是突然来了兴趣,她松开了邓江,顺便赏了他一掌,转头看着张青山说:“戒律所出了个叛徒,有点意思,你继续。”
“叛军既然舍了这五十四个暗桩,自然不是白白舍弃的,下一步他们肯定谋划将赤绫送出朱天,大人莫忘了,玄天。”
停顿的意有所指,张青山抬头正好撞进吕非侯的视线,把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那眼神像是能剔骨剜肉的刀,冷飕飕的一瞥,带着血腥味。仅一眼就看得邓、张两人寒毛直竖。
玄天城,是吕非侯最不堪的过往。
“传令,去查那些死老鼠的档案,顺着他们身边的人、接触过的人一点一点给我挖,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那女人坐回高椅上,慢条斯理地布置任务:
“撬开他们的嘴,我要知道有关叛军这次行动的任何信息。关于内部肃清的事情,待我请示过首席后再做安排。”
赤绫被盗,这是大事。
戒律所的众人心下了然,朱天城怕是要不得安宁了。
外勤组的九个组长离开会议室。
其中邓江一瘸一拐的跟在张青山身边,他两私交最甚,这也是张青山刚才为什么出言救他的原因。
“呸,一个两姓家奴。下城来的贱人,不过是和吕老认了个干亲,凭什么就爬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了。我呸!”邓江压低声音骂道。
“慎言。”张青山却竖起一根食指放到唇前,示意他禁言。
吕非侯凭什么爬上的高位?
凭她出卖了“自由之心”,用十万袍泽的人头为礼,抱上了长老会的大腿。从路侯摇身一变成了吕非侯,拜吕轻世长老为干娘,获得无上权利。
弃姓如何?两姓家奴又如何?
世间只得一吕非侯。她当狗,那也是给最有权势的人当狗啊。
邓江这个蠢货,张青山暗自道。
当前的局势,吕轻世大长老闭关,暂时失去依仗的吕非侯能否自保还两说,自己该怎么在恰当的时机推一把?又如何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呢?
张青山似有所思的看了眼会议室方向,神色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