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拔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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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图书馆时，灰白云层透下的光线已经极其稀疏，天空满是微醺的暗意。
低峰期的公共电车空位很多，路望星选了个贴近车窗的位置。
靠着塑料椅背，透过玻璃望向车窗外，那是灯火阑珊的第9大道。
一条又一条的花灯小巷串联着第9大道，这是1区最繁华的街道、最鲜亮的平房区。
也是姐儿们聚集的地方，最高也仅只三层的小楼让这里的天看起来比其他地方旷阔得多。每户门前都挂着一只大红灯笼，漂亮的是红色镂空金属编织成，破旧的不过是红纸竹条的老手艺做成。
有客熄灯，迎客点灯。
夜幕下的花灯巷，比星光还缱绻，是真正的温柔乡、销金窟。
不需要流血或者流汗的皮肉生意，那可是这个区里少有的轻松且合法的工作，毕竟这可是笑贫不笑娼的朱天城。
可是一想到《反堕胎条例》，几乎本能的反感让路望星第一时间排除了这种身不由己的职业。
天色完全暗下来，街边逐渐点亮零星的烛光。
公共电车按照固定路线抵达了13大道。
路望星随意缠起手腕的纹身，跳下了电车，黑铁地标牌上霓虹灯带组成的“13街1区中学”字样在黑夜里散发出幽紫色的光，而牌下却空无一人。
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教室落锁之后，晓晓应该在校门口等着才对，路望星心下无端有些发慌。
她试探性的朝着学校里喊道：“晓晓？”
无人回应，只有她的声音回荡在荒寂的街面上。
由于光脑没有通讯功能，没办法，她只好跑到最近的公共电话亭给俞爷爷拨了一通电话。
“爷爷，晓晓到家了吗？”
……
“爷爷您别急，我去找她，您别急！”
挂断电话，路望星冷着脸拔出了腰带上的匕首。
该死的，她应该回来的再快点。
说不清懊悔多点还是恼怒多点，面若寒霜的路望星环顾四周，眼中杀气微漾，希望俞晓晓最好毫发无伤。
突然，远处传来熟悉的尖叫声。
“你们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们不过来啊！”俞晓晓双手握着路望星送给她的黑色匕首，刀尖对着面前的两个混混。
等到路路望星冲到巷口时，一眼就看到了慌张的俞晓晓握着刀微微后退，俞晓晓身边还有个嘴角出血满身脚印的男生，他一边伸出手拦在俞晓晓前面一边说：“让她走。”
“要你小子呈英雄，你个废物。”说罢，背对着路望星的男人对着男生就打算一窝心脚。
当机立断，她抄起背后的书包就朝对方脑袋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正中目标。
书包的成功偷袭打断了对方踹人的动作，本来在巷子中对峙的四人齐刷刷地望向巷口的逆光而立的少女。
路望星反手握紧手中的匕首，嘴角扯出一个冷笑道：“你们在干什么？”
书本散落一地的同时，两个混混也转过身面向她，都是十几岁的年纪，其中一个的画风却不怎么像个学生。
一根纯黑金属线条贴着皮肤越过鼻梁位置，在视觉上将他的脸完整切割为上下两个部分，两侧嘴角和眼角由更细的黑色金属丝划成颇具美感的几何区域，颧骨上还有两个极小的发光管。
这些嵌入血肉的金属装饰是朱天城地下最受欢迎的打扮，是地下非法组织成员们追捧高价面部仿生技术的平价代替。
但是再平价，对于一些人来说还是昂贵的，另一个混混就没有那么花里胡哨，他露出来的身体部分全都是的血肉组织，没有金属或电子痕迹。
扫过两人脖子上的狼头纹身，心下就了然，“狼骑帮”的走狗，不是高利贷收债的打手就是出来抢劫的恶徒。
“你又是哪儿冒出来的杂碎，敢管我们秦爷的事？”
少女有着一头干净利落的黑色齐肩短发，双燕眉下一双桃花眼，高挺的鼻子让她的五官多了几分冷冽的味道，下颌角削瘦得像开刃的刀口：“废话少说，走1区的规矩。他们两个，我的人。”
纯黑的匕首并不反光，却无端令人胆寒。
俞晓晓像是看从天而降的救世主一样，眼睛闪闪发光地盯着路望星发呆。这是她第一次见路望星这副模样，像一把出鞘的刀般冰冷而锋利。
“晓晓，退远点！”话音刚落，路望星左手持匕就朝两个混混冲了过去。
真帅！
俞晓晓回过神来，伸手扯着身边像个木头一样男生的衣服就往后撤。
在路望星被近身前，被叫做“秦爷”的人迅速后退，从腰后摸出了一把三叉戟折刀。
而他的小弟蹲下从绑腿处抽出一个精铁双节棍，侧身一滚拉开了与秦爷的距离。
一左一右，呈夹角扑向路望星。
以一打二。
道上混可以讲义气，唯独不能讲要脸。
她侧身以左手匕挥开朝着腰部的双节棍，右拳直冲着秦爷的太阳穴打过去。
秦爷迅速右闪，抬起左手企图格挡轰过来的拳头时，折刀朝着对方的咽喉划去。
电光火石之间！
路望星生生挨了小弟一棍，随即化拳为掌，扯住秦爷的左手借力抬起腿重重地抽在小弟的肩骨上，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听得俞晓晓寒毛倒竖。
咔擦——
一个照面，小弟应声倒下，被废右肩疼得他面目扭曲。
后倾身体尽管躲过了折刀的一击，脸上却留下了一道刀口。仿佛没有痛觉一般，她面不改色松开右手向后一滚拉开与秦爷的距离。
秦爷一口气还没换完，就见那个像猎豹一般的女人起身又朝自己扑来，她左手的匕首直袭胸前，凶狠异常。
慌乱之中。
他眼神一暗，旋即嘴角勾起了微不可见的弧度，对方无意间暴露出的破绽近乎致命。
止住后退之势，秦爷反欺身逼近，手中折刀横握直奔路望星心脏。
却不料眨眼间，路望星转而换成右手持刀，左手顺势攀折上秦爷挥过来的拳。
一刀，就削掉他整个手掌。
同时手腕处的黑色绷带被折刀划开，随着绷带散落，殷红的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腕上的刀口。
“啊啊啊啊！”手掌被砍断的疼痛让秦爷脸色唰白。
路望星却没罢休，匕首直接将他的左胸戳了个对穿，疼得背过气去。
缓过劲的小弟刚爬起身打算朝路望星冲去，就看到秦爷昏死过去，吓得一哆嗦，直接把双节棍丢地上。
终于迟钝地发现了少女手上扎眼的纹身，小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们是狼骑的人，和毕方井水不犯河水，求您高抬贵手。”
骨头碎了可以换合金骨，手掌断了可以接仿生手，命丢了那就是白丢了。
血液顺着路望星脸颊上的刀口往下滴，本来粉色的嘴唇现在红得瘆人。
她张嘴朝昏死过去的人脸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转头冷冷地盯着小弟开口道:“滚。”
得了准话，狼骑的混子背起同伴就连滚带爬的冲出小巷，心下暗暗骂着，这臭娘们下手可真狠。
这就是1区的规矩，拳头足够硬就是1区的道理。
提心吊胆的俞晓晓泪眼婆娑地冲向路望星怀里，她快担心死了。
路望星被她砸得闷哼一声，吓得俞晓晓赶紧询问道：“没事吧，阿星？疼吗，你疼吗？呜呜，都是我的错。”
俞晓晓愧疚得要死。要不是自己是个体能废物，阿星就不会这么费劲了。
“你为什么不在校门口等我接你？”路望星抬手揉了揉小卷毛，龇牙咧嘴的问道。
“他东西掉了，我捡起来打算还他，结果…就碰上了。”俞晓晓窝在路望星怀里指着一旁同样废柴的白斩鸡男孩讪讪道。
“你是？”抬手随性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她看向一旁的男生。
对方穿着洗到隐约有些发白的灰色短T，嘴角的血已经凝固在皮肤上，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浑身上下都看起来惨兮兮的。
“陈犬。”男生的声音有些低哑。
“他们拦你是打劫吧？”路望星看着男生颈侧小小的纹身一挑眉，竟然有人会把虚拟点图标纹在身上，多多少少有些奇葩。
“追债的。”话很少，低着头也不看人，额前垂落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竟然是高利贷？
“嗯。”路望星稍加思索补了句：“下次放学回去早点。”
“阿星，你刚刚好帅啊。”强势插嘴的俞晓晓成功夺回了路望星的注意力，她眼睛亮得快把路灯都闪瞎了。
路望星：“晓晓，给我张湿纸巾。”
“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俞晓晓不觉得那血糊糊的伤口是用湿纸巾就能对付的。
“不用，我家里有药。”该死的朱天城医院良心比夜都黑。
在她们两说话的空档，一言不发的陈犬蹲在地上把散落一地的书捡起，放回了书包里，然后递还给路望星。
她接过书包回了句：“谢了。”
陈犬的沉默让气氛稍显尴尬。
路望星倒没觉得有什么，甚至还颇为热心的询问道：“要我一起送你回家吗？”顺便还扯出一个血淋淋的强行和善的笑容。
有些死板语调利落的拒绝了她的提议：“不用。”
不好强求，路望星随即点了点头示意知道，“哦好，那我们先走了。”她搂着俞晓晓的脖子转身往公共汽车站走。
“这人可真没礼貌，连句谢谢也没有！”俞晓晓非常不喜欢陈犬对方的态度。
“小事小事，路见不平嘛。”路望星对拔刀相助这件事倒没有什么意见，本来就是为了俞晓晓。
她不知道的是，两人离开后，少年终于抬起头来，那双没再被刘海遮住的眼睛黑沉沉地盯着巷口的背影，直到消失。
是你啊，星刃。
陈犬握着一条黑色的绑带自言自语道。
搭乘公共汽车前，路望星特意拉着俞晓晓去电话亭给俞爷爷拨了个报个平安的视频电话。
“爷爷，我和阿星马上就回来，您别担心了。”
俞晓晓规规矩矩地站在电话亭中央，乖巧的和自己爷爷挥了挥手示意再见，而路望星则是靠在昏暗的电话亭外，将自己藏在了视频电话的摄像头盲区。
挂了电话，刚好公共电车响着它那老掉牙的电子音乐行驶进了不远处的站台。
1区离聚灵矩阵太远了，远到它的光铺完空街道时还剩九分黑暗，除了车辆的远光灯，也就只有高耸冰冷的钢铁建筑附着的霓虹灯牌能驱散夜色。
比起白天的苍白，1区在夜却披上了艳丽的外衣。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带组成的广告牌堆叠着、拥挤着挂满了高楼平房。
空中充斥着各式各样新品的虚拟投影广告牌。
“生命之树集团，为您提供一流的义体更新服务，生命科技，共享黎明”
“朝阳集团最新发布：‘女娲Nx.001’人工智能系统震撼上市”
……
热闹非凡的空中投影下却是死一般的空旷，基本没有人影活动。
这就是1区，普通人下午到家后，就不再趁夜色出门。夜晚，是疯子和“老鼠”的天堂。
下了车，路望星陪俞晓晓走往俞家，犹如附骨之疽的窥视感让人有些不适，走了好一段路，才到俞家那个狭小的电器维修店。
店门口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那是俞爷爷捡来修好的。
“晓晓，星星，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俞爷爷是个精神抖擞的老者，花白的头发用发胶一丝不苟地固定好造型。
“爷爷，我先走啦，不然就错过末班车了。”路望星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胡乱摆了摆，转身就一路小跑着返回原路。
“丫头，你干嘛跑呀！”俞爷爷刚走出柜台，看着女孩风一样的背影只好喊道：“丫头，明天考就完试了，后天喊上你家那个糟老头来爷爷这里吃饭。”
“知道啦，俞爷爷再见！”
公共汽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向1区外围的垃圾厂，路望星看着手腕上的纹身有些心虚，她用来遮掩的绑带貌似丢了。
毕方，是瞒着路爷爷偷偷加入的。
不仅是为了比赛奖金，路望星很享受赛场上那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
喜欢力量带给人的安全感，它能让她在这个混乱无序的世界活得稍稍自由那么点。
瞒着老爷子在毕方手下打了已经很长一段时间的格斗比赛。
从兽斗到现在的冷刃，整好三年，不久之前签了一份没什么营养的协议换了以后比赛抽取更高提成的待遇，附带一枚火红的毕方鸟纹身。
这是拳场惯例，她的成绩真得很不错。
不是她自负，是她在打架方面真是天赋异禀。
翻看着账户中的存款，路望星眉间带着些许高兴，她很快攒够给路爷爷换个生命之树的仿生手臂的虚拟点了。
朱天的夜色更加浓稠，微弱的星光终被淹没在炫目的霓虹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拔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