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虚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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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城，朱天戒律所。
随着一组组长邓江推开审讯室的门，气流涌动中泛起一丝阴沉黏稠的血腥味，暗处隐约有凄凄切切的哭号声在蠕动。
大概这世间能和戒律所审讯室的阴煞之气媲美的地方，也就只有北境那片森森鬼域了吧。
作为副手的何元凯赶紧迎上去汇报最新情况：“邓组，六组那边抓到了一根老鼠尾巴。”
老鼠尾巴，指的就是顺藤摸瓜摸出来的那个瓜。
自赤绫失窃后自由之心异常安静，几乎在九天隐身了，六组这次可是自由之心的成员第一次被捕，邓江心下暗自盘算，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道：“吐了些什么？”
正在他思忖着如何混在六组后面喝口肉汤、蹭蹭功劳之时，只见何元凯脸色微青地说道：“孟君是叛徒。”
听着何元凯那压抑着惊慌的声音，邓江心下大骇：“这怎么可能？”
孟君是他的直系下属，一旦落实了叛徒身份，自己怕是吃不了要兜着走。邓江一想到吕非侯那只索人命的纤纤玉手就禁不住牙疼，他惴惴不安地摩挲着笼在衣袍里的空间玉戒追问道：“去找人了吗？”
“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只是早就人去楼空。”何元凯只觉得不可思议，孟君的身世有多清白他心里门清，她怎么可能是自由之心的叛贼呢，可偏偏就藏得如此之深：“六组很肯定孟君跟赤绫失踪有牵扯。”
“现在就去六组，快！” 邓江瞬间感觉一丝透彻心扉的凉意顺着脊椎骨一路上攀：“不，先去找吕大人！”
必须先去表忠心，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不能让上头觉得这一锅粥都是老鼠屎。邓江现在也顾不得迁恨自由之心这群王八蛋，他现下只想现在去抱着吕非侯大人的腿哭诉一下自己的赤血丹心。
“你带人去查孟君踪迹，我不信她是能魂飞魄散还是能咋地，堂堂戒律所半点痕迹都找不到了？”
邓江给何元凯布置完任务，就打算往指挥官办公室奔去，不曾想半途被张青山笑吟吟地迎面拦下：“邓兄这是急着去哪儿呀？”
“我这一组要倒大霉了，急着去求情呢。”邓江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张青山叹了口气接着道：“六组那边的事我也听说了，只是这赤绫还没找到，大人她心急性子更暴，邓兄以为这么红口白牙的一哭、一闹，大人那边就能轻轻抬过去了吗？”
“那还能怎么办？好兄弟，你得救救我啊！”
“为今之计，唯有献策。”
“啥？”邓江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张青山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人名叫任鹏，只是个筑基期的杂碎。你也是知晓的，开光期以下魂魄都太过浑浊，咱们没办法搜魂，所以孟君的线索是六组刑讯审出来的。只可惜筑基期始终还是太弱，他只来得及吐出个孟君，就因为伤重昏过去了，邓兄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邓江：“意味着他一日不醒吐点别的，吕非侯就一日得着我一组折磨。”自由之心的唯一线索现在拴在他一组身上了，吕非侯疯起来怕是连他自己也逃不了搜神，想到这，邓江脸色瞬间惨白。
“邓兄莫慌。如果你是自由之心的人，得知自己人变节，你会怎么做？”
自由之心的疯子最是嗜血残忍，他们绝对不会容忍组织存在叛徒，那群疯子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
“我会派人去灭口……”邓江恍然大悟：“妙啊，真是绝妙！”
只要把任鹏变节的消息散出去做饵，逼迫自由之心动手，不愁抓不住自由之心的人，到时候他邓江的困境也就迎刃而解了，说不定还大功一件。
张青山微微侧退半步，朝着指挥官办公室的方向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邓江眉间愁云顿时消散，他喜笑颜开地拱手道别：“好兄弟，大恩不言谢！”
邓江果然是一如既往的蠢货啊，单单靠一个孟君怎么可能完成盗走赤绫的任务，戒律所这潭深水之下一定还有大鱼，只要内鬼还在，这个看似不错的计划失败风险太高，到时候任鹏死了怕才是他邓江吃不了兜着走的时候。张青山心中算盘打得极响，面上却一片云淡风轻。
戒律所的水还是太清了，水不够浑怎么能摸上鱼呢？只能幸苦这个倒霉蛋了。望着邓江匆匆离去的背影，张青山嘴角扯了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下城，自由之心。
翻看着博士的检测报告，白鹤眉头紧锁。
[均与朱天戒律所在职人员匹配失败，初步判定袭击者均非朱天官方身份。]
灰鸽是清白的？
孟君被袭杀到底还是因为私怨吗？
一个个问题涌上白鹤心头，她捻着手中的菩提珠，推演着事情的始末。
如果是灰鸽叛变设得局，在七杀死于境外天劫的情况下，朱天戒律现在早就要把下城每一寸土地翻过来找赤绫，不可能这时候了还只在上城折腾，只能说明灰鸽也不知道七杀遭到的变故，以至于她现在还在按照原计划进行。
白鹤仔细过着各种各样零散的信息，她企图把这些碎片化的东西一点点拼凑起来，拼凑出最接近真相的推测。
如果是七杀意外撞上私怨，她也不可能不给组织留下一星半点的信息，七杀认定了自由之心有叛徒泄密。
这简直是悖论。
整个制定的计划，仿佛有个不存在的叛徒。
逻辑无法解释清楚的情况下，组织承担不了冤枉同志的代价。
白鹤最终还是打开那个静默许久的加密窗口，缓缓输入了一行字：需要见一面。
灰鸽：现在不行，等我消息。
听着愈发清晰的脚步声，白鹭屏气关掉了对话框，飞快地退出通讯灵笺上的灰色账号。
抬头刚好看到六组组长常秋花迎面走来，白鹭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
双方刚一错身走过，白鹭就表情一凝，六组抓到任鹏的事乱了原计划的节奏，她究竟该怎么找补。
“验证通过”
伴随着指挥官室的电子音结束，机械门无声滑开。
白日的指挥官办公室窗明几净，烟灰色的长留玉石桌上插着一束艳丽异常的往生花，随着花瓣处星星点点飘落的火红色光点，办公室冷清的空气中隐有一丝腥甜香气。
“提议不错，难得你长脑子了啊。”吕非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她坐姿极不端正得将腿架在桌上摇晃。
“嘿。”邓江故作憨厚地讨好一笑。
白鹭乖巧地轻轻敲门提醒：“大人。”
吕非侯闻声抬眸看了过去，接着她朝着白鹭的方向微微颔首道：“嗯，说吧。”
“孟君的行迹从七月一号开始模糊不清，传送阵处的执勤记录表明，合欢宗的通行证在当天使用过。”白鹭一边说一边将事先准备好的资料传到了屋中央的全息投影仪上。
栽赃合欢宗，引导戒律所的鬣狗沿着错误的方向寻找，这就是自由之心的原计划。
自由之心利用吕非侯和合欢宗明面上的矛盾，制造了有苏的缺员，逼着他们下界招人，孟君是跟着合欢宗的通行证混下去的，届时所有人的视线都会聚焦到七月一号和合欢宗，戒律所会以为当天孟君就已经带着赤绫到了下城，没有人会知道赤绫是两天之后白鹭借着与路安疆见面的名义送下去的。
“我记得合欢宗的证件使用日期不应该是七月中旬吗，怎么这么巧……”邓江眼睛骨碌碌一转，就抿出不对味了。合欢宗来求通行证这事他知道，他还知道合欢宗这事办得急，吕非侯故意把时间压了压。
提前使用通行证在以往只是普通的违规行为，但在敏感时期，就颇为耐人寻味了。
吕非侯终于直起身来，只见她抿着红唇，用手指一下一下得敲击着长留石桌，半响吐出一句：“合欢宗胆子倒是大……”
听到吕非侯这意味深长得一顿，邓江瞬间为自己刚刚的嘴快而懊悔不已。
想到对方常年的打点孝敬，与合欢宗交好的邓江赶紧找补道：“或许真是赶巧了不是。”
“你去找六组提人，任鹏作诱饵的事就由你负责吧。邓江，人既然招供了，你千万要保护好我们戒律所的重要证人。”吕非侯冷冷瞥了一眼邓江，转而点了点白鹭：“合欢宗的线索，还是你去查吧。”
白鹭和邓江一同行礼：“属下遵命。”
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白鹭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
孟君的身份暴露得太早，完全扰乱了原计划的安排，任鹏这懦夫真是该死！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灵光仿佛劈开了置身黑暗的思绪。白鹭心底隐隐有了一个计划的雏形，如果安排得当，不但能除去任鹏这个叛徒，避免他再攀咬出旁人，还能把合欢宗架在火上烤。
神识一动，通讯灵笺再次被打开。
灰鸽：需要你的剑，去杀一个人。
笑脸人：名字。
……
那一天，早就失了剑心的剑客，终于重新擦拭起自己的剑刃。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虚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