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先生的剑 “杀人，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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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星九剑》乃合欢宗最基础的人品剑术法诀，得名于“东方尾宿，尾拖九星；青丘有兽，如狐而九尾”，尾宿多凶，听起来《尾星九剑》主杀伐，实际上走的却是以柔克刚的路子。
“剑势柔而不弱，腰腹要稳，腕臂要力。”顾笑寒右手执剑，她收起剑势，身姿如鹤站在演武场上。
有苏演武场与讲经堂相对而立，位于学院的正北方。四面开阔终年积雾，无花草树木，仅有十八座无字石碑环绕，碑上隐有流光溢彩。
路望星握着学校发下来的佩剑跟着识海中剑谱招式而动。
相比于其他刚接触长剑的同门，路望星已然能完整地模仿先生的示范，从而复刻出整套《尾星九剑》，这和她下下的悟性多少有些不符。
她抬剑反手接了第五式，脑中却是顾笑寒。
先生的剑，仰落惊鸿，俯引渊鱼，一招一式间都携凤鸣龙吟之音。可这《尾星九剑》——
招式花哨，其势太过阴柔，杀伤力太低。
路望星被迫练了数夜枪法，百兵相通，此时此刻揣摩剑招，她总感觉有些不得劲。
其实正常，合欢宗的剑舞课，教得就是舞剑。《尾星九剑》招式花哨漂亮，舞起来犹如春花照月、摇曳若流风回雪，观赏度极高。
给猫装饰爪子并不意味着纵容她们去伤害主人，只不过是为了让猫的爪垫更赏心悦目罢了。
而顾先生的剑舞课是人尽皆知的教得烂，全因她的剑，舞不出常规意义上的美感。
第六式，一叶摘星。
“不对。”顾笑寒停在路望星面前，一双冷冽的剑眉微微皱起。
路望星正犹豫要不要收起剑听先生教诲，就听顾笑寒接着说：“你别停，继续。”
第九式，终式，抚龙尾。
收起了剑势，路望星吐出了一口浊气，执剑行礼道：“先生，请问是哪里不对？”
“感觉不对。”顾笑寒的眼睛黑白分明，她看向路望星的眼神却又有种雾蒙蒙的感觉：“你舞剑为什么像舞枪？”
好凌厉的眼力，路望星握着剑的手一紧。
“剑乃百兵之君，怎可以枪比之？”
路望星本来是想找借口搪塞过去，听到这话却心下微微有异。每夜入梦的练枪虽说是被迫而为，可是路望星莫名对枪有种亲昵，仿佛她本就是为枪而生。
枪凭什么比不过剑？
在被赤绫气呼呼地戳了一下识海，她脱口而出：“凭什么比不得？”
几乎话才说出口，路望星就心中暗悔，她疯狂思索该怎么找补这个场面。
而另一边，听到这话的顾笑寒猛然顿住了。
和那个人当年一模一样的语气：“剑有剑心，枪有枪心，凭什么比不得？”
大道漫漫，岁月无情，却又恍如隔日。顾笑寒透过路望星皮囊，仿佛看到一个早已作古的故人。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的？
顾笑寒还记得，那心比天高三丈的自己当时是这么回答：“那等你练好了你的枪心，我修好了我的剑心，我们再来比一比，看看这枪剑孰高孰低！”
几乎是狼狈的错开眼，顾笑寒握剑的手肉眼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路望星完全没想到，顾先生没有再追问枪的事情，只是给众人留下一句“继续练剑”后转身离去。
秋雨绵绵。
邓江独自一人走在巷子里。
他收好刚从黑市上交易到的神仙醉，正打算召出法器回戒律所，神识突然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被附着感。
邓江高声喝问道：“谁？！”
空无一人的小巷里，只有冷风呜咽。
他不放心地扫视四周，上城棚户区的落魄样和下城并无区别，脏兮兮的墙壁上满是灵符小广告，泥泞的道路上隐隐有些血丝渗出……
还有一个握着三尺剑的女人和一道夺天地之光的剑芒迎面而来。
这是邓江身首异处之前，眼里定格的最后一个画面。
邓江到死也不明白，合欢宗的剑法有这么骇人的招式吗？
顾笑寒左手握剑，《尾星九剑》中再平常不过的一招抚龙尾，带着令人战栗的天地之势朝着邓江挥去，仅挥出简简单单一剑。
一息间。
来不及反应的邓江连魂魄都被斩碎，元婴更是逃都来不及逃就被湮灭。
血从霜白的剑刃上滚落，静止的剑身隐有悲鸣。
顾笑寒皱了皱眉，她掏出一块鲛人纱面露嫌弃地擦去剑身上的血渍后，随手将剑身插入自己的脊骨里。
顾笑寒的剑，剑名一岁枯荣。长三尺，重三斤十二两，以骨为鞘。
女人收起剑，以手结印带着尸体消失在了偏僻的巷子里。半响后，“邓江”回到了戒律所的安全屋，检查任鹏情况。
朱天戒律所的会议室。
“任鹏死了。”张青山回想起打斗痕迹轻微的安全屋，低声道：“凶徒以邓江样貌混进安全屋，看守八人加任鹏皆死于一剑封喉，无一人幸免。现勘组仔细搜查过现场，只能分析出凶徒使用的是左手剑，流派不可溯源，像是散修。”
张青山想到那刻意模仿成自由之心散修路子的打斗痕迹，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合理。
其实只要一个剑门的弟子看一眼任鹏被杀的现场，就能解释清楚为什么会有一些说不出来的诡异感。一个没有剑心的剑修、一把故作笨拙的杀人剑，和他的剑意是割裂的。
之前六组煮熟的鸭子飞邓江手里，常秋花恨得牙痒痒，现在一时间却有些唏嘘：“任鹏出事以后，我们第一时间搜捕邓江，刚刚才找到他被弃置的尸首，发现人已经死了很久了。他面皮被人完整剥去，颈部伤口初步怀疑是合欢宗的剑法造成的。初步推断是凶徒杀了邓江后剥皮做了面具，把其尸体匆匆藏在偏僻处，我们已经派人原地蹲守凶徒。”
“他元婴期的实力被对方一招制服，很可能是被熟人偷袭，而邓江素来和合欢宗交好，凶徒大意之下没有处理干净合欢宗的痕迹。杀任鹏时，凶徒刻意掩盖自己的招式痕迹，我怀疑他是想把我们视线故意引向自由之心。”白鹭看了一眼上位的吕非侯，条理清晰的说道：“合欢宗有问题。”
常秋花有些不解，合欢宗为什么会参合进来，但偏偏又如此的合理。
杀邓江的人招式隐约是出自合欢宗，杀任鹏时却故意隐藏了自己的剑招出身，结合之前他们下城招人的事，怎么看合欢宗都洗不干净。
“大人，我们要不要……”作为第一次参会的代理组长，何元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吕非侯一声“闭嘴”打断。
女人屈起手指不轻不重的敲击着椅子扶手，她猩红色的凤眼微眯，眸光晦暗不明。
吕非侯的沉默让会议室气氛一下子就降到了冰点，所有人屏息静气不敢多言。
“去给许良翰下拜帖。”吕非侯单手揉了揉太阳穴，嘴角微弯，皮笑肉不笑得看着白鹭说：“你和我同去。”
吕非侯心里有了谋划，这个被人塞到自己的手里的屎盆子，是时候送给别人顶一顶了。
“是。”白鹭打开通讯灵笺。
“在我回来之前，我希望你们能把有用的东西理好放在我案头，明白了吗？”
“遵命！”
吕非侯冷冷扫了一眼这些外勤组的废物们，下一秒，她就带着白鹭消失在了会议室。
合欢宗，登仙楼，楼高九重三十三层，是九天闻名遐迩的温柔乡。珍馐美味，朱唇粉面，只要有灵点，你就能在登仙楼买到人间所有存在的享受。
许良翰收到戒律所的拜帖后，匆匆赶到了登仙楼。
三十二层天字道室，红泥火炉上煮着灵芙花上收集而来的无根水，一个面白似粉玉、唇红似鸽血的美少年挽袖转动手中茶杯，他洗杯时那削葱似的手说不出得好看。
另一个少年跪侍于吕非侯身侧，也是生得目若星子，眉似远山。
整个天字道室雕梁画栋，华而不俗。房间一角燃着香炉，白烟袅袅腾起，一时间美人美景竟美得如梦似幻。
白鹭抱臂守在房门口，待合欢宗宗主许良翰来时，她才抬手将门推开。
“贵客到来，有失远迎。”许良翰刚一进屋，正好看到戒律所的大指挥官状若无骨的倚在美人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剥好了喂过来的葡萄。
吕非侯闻言望过去，许良翰一副中年人模样，双眼锐利如鹰隼，眸色黑而阴骘，银白色头发配着他银灰色的龙纹道袍有着说不出的压迫感。
吕非侯没有起身行礼客套，她慵懒地倚在少年怀里，眼睛眨也不眨地问道：“你合欢宗是想自立门户了吗？”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对方已经不打算客气了，许良翰也没兴趣热脸贴冷屁股，他冷声道：“吕大人说笑了。”
“呵呵，许宗主风尘仆仆赶来，就是为了听我说笑不成。”
“吕大人，贵司的意外我也深表遗憾，但的确和我们合欢宗没有半点关系。”
“是吗？三日之后戒律所会核查合欢宗人员、事务，你们必须暂停一切业务等待审查。”
“朱天戒律所向来与我朱天三大宗门互不干预，即使吕轻世大长老没闭关，这朱天城也没有戒律所插手宗门内务的道理。”许良翰将茶往桌上一掷，半是威胁半是讥讽地说道：“吕大人与其插手我宗事务，还不如好好找找赤绫。”
道室里的气压一时有些低。
感受到身旁少年因为害怕而身躯微微颤抖，吕非侯毫无怜惜之心的一把将他推开，女人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袍，心不在焉的说：“戒律所的事，不是你合欢宗想管就能管的。没把你合欢宗的手打疼了缩回去，终究是我的过失。”
“许宗主以为我是在询问你意见？”许良翰的威胁让吕非侯觉得有些虚张声势的滑稽：“不，我只是在通知你罢了。”
许良翰望着吕非侯飘飘然离去的背影，攥紧拳头，他心里明镜似的，戒律所这头乱撞的瞎虎是想把黑锅栽给合欢宗了。
相比起合欢宗和戒律所之间的暗潮涌动，有苏学院一片岁月静好。
顾先生回来的时候，杨珠刚好能走完一整套剑招，而路望星的剑行云流水之间还是一样的不伦不类。
“先生，还是不对吗？”
顾笑寒摇了摇头，惜字如金地点评到：“不对。”这孩子真的不适合练剑，一行一动之间，有枪意无剑心。
她站在那里，就仿佛一杆立于天地之间的枪，刚而不折，韧而不屈。
顾笑寒微动恻隐之心，有些不忍明珠蒙尘。
不明不白的活在有苏这个与世隔绝的笼子里，本该是和那人一样的天之骄子，却要给他人做炉鼎，不就是明珠蒙尘吗。
白鹭收到笑脸人的信息时，只觉得对方是不是被夺舍了，笑脸人竟然建议发展吕非侯的便宜女儿加入自由之心。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先生的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