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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入夏 方才入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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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入夏,吕梁却得了风寒,咳嗽不止,赵濂如临大敌,急忙唤来昔日十三公子府上的老医官。
老人早已回乡颐养天年,这厢被生拉硬拽出山,面色颇为不善。
“郎君已近不惑,且旧伤在身,伤及内里,气血不足,五行不调……”老人把着脉,嘟嘟囔囔半天,目光一移,“应少动气,少……行房。”
吕梁顿时把心肺都咳了出来。
赵濂不偏不倚,正对老者目光,频频点头,“您说的在理。晚辈定会遵从。”
老者胡须一吹,抬手开了几个方子。
杏姑望见赵濂悠悠坐在高堂之上,踯躅片刻,亦坐了过去。
“叶娘聪慧,知我所想。”赵濂敬茶。
杏姑冷笑一声,并不接过,“何时有之?”
赵濂一愣,目光渊远,“……总角之年。”
杏姑当即一扫而空,茶水四溅,“荒唐!”
赵濂并不恼,复又沏上一壶,“赵某会着信一封,昭告天下,是我赵孟川不仁不义,叶娘无辜。不伤叶娘名誉分毫。”
“叶娘所需,赵某双倍奉上,只求叶娘返还正妻之位。”他把新茶推给杏姑。
“……何至于此?”杏姑百思不得其解。
赵濂眼神戚然,“不至于此,寝食难安。”
听罢,杏姑不语,起身理了理发,教人看不清神态,“……容小女三思。赵郎请回吧。”
赵濂不复多言。
门前牵马,赵濂发现门楣倚着一个小小的人儿。
望着那青紫的手腕,他终是叹气,“同去罢。”
“越人!充儿好生想你!”赵充一个猛子扎进吕梁怀里,却被赵濂提溜回来。
“越人有旧伤!”赵濂怒目而斥。
赵充恍若只鸡仔被拎着,眼巴巴地望向吕梁。
吕梁笑道,“咳咳,充儿,越人近日得了风寒,待好全了再与你亲近。”
“去,庭院里玩去!”赵濂不待赵充回应,把人直接提了出去。
待回身,只见吕梁瞪着他,语气嗔怪,“什么出息,还同自家孩子吃味。”
赵濂摸摸鼻子,另寻话头,“刚得了来报,吕后要来见你。”
吕梁一愣,抚掌笑道,“今的什么日子?我这寒舍竟门庭若市。”
虽是叔侄,然吕梁多与先秦王交恶,鲜少见过吕钦原。
吕钦原敬酒,盈盈一笑,“金屋藏娇,终于得见。”
吕梁茶水吐了出来,“……吕后莫开玩笑。”
“怎的玩笑了?赵将军自秦国一役,擢升为骠骑大将军,统帅万军。不足而立之年,有此成就,比肩冠军侯,何其雄伟。”吕钦原眼神戏谑,“然,废庙宇,立男妻,不顾天下惘惘。”她轻呷一口,眼眸低垂,“七叔深居不出,却一言可兴邦,一言可误国。”
吕梁笑了,“吕后谬赞。妺喜褒姒,何足道也。”他为吕钦原斟酒,“吕后以女子之身,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震四海。吕梁远不及。”
吕钦原眉心一动,放下酒杯,“……群臣弹劾,道本宫干涉朝政,以妇人之姿妄自尊大,不守女诫,不留女德。”
吕梁垂眼,举杯相碰,“十年饮冰,难凉热血。何惧天下惘惘。”
闻言,吕钦原摇头叹息,“是世道不容吕侯。”
夏日炎炎,吕梁怕热,只着轻纱仰卧在院中凉席上。
赵濂甫一进门,见此艳景,喉头一动,终是忍了下来,上前关切道,“可还咳着?莫着凉了。”
吕梁慵懒地摆手,“热极。都要熟了。”
赵濂蹙眉,“才六月初三,怎的如此炎热?”
六月初三?吕梁恍惚间记起来什么,却终是不得见。
赵濂脱靴上席,笑着捉住那双裸足。
吕梁稍稍施力,未能挣脱,感知到那人轻抚慢捻,瞥去一记眼刀,“咳咳……少行房!”
“亦少动气。”赵濂笑意连连,放开那裸足,只身贴了上来,“我只摸摸。”
“……登徒子!”吕梁面色涨红,却也不阻止了。
教赵濂抚摸得浑身燥热,吕梁忽觉胸口一闷,爬起来咳了两声。
摊掌,却是一滩血。
“……越人?!”赵濂大惊失色,一把揽了过来。
吕梁虚虚地推拒着,越咳越重,眼睛和耳膜具是胀痛不已。
“……来人!来人!!”赵濂六神无主,竟手一松,未能拉住吕梁,他甫一倒地,呕出大滩鲜血。
猩红在席间蜿蜒成溪。
六月初三……是了,他记起来了。上一世,六月初三,入夏之夜,灯火摇曳,血溅窗棂。
天道,好你个天道……吕梁口齿鲜红,痴痴笑了。
“越人,越人……”赵濂惶惶然抱起他,泪如泉涌,“越人……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他颤巍巍地伸手,擦拭吕梁鼻下和嘴角的鲜血,却是越擦越多。
吕梁隔着血色,望向赵濂。
我竟要走了……你待如何呢?
他虚弱地抬手,被赵濂一把捉住。
“此去……一别经年……咳嗯……望……各自……”
最后两字,再未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