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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夺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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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琴望着火盆里的信纸一点点燃尽。
不知是烟气熏着还是心有所念,她竟泣不成声。
“所以,为何非要妾身充当白脸呢?”吕钦原挑眉,“夫君你亲自出马,岂不更能信服?”
燕卓皱眉,没好气地扬手,“本公子乏极,别再给我派事!”端起茶杯,嗤了一声,“弃子而已。省的浪费感情。”
吕钦原不答,只换了话头,“世子被杀,二三公子被废,接下来……”
“老八吧。”燕卓接话。
吕钦原挑眉,“八公子和四公子一母同胞……”
“老八不怎么听老四的话。”燕卓摇头,放下茶杯,“更重要的是,他有兵权。”
吕钦原眼神一凛。
燕卓看懂了她的眼神,笑道,“是的,本公子与宁远将军亲厚,亦有兵权。”他冷笑一声,“老八之后,便是我了。”
又是一年上巳佳节,吕梁是“已死”之身,不得出门,赵濂便把春意带回宅内。
他命仆从放起纸鸢,待足够高后,系在柳梢头,三三两两,相映成趣。
回到屋中,他俯身抱起吕梁,置于椅上,推了出去。
被赵濂轻巧抱起,吕梁起初还有些赧然,然这一年多来倒也习惯了,还有闲情靠在他肩头,拨弄他发冠漏下的细发。
“侯爷,可曾记得八年前的上巳节?”赵濂望着碧蓝的天,悠悠道,“那日阿奴写了首咏柳,赠予侯爷。侯爷不懂风雅,只夸赞阿奴字写得漂亮。”
“啊,这咏柳诗……我就识得‘碧玉妆成一树高’那一首……”吕梁尴尬地摸摸鼻头。
赵濂摇摇头,只笑,“诗本身并不重要。只是阿奴当时心喜,私下练字,想着来年写首长赋。”他停了一下,“……怎料却没有‘来年’了。”
柳絮纷飞。
吕梁望着他,却想着上一世的某个上巳节。颀长少年软软牵着他,朱唇皓齿间,是那缱绻情深。
少年郎的模样,竟渐渐和眼前男子重合。
他未曾变换模样……那我吕梁,是否,真的逆天改命了?
思虑再三,吕梁深吸一口气,道,“阿奴,‘吕梁’既已死,往后,便不必以‘侯爷’相称了。”他转头,望向那人,“今后,唤我‘越人’即可。”
赵濂愣住了。他张张口,“可是《越人歌》的‘越人’?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
“心悦君兮君已知。”吕梁笑了笑,覆上他的手背,“往后,还有几多上巳佳节。”
赵濂一愣,登时红了眼眶,倾身上前
——屋檐下,双燕归巢。
椒房殿中,燕四正欲向王后辞行,怎料王后一把拉住了他,目眦欲裂,“汝已杀我任城,复又害我东阿?!”
燕四抬首冷笑,回身望向王后,“母后,世子虽长于您手,到底非亲子,您如何埋怨我?”他一指苍穹,“母后你好生糊涂!本公子今日不杀他,往后等他荣登大统,便是要杀我!”
“大儿他温恭俭良,怎会杀你?分明是你小人之心!”王后不依不饶,“八子呢?他可是你亲弟!”
“亲弟?他是世子党!”燕四扬手甩开王后,“母后,您犯了热疾,好生修养吧。”
说罢,大步流星,将王后关在层层宫门中。
回到府上,燕四收到了来自外祖父的密信。外祖一家上下全力支持他夺位大计。
望着那出自家族长老的一个个血指印,燕四笑了。
母后一出嫁女子,不过水中浮萍。她无意王位,可谁又在乎她呢?家族中多的是人盼着他继承大统,妇人之言,不足道也。
“……十三那边如何了?”燕四如今只是担心这一茬。
“如常。”下属拱手。
“善!”燕四大笑,“那便叫这天地换颜色吧!”
一月后,八公子府内搜出谋逆之证,遭灭门。八公子旧部趁势叛乱,四公子出兵平乱,一一收回。
大雪掩埋了累累骸骨,天地又是焕然一新。
这日燕卓醒的早,推开窗扉,入目便是皑皑大雪。
他忽的发现窗栏上别着什么。
他伸手取下,展开一看,心下惊涛骇浪。
“夫人呢?”他问门外侍从。
“夫人还未醒。”侍从回道。
“叫她速来我房中!”
天刚蒙蒙亮,赵濂悠悠转醒,却是不愿起来。
他贴近了旁人,亲昵地蹭了蹭裸露的肩头。
依那人的机警,早该醒了,此刻却睡得很沉。看来昨夜确实累坏了。
回想起昨夜那人连连告饶,泪湿枕巾的模样,赵濂情动萌生,轻咬了一下那人脖颈。
只那时,窗扉突然被轻轻叩响。
赵濂陡然起身,顺势拔出了榻边长剑。
窗外却是一声鸟啼。
赵濂一愣,剑回鞘中。
他缓缓俯下身来,拿鼻头蹭了一下吕梁鬓角,耳畔低吟,“待我回家。”
燕四骑着马,踏着新雪,与随从一同走向宫门。
怎料宫门另一侧,燕卓骑马而出,旁边还傍有一名女子驾马随行。
燕四心下大惊,佯装镇定,“十三弟怎在此?”
燕卓莞尔,“四哥,贤弟得报,有逆臣贼子进宫,特来勤王。”他抬头,望了眼巍峨的大门,“四哥,你说此地,像不像那玄武门?”
“你!”燕四怒目,一拉缰绳准备逃走。
只见乌泱泱的卫兵从门内涌出,一旁沉默不语的女子猛的一挥手,“擒拿反贼!”
燕王年纪大了,睡得极浅,此时却被吵醒了。
他本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侍从,谁料进来的却是燕卓。
“你……”燕王目瞪口呆,迟迟不语。
“怎的,奇怪为何不是四哥?”燕卓笑了,“是的了,若是四哥,如今你苦心积虑保护的六哥就能顺理成章继承大统了。”
“咳咳咳!”燕王顿时咳嗽不止。
燕卓施施然坐在龙榻旁,“父王,且下诏吧。”
燕王瞪了他一眼。
燕卓不以为意,“父王,你不糊涂,只是偏爱罢了。儿臣能站在这儿,便是禁军已然无用。下诏退位吧。”
“老六……娴妃……”燕王伸手指着他,断断续续地说。
“儿臣不会杀他们。初登大位,需得他们来彰显王恩。”
燕王眼睛一闭,终是死心,抬手道,“诏书。”
从幕后中走出来一人,递上,又隐入黑暗。
正当燕王捧起诏书时,燕卓突然开口了,“父王,娥皇……就是儿臣的妻子,曾说过一句话,儿臣觉得在理。”他起身,背手踱步,缓缓吟道,“贵胄彘鄙,王子草贱。”
“咳咳咳咳!”燕王复又咳得满堂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