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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稚子 每年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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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十月,正是王宫秋猎大典。
燕卓一身劲装坐在马上,远远的望见一人一马缓步而来。
“四哥。”燕卓拱手。
“十三弟这身好生俊郎,那些宫娥没少偷瞧几眼吧。”燕四撵须大笑。
“四哥抬举。只论样貌的话,贤弟比起宁远将军,倒是十不足以一啊。”燕卓苦笑一声。
“哦,那是,赵将军倒让本公子有幸见识了昔日兰陵王的英姿。”燕四眼神一暗,低声道,“听闻宁远将军不仅熟读兵书,兵法出奇,还习得一手好骑射,百步穿杨。当真如此?”
燕卓笑而不答。
燕四也不恼,寒暄几句后正欲驾马离去,谁料燕卓却开口了,“是真是假……四哥,稍后便知分晓。”
不日,燕世子于林中遭人射杀,不治而亡。
御林军捉拿贼子,贼子供出是二公子、三公子所谋。
两位公子大怒,直指他血口喷人,要亲自审问那贼子,怎料贼子已服毒自杀。
燕王震怒。王宫上下风声鹤唳。
不比噤若寒蝉的宫中,燕京偏郊一隅倒是其乐融融。
“爹爹,您瞧这是新出的话本!”云麓殷切地献宝,笑得狡黠,“讲的男妾如何斗倒恶妻……近来这路子颇受欢迎呢!”
“咳咳咳咳!”吕梁差点儿没把自己的心肺咳出来,“胡言乱语!怎能看这些?”
“爹爹你又不读四书五经,杂书也甚无兴趣,除了兵书不就只能读些话本小说了?”云麓挑眉,“那本《孙子兵法》你都快翻烂了,你倒学关公读《春秋》呢!”
“胡闹!”吕梁气急,正伸手要去抢那话本,怎料赵濂从一旁掺和进来,把话本拿了去。
他随意翻看着,读了出来,“乃出朱雀,揽红裈,抬素足,抚肉……”即刻合上了,转向云麓,“郡主,可否先借阿奴一观,日后定完璧归赵。”
“我还没看呢!”云麓倏地起身,贴了过去,“这么刺激的吗……哎呀难怪卖的那么好……”
“都给我滚!!”吕梁面色涨红,抬手驱赶,那二人笑着出去了,还不忘带上话本。
待四下寂静,吕梁长叹一声,起身上了木轮椅。
那长刃虽未夺他性命,却是令他下半身再无知觉。
兜兜转转,竟依然如此。天道恢恢,天道恢恢!吕梁苦笑。
他转着木轮,僻进了一条小道,不想去前院听那俩人讨论淫词艳语。
行至竹林深处,却见一稚子蹲在地上,拿木条逗弄那蜿蜒的蚂蚁。
吕梁蹙眉,“你是谁家的小孩?”
那稚子抬头,答非所问,“你便是娘亲说的那个外室?”
吕梁一愣,伸手捉住他,“你怎的……你爹……快些回去!”
稚子不答,上下打量了一番,撇撇嘴,“怎是男子?”
吕梁气笑了,松了手,“还得问你爹去。怎的偏生喜欢男子。”
“你看起来年纪很大了。”稚子毫不客气。
“三十有四了。怕是小友爷爷辈了。”吕梁笑得一脸无奈。
听罢,稚子皱起小脸,“……你当真是爹爹的外室?”
吕梁不再惊愕,俯下身,耐心道,“当真。你怎的跑进来的?”
稚子揉着衣角,犹犹豫豫,“……爹爹托人运了东西,我藏里头了。”
吕梁了然。抬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早些回去吧。你爹定会不大高兴。你……你娘亦会担心你,四处找你的。”
稚子却连连摇头,甩开他的手,“娘会找我。但她并非担心我。”他低头,搅着手指,“娘亲不喜欢我。”
吕梁愣住了。
“先生说,母爱其子,天经地义。”稚子抬头,巴巴地望着吕梁,“先生为何要撒谎?”
吕梁沉默片刻,握住了稚子的手,搓揉起他手上的泥点,“先生亦是凡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天地广阔,难以一言以蔽之。”
“就像男子也可做外室一样?”稚子歪头。
“就像男子亦可做外室。”吕梁笑着点点头,“但外室终究……你往后要心系一人,莫学你爹。”
稚子却又摇头,“爹不喜欢娘。娘也不喜欢爹。娘只喜欢爹爹带来的阿谀奉承。先生说两情相悦才会成婚,先生为何又骗我?”
“这……回去让你爹换个先生吧。”吕梁答不上来,揉揉额角,心想不亏是赵濂之子,颇难对付,“你爹就在前院,让他带你回府吧。”
稚子点点头,转身就走,复又回头,“……我往后还能见着你吗?”
“自然。”吕梁笑了,“你爹不许,我也会令他答应的。”
稚子终是笑了。一蹦一跳跑开了。
女童摸摸头上的发髻,笑得开怀,“姨娘手真巧。我娘就不会这些玩意儿。”
齐琴掩嘴一笑,“夫人整日操持家务,这些琐碎小事,交给奴婢就好了。”她牵起女童的手,“小主还想要什么?”
“囡囡想吃糖。”女童摇了摇齐琴的手,“娘亲说我在长牙,不让我吃。”
“这……”齐琴有些犹豫,怎料门却被推开了。
“娘!”女童见到来人,喜笑颜开。
齐琴像握着烫手山芋一般立即松手,矮下身来,“……夫人。”
吕钦原望着跑来的女童,摸了摸她的小脸,“这发髻,你姨娘梳的?”
“嗯,姨娘手巧。”女童点点头。
齐琴缩在一旁,攥着衣角,不敢出声。
吕钦原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对女童说,“囡囡出去玩吧。娘亲有事同姨娘说。”
女童乖巧地走了,仆从顺势把门带上。
随着门合上的声响,齐琴浑身抖了一下。
见状,吕钦原笑了,“齐娘怎的如此怕本宫?避之如蛇蝎?”
齐琴猛的跪下,“奴婢不敢。”
吕钦原款步走到桌前,坐下了,“自从阿菟出生后,齐娘便大变模样了。”
齐琴倏地抬头,“奴婢并无此意!”又觉得僭越,把头低下,哽咽道,“夫人……奴、奴婢并不是……”
吕钦原沉吟不语,只是点了点桌面。
“……齐娘,嫁入高门,非你本意。生下阿菟,亦非你所愿。”吕钦原摇头,“本宫不会为难于你。”
闻言,齐琴浑身一颤,慢慢抬起头来。
“本宫今日前来,只是送礼。”吕钦原微微一笑,回头示意,侍从即刻出屋,抱了一把琴回来。
侍从将琴递给齐琴,她连忙起身,接过那琴,一脸惊愕,“……竟是焦尾琴。”眼眶渐红。
抬头,吕钦原只是笑盈盈地望向她。
齐琴赧然,轻抚琴面,喏喏问道,“……夫人,可想听一曲?”
“嗯。”吕钦原揉揉眉心,弹指一笑,“便来一曲,鱼幼薇的《赠邻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