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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出嫁 轿子一高一 ...

  •   轿子一高一低抬着,浩浩汤汤的队伍前往公子府。

      红帘一掀,轿上的人探出头来,冲远处挤眉弄眼,“张乐,呲——呲——”

      张乐打马而来,“郡主?”

      “早早起来,被喜娘里里外外薅了一遍,本郡主饿坏了。”云麓努努嘴,“搞点花生来。”

      “这、郡主,迎亲途中不能……”张乐左右为难。

      “到了府上,又是跪拜又是敬礼,大半日吃不得东西,这酸儒定的破规矩有何道理?凭什么听从?”云麓横眉竖眼,“快去!”说罢下了帘子。

      张乐摸摸鼻头,打马给自家郡主讨要花生去了。

      远远的,燕十四于王府门口等候多时。

      轿停,燕十四伸手,“舟车劳顿,吕娘辛苦了。”

      不待喜娘上前相迎,红帘掀起,云麓出轿,一把捉住了他的手,“燕郎多虑了,快快回府吧。”

      燕十四顿时觉得手有点疼,用了点力,却抽不回来。

      “一拜天地——”喜官的声音长而尖锐。

      红绸相连,一跪二叩,宾客团团围着,纷纷叹道男才女貌。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众悦欢腾下,竟有宾客高歌起了《贺新郎》,随后有人应声附和,一生二二生三,歌声绕梁不止。

      张乐站在最外围,远远的疏离那些载歌载舞,远远的望着那抹锦缎红霞。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佩剑,却觉得硌到了什么。摊掌一看,竟是一颗花生。

      他小心翼翼地剥开,抛进嘴里细细咀嚼。

      洞房花烛夜,新娘新郎却坐得相隔甚远。

      燕十四揭开杯盖,呷了一口,“卓兄已着信于我。吕侯愿助他大业,吾等甚欢。”

      他放下茶杯,“郡主乃是贵宾,本公子不会为难于你。”

      “那本郡主带来的三百私兵可以入府吗?”云麓问。

      “自然。”燕十四扬手一笑,“郡主在内大可学那弓腰姬,只是在外……”他抚了抚杯沿,“还请郡主委身陪燕某演戏了。”

      “娘……”稚子拨弄着杏姑的头发,弄得她颇为心烦。

      “朝颜,管好小公子!”她回头冲乳母喊道,“没大没小,以后成什么样?”

      乳母赶紧上前,连哄带骗牵走稚子。

      杏姑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头发,捋了捋手指,“夫君还未回来吗?”

      侍女们大气不敢出,只有陪嫁丫鬟上前,“夫人,主家还未回来。”

      杏姑咬唇不语。

      赵濂难得归家,却是被长兄叫走。第二日她再去寻,却道他去了十三公子府上,从此多日未归。派人去问,却永远是“赵将军在同公子议事”。

      今日,她甚至抱着充儿,求见上赵濂一面,侍女犹豫片刻,闭门禀报,回来却说,“将军说不日便归。还道小公子体弱,莫再带出来了。”

      回府后,杏姑愈发地烦躁,便是连稚子撒娇都容不得了。
      定是那赵兄做了什么。杏姑一咬牙,叫上侍女,“去,着封信给我长兄。”

      十三公子府上,燕卓甫一开门,便瞧见了榻上那烂泥似的人儿。

      听到声响,那人竟是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燕卓不以为意,坐在榻沿,“今日前来,可是有好消息的。”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笑得狡狯,“你且猜猜是谁寄来的?”

      听罢,赵濂一个起身,立马夺过了信。

      燕卓望着空荡荡的掌心,收拳叹气,“看完便回去吧。你家娘子不知遣人来问多少趟了,本公子实在搪塞不住了。”

      赵濂不语,只是紧紧攥着那封信,眼神炽热。

      燕卓摇头,起身离开,留那痴人做梦。

      吕钦原年幼时,是见过七叔吕梁的。

      那时红玉夫人刚刚病逝,她陪父亲参加葬礼,远远见着一人趴在棺木上,恸哭不止。

      来往宾客纷纷劝止,他却不肯撒手,直道红玉定是生育时落了病根,才这么快去的,他要杀了那日欺瞒他的医官。

      幼时的她心想,倘若人死后有灵,七婶在天上定是颇为欣喜的。

      后来,她的母妃病入膏肓,卧榻之上,频频抬手唤着父上的名字。

      她哭着跑着去寻,那人却窝在宠妾的怀里饮酒作乐。

      “又病重了?找贺医官罢。”那人只扬手,把她赶了出去。

      待贺医官合上母亲眼睛,转身垂首,道,“世子节哀。”

      那人捂嘴垂眼,似乎确有些哀伤,直道要风光大葬,还向父王讨要封号。

      吕钦原望着病榻上瘦如柴骨的女人,竟不由自主笑出声来。

      她幡然醒悟,是的了,哪来什么死后有灵。人死如灯灭,所谓哀荣也不过是生者聊以自慰,与死者何干?

      倘若大周后有的选,怕是巴不得拉着南唐后主共赴黄泉。

      死了,便只是一抔黄土。活着,方能得偿所愿。

      刚哄着自家囡囡睡下,吕钦原掌灯而出,却见着侍女们匆匆而过。

      “夫君席毕回来了?”吕钦原问。

      “是,夫人……”侍女眼神躲闪,“主家还、还带了一人……”

      吕钦原眯眼。

      她撩拨了一下散发,“带我去迎。”

      “诺。”

      院内,燕卓似乎喝得酩酊大醉,步履蹒跚,东倒西歪,还需侍女扶着。

      他望见吕钦原款步而来,面上一喜,“娥皇!”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拉住了吕钦原的手,“娥皇,今日我同四哥相谈甚欢,约定不醉不归……因而回得晚了些,夫人莫怪。”

      吕钦原只笑不答,眼神瞥向了燕卓身后。

      燕卓会意,顿了一下,转身扬扬手,一位妙龄少女轻移莲步,摇曳生姿,“……见过夫人。”

      “这位,名唤齐琴,是四哥府上优伶……四哥看我喜欢,赠予了我……”他执起吕钦原的手,“往后……还需娥皇多多担待……”几不可闻的,在她皓腕上捏了一下。

      吕钦原一愣神,只须臾,浅然一笑,“夫君何须多言,娥皇岂是那般善妒之人?定会好生照顾妹妹的。”她腕子一转,慢慢的,与燕卓十指虚扣,“夫君,天色已晚,早些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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