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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成亲 与君为新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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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为新婚,菟丝附女萝。
作为新郎官的燕卓来者不拒,被人灌了不少酒,推脱再三,终是逃了出来。
赵濂有些不放心他,意欲跟去,被他眼神制止。
幽静小路,踏着月光,拾阶而上,燕卓望见了一个人影
—— 一长衫男子倚靠在亭中,把玩着一支玉笛。
燕卓原以为自己醉了,靠近了才确信自己没醉。
“我以为你不来了。”他沉沉地吐息。
实则是怕你来……又怕你不来。
“我不曾送礼,礼单上自是没我名字。”男子笑道。
“缘何不送?”
“礼是为婚事欣喜,送了以表祝福。我并不为你成婚而喜。”男子直言。
燕卓嗤笑一声,“你还当我是孩童,拿这些话哄我。”
“不说,你道我故作神秘,猜不透我心思;说了,反而又不信了。”男子摇头,眼神似在看一顽劣孩童。
燕卓一愣,璇而低头哂笑,转身不去看他,“春宵一刻值千金。贤弟先回了,九哥自便。”
男子不回他,只是低眉摩挲着玉笛。
没得到回应,走出两步,燕卓复又回头,“九哥也二十有四了,还是早些成家为好,省的父王操心。”
闻言,男子却朗声大笑,玉笛转了一圈别在腰间,“你打小如此,一同我生气,就拿酸话来堵自己。”
他起身,笑意与月色都被乌云渐渐笼罩,“我倘若听你所言,真的成家,到头来难受的,还不是你自己?”
回到婚房,燕卓给自己斟满酒,饮尽一杯又一杯,约莫七八杯后,才回身看向床边少女。
他拿起桌上桃木,轻盈地挑起新娘盖头一隅,“田娘子,好久不见呐。”
少女也不装了,把盖头翻起,丹唇一笑,“十三公子万安。”
燕卓放下桃木,眼带笑意,“为何扮那游商女?莫不是试探?”
“十三公子何其聪颖,怎会猜不出小女上巳出行之目的。”少女哂笑。
燕卓不应,缘桌坐下,执起空杯,细细抚摸,“……你图什么?”
少女两眼放光,“自是图权,图利,图那万人之上。”她缓缓起身,“倒是十三公子……不,夫君,可有那高位之图?”
燕卓一愣,旋即笑了,“你倒是奇女子,这谋逆之事张口便来。”他把空杯倒扣,“倘若本公子没有呢?出了这门,便是你杀头之时。”
“那便是有。”少女掩唇一笑,“幸好你有。倘若没有,夫君,妾身怕是要守新寡了。”
像是回应她的话,窗外响起了几不可闻的一声叩响。
燕卓眼神一凛。
少女坐下,为他倒上一杯新酒,“夫君莫急,那些暗卫只是睡下了。”
燕卓接过酒杯,阴恻恻地望着酒面。
“哎,妾身没下毒。”少女笑了,“夫君可是那未来之主,妾身可舍不得杀。”
“你想上船……”燕卓慢慢饮下那杯酒,“总要拿出一点诚意吧?”他倒了倒空杯,示意喝光。
少女喜笑颜开,为自己满上一杯,“且等妾身三月。”双手托杯,盈盈饮尽。
十三公子大婚后,不出俩月,赵府亦是张灯结彩,欢声雷动。
赵濂身着喜服,笑迎着一个个来宾。
到了某位,流水的队伍却停住了,只见那位俯下身来,凑到赵濂耳边,“啧啧,你倒舍得。”
“虚名而已。”赵濂低声嗤笑,不待来者反应,仰头高呼身后侍从,“速迎十三公子入府!”任由家仆把来者簇拥着裹挟而去。
艰难地从一众恭维中脱身而出,燕卓甩了甩袖子,瞪了赵濂一眼,“小肚鸡肠。”
赵濂挺胸,并不回应,笑得如沐春风。
“亏得我还认认真真考虑过男妻。”燕卓直哼哼。
赵濂摇头,只是重复,“虚名而已。”
远处,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喜娘背着那新娘缓步而来。
燕卓望着那番乐景,叹气,“吕侯……怕是……”
“吕侯为人正直,又良善心软,定会不悦。”赵濂打断他,“可我不走此棋,便是这‘令他不悦’的资格都不会有了。”
他背手凝望着其乐融融的人群,似乎离他们很远,很远。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杏姑低吟浅唱,坐在铜镜前盘弄自己的秀发。
在喜娘背上时,她掀帘偷看,迎着女眷那些或欣喜或嫉妒的目光,顿时觉得风光无比。
宴席上,也有不长眼的端着酒杯而来,拿她夫君庶子之身揶揄,她不以为意,大方回敬。
赵郎本就大才,加上她娘家的支持,平步青云岂不易如反掌?她心下耻笑,愈发瞧不起那些鼠目寸光的女眷。
门扉微动,杏姑立马盖上盖头,坐回床边。
窸窸窣窣下,帘布被人挑起。
望着那烛光映衬的玉容,杏姑赧然一笑,轻声唤道,“夫君。”
那人直直凝视着她,却是沉默了。
直到杏姑有些疑惑,正要出言相问,他才莞尔回道,“……叶娘。”
深夜,燕卓背手慢行,圌圌回廊,偶有家仆掌灯而过,见之诧异,他只是摆手,令其自便。
绕开一层又一层壁廊,终是寻到了那人。
“鸳鸯绣被翻红浪,新郎怎的对月独酌?”他走上前,毫不客气地坐下,给自己倒上一杯。
赵濂淡淡瞥了他一眼,夺过酒壶也给自己满上。
二人你一杯我一杯,酒壶竟然见底。
燕卓拎了拎空壶,“还要么?”
赵濂趴在桌上,满面潮红地点点头。
燕卓起身,那人却说话了,“我在吕府五年……五年,吕侯从不曾碰我。”
“我知道吕侯同那张将军……我原以为吕侯只是……不喜我。”赵濂喃喃,“然吕侯对我有意……他对我明明有意!”他一拍桌子,情绪激动地仰起头,“既然两情相悦,为何……为何……”
“我百思不得其解。只道吕侯希望我能出人头地,不要耽于情情爱爱。”赵濂捂脸,悲戚一笑,“直至今日……呵,鱼水之欢,巫山云雨,何其容易。有意无意又何妨。”他垂头,“有意……却不为所动,方是拳拳情深,是万般珍重……”
燕卓静静听他说完,才发话,“你醉了。我叫人温碗醒酒汤。”
徒留一人对月流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