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天裂之魂殇夜郎》咸鱼波

7、秦 淮

　　第七章秦淮
　　酒醉秦淮月，打马慰风尘。
　　少年金陵誓，风云落月楼。

　　秦淮河，最繁华的望族聚居之地，商贾云集，文人荟萃，儒学鼎盛，河厅河房、歌楼舞榭，说不尽的繁华奢靡、道不尽的风云流水，万千风流尽在秦淮河。落月楼，号称秦淮第一楼，秦淮河南岸足足占了小半条街。
　　落月楼呈两进“工”字造型，临街临河两相宜，在东院门外就是自有的码头、落月楼的画舫停于其间，络绎不绝、供不应求。要想坐一回落月楼的画舫，那得提前十天预约。
　　无他，一是：落月楼的画舫装饰华丽、设计精美、飞檐翘角、玲珑精致的四角亭子，绕船一周的回廊、美人靠、镂空柱子、彩画……柱上的浮雕禽鸟和祥云一层扣着一层，层层错落有致，雕刻精细到禽鸟身上的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镂空祥云绕满船身。端是豪华精致，富贵华丽之气尽显。且功能多样，有可做宴请之用的两层厅房，亭台回廊一样不少，名为“聚星”系列的大型画舫；有做私密之行的鸳鸯画舫；也有做三五好友相聚的唤作“天中鸟”系列的画舫。每种类型的画舫各有数十座。码头一字排开，气势恢宏。
　　二是：船上的江南美食那是食材新鲜、口味独特、做工精美。水豆花、青团、桂花糕、盐水鸭、嘉兴粽、火烧、各种糕团小点。还有各种大菜。零零总总共有二百多种，只要你点的出来，落月楼就做得出来。而且所有食材过夜就全部扔掉，很多家贫的人家每日亥时都会等在落月楼西院后厨巷，等着落月楼扔当天的食材，光这一项，养活一家人已是没问题。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秦淮十八绝”，有十二个在落月楼。秦淮十八绝是在秦淮一带成名的十八个佳人，其中十二女六男。个个都是身怀绝技、姿色体貌过人。她们精通音律，能抚琴作曲，捻指瑟棋，博古通今，吟诗作赋，舞文弄墨，对对子，猜灯谜，会书法、懂绘画，仪表得体，识大体，知进退。除此之外，还各有所长：有的擅长歌艺、舞艺、武艺；有的擅长女红：纺织、编织、缝纫、刺绣、拼布、贴布绣、剪花、浆染；还有的懂得香料配置、品赏、鉴别、焚烧工艺；也有的识得花木的种植、品赏、归置、鉴别；更有的能品玉器、古董，赏玩、鉴定等。在青楼瓦肆中也都是人中龙凤了。
　　而“秦淮十八绝”的第一绝，金陵头牌：“夺云绝--乌素衣”就在落月楼。据说这位姑娘年方十八，要见她一面，那除非是金陵城应天府的拔尖人士。关于她的故事，有风流之士写成话本，一出即抢购一空，茶馆酒肆的说书讲段，她也是文中主角。据说除了色艺、胆识、气度都是上上之人外，还很讲义气。关于她的故事流传着各种版本，什么：“乌姑娘重金救才子”“素衣仗义舍灾民”等等等等。而传得最神乎其神的是，在应天府没有乌姑娘办不成的事。不管是打官司、做生意甚至想捐个官职只要找到乌姑娘，就相当于这事成了。
　　再就是你家要是有人吃了官司，也可找上乌姑娘。必能给你做到：轻者即日出来，重者轻判。还有一个说法，就是连锦衣卫都要买乌姑娘的帐。但这种种的前提都是你先要能见得上乌姑娘。
　　这些市井传言有多少真实性有待考证。只是确实说明了落月楼不愧于秦淮第一楼之称。
　　易青刚进了大门，酒保便迎了上来：“易公子，您随我来，王老板今天定的画舫是‘天中云燕’。”
　　“有劳。”易青随手递过去几颗金瓜子。
　　“多谢公子，您小心着。”酒保弯腰谢道。他们一众落月楼的人也私下议论过，这一两年突然出现的这个易公子，不知什么来头，每次见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两年间来了也不过五六次，但次次出手大方，几乎伺候过他宴请的下人都得过他的好处，再加上易公子为人和气，相貌又一水的青山望月，没得不给人好感的。因此只要是易公子定的宴，大家都争着伺候。
　　转过百花厅，往东是“千转同心结”回廊，走过回廊，是名为“听潮轩”的骑楼，穿过“听潮轩”就是落月楼码头。
　　“公子您看脚下。”酒保半弯着腰扶着易青，往左一拐，一座四角翘檐画舫跃然眼前，只见画舫一顺溜的挑着乳色灯笼，白纱随风摇动，船四周和船顶都是各式云型的灯，中间穿有活灵活现的燕子灯。远远一看，就如燕在云中游，侍女和船工在船头忙碌着温酒备菜。
　　“易公子到！”酒保一声吆喝，舱内掀帘出来一人，圆圆脸笑眯眯的一脸富贵相，和这舫的飘逸真是不相搭，就如一头肥猪进了绣房，真真的浊了秽气。
　　“在下来迟了，王老板莫见怪。”易青拱手。
　　“哪里哪里，能在如此美景下等易公子，是在下的荣幸！易公子请！”王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脸的喜气，易青想，难怪他发财。一脸带财样。
　　舱里的金丝楠木桌上已经摆好了用白瓷青花勾金边的白玉碟盛的八碟精致点心：桂花糕、糯米藕、卤鸭舌、银丝喜、烤青鱼、八喜糕、富贵桃、高升卷，银耳汤，白瓷杯里是青绿的明前云雾茶，小炭火上温着绍兴女儿红。
　　二人落座，船工摇桨，波浪两开，画舫徐徐划向了河中。画舫的副舱即传出几声调弦，随后悠悠的女声唱着唐朝刘希夷的《江南曲》：
　　“艳唱潮初落，江花露未晞。
　　春洲惊翡翠，朱服弄芳菲。
　　画舫烟中浅，青阳日际微。
　　锦帆冲浪湿，罗袖拂行衣。
　　含情罢所采，相叹惜流晖......”
　　一般来说，比较贵的画舫都会带着一个小副舱，一则是为了不打搅舱里谈事的人，二则在副舱可以准备吃食、唱曲等助乐准备之事。
　　寒暄了几句。王天赋说了：“这次易公子带来的象牙、玉石等货品，已经检验清点完毕。确都是上好的货色。公子要的丝绸、瓷器、绸缎我已在准备，样品已经送往山庄，等公子定夺。”
　　“有劳王老板。您的货必定是好的，我让老三尽快给你一个清单。帐咱们老规矩，还是通过四海钱庄走。”易青拿起酒杯：“我敬王老板一杯。”
　　“不敢不敢！”王天赋喝了酒，满脸更是象擦了油一样的红亮：“上次易公子说要寻个店铺，不知怎么样了。”
　　“一直没有合适的。”易青看了王天赋一眼，笑着摇摇头：“我就想在应天府有个落脚的，不用每次都往城外山庄跑，却是不好寻，不是大小不合适就是地段不合适。”
　　“那真是巧了。我有个朋友刚好有个店铺空了出来，就在陈家牌楼街，有铺面有园子，再合适不过了。”王天赋一副再巧不过的样子。易青看着他，总觉得他的这个“巧合”有些内容，应该不是这么“巧”也不会那么“合”，倒像是，今天约他不是为了对货，倒是为了这个“巧合”。
　　易青微微一笑，做出惊喜的模样：“那太好了！那得劳烦王老板引见一下！”
　　“好啊好啊，我约好时间就通知你。”王老板似乎暗暗松了口气。易青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谈起了货品。正说着，就听旁边画舫一阵稀里哗啦、乒里乓啷，紧接着就听一人大喝：
　　“小爷今天就告诉你，小爷必做那身死沙场、保家卫国的将军，绝不会如你们一样腐肉一般！”
　　接着一阵起哄：“沐风岭，你就吹牛吧，你爹都说了，让你考科举进翰林院，你还将军，尿裤子吧你。你有什么本事，回国子监读书去吧！”
　　“冯天宇，你放屁！今天小爷必和你一决高下。”接着又是一阵乱。
　　“算了算了，都是兄弟，以后还要同朝共事。”蒋侍郎的公子蒋辉在旁边劝。
　　易青微微叹了口气，一听就是风岭和他那几个朋友，冯尚书的公子冯天宇、蒋侍郎的公子蒋辉，应该还有卫侯爷府的和西王府的公子。本来风岭就是憋着气出来的，又喝了酒，得，只要不闹大，也就随他了。正说着，那边却打了起来。
　　易青掀开帘子，只见旁边的画舫已经打成一团，风岭暂时还没吃亏却也没讨了好去。这样下去也不行，要是侯爷知道了，他可是吃不了兜着走。易青对王天赋说：
　　“王老板，抱歉了，我先失陪了。有个老友，我得去劝劝。”
　　“您请您请。”王老板忙不第的让船工把船靠过去。易青手里暗暗抓了一把花生，上得船头，手指用力，分别射向那几位公子的膝窝。顿时刷刷的跪了一排，还有几个直接就往水里倒去。于是，下水的下水，救人的救人，乱成一团。
　　易青暗自提气，几下就在人群中揪了倒在地上醉的不省人事的风岭起来，右手在风岭腰上一搭，暗自使劲，走向岸边。
　　别人没注意。这边舫的王老板却是看得清楚，这易公子是带功夫的人啊，这一手行云流水、干脆利落还不露痕迹。难怪那人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