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天裂之魂殇夜郎》咸鱼波

6、落 子

　　第六章落子
　　檐下乾坤起，斗室定风云。
　　黑白两边分，子落西南角。
　　两人门外鞠躬谢过，易青侧风岭半步进了门。侯爷和易先生正在对弈，两人不敢吭气，风岭看了一眼，他俩的对弈很少是那种你来我往定胜负，而是下了几步就重新复盘，偶尔说一两句话，但好像所有要说的都在棋里了，你懂我的意思，我懂你的话。风岭不由羡慕，又狠狠的瞪了易青一眼，哪一点象老易先生？什么都不跟我说。易青看着棋盘，面带微笑，就像没看见他一样。
　　“季儿”侯爷突然叫他。
　　“在。”
　　“你这次到西南感觉如何？说来听听。”侯爷落下一颗子。
　　“是。孩儿这次去西南，有行官道，也有走小路。具体的都画在给侯爷的图中了。孩儿此次去的感觉就是，西南一路山高林茂，气候多变，且山匪横行。于作战来说没有足够的准备和当地人的介入，很难。”
　　“嗯，那依你的建议，要怎么打？”
　　“孩儿觉得，大军进攻之前，要有一队精锐的队伍做前峰，了解敌人动向和地形、天气等，及时而实用的情报能保证最大的胜利和减少损失。”
　　“嗯”
　　“侯爷，风岭少爷不错！”易先生笑着对侯爷说：“能见识到这些，还带了图回来。合格了，你说呢？”
　　侯爷落下一白子，又拿起来，眉头微皱。易先生接过白子坚定落下：
　　“侯爷，只有断，才能活。”
　　“断，这块地盘就无法延申。”侯爷说。
　　“如果你扳。”易先生拿起刚才那子，放在黑棋下方：“活一时，对方先粘后断，只有死。”
　　风岭和易青都朝棋盘看去，只见所有的争斗都在一角，黑棋压制住了整个中盘，天元即其余三个星位全部被黑子占据，也并无其他的白子，只在这一角纠缠争斗，白棋似乎并无活路。易先生又落一子：
　　“不管你是粘还是飞，对方一断，你就腹背受敌，没有活路。”
　　“唉！”侯爷长叹一声：“也罢！”
　　“侯爷！”易先生取出多余的棋子：“这一子断了后路，换得了这角全活，黑棋必无心来争这块角。总不至于全军覆没。”
　　“罢了！罢了！”侯爷把手里的白子一丢，长叹一声。
　　侯爷站起来，往后园走去，易先生对他俩招招手，示意跟着来。风岭见侯爷没有训斥他，颇为得意，想着自己的图和刚才的见解必然是好的。便看向易青抬了抬下巴，易青规矩的低头而行，并未理会。
　　听雨轩是侯爷的书房，也是侯爷在家公干的地方，里面的一切都是由易先生亲自打理，没有传召，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入内。就连风岭他们几兄弟也只是在考较功课或者遇到考试之类的大事才能入内。后园直接就没来过。风岭这一路是又忐忑、又新奇。
　　转过回廊，到了后园，风岭有些愣住了，这园子不像其他园子一样有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而是分成了几个部分，以栅栏隔开。西北方，就是缩小了的大漠、荒原，城镇、山脉、烽火台等等都清晰可见。还没等风岭细看，易青扯了他一下，跟着侯爷和易先生转向园子的西南角，上了几级阶梯，到了一个平台，风岭往下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只见栅栏围处，一水的齐腰高的崇山峻岭，山路、马道、河流、城镇、甚至茶水摊都有。侯爷问：
　　“青儿，这是根据你传回来的图纸和信息布置的，你先看看，有没有遗漏的。”
　　“是。”在台上看了良久，易青：“侯爷，曲靖这一段还可以再详细一点。侯爷请下来一看。”
　　一行人下了台阶，打开栅栏。就如同走在微型的山间。走到一条河边，易青说：“侯爷，这一路，比较凶险的就是这里了，白石江。这个模型也做得不是很实际。白石江江面宽阔、水势汹涌，由东向西迥护着曲靖坝子的南北两翼，成为曲靖北部的一道天然屏障。而这一带的地形，南、北、西三面皆为山峦丘陵，东面就是云南的第四大盆地平坝---曲靖坝子。而曲靖则为攻下云南的必经之路。”
　　“嗯，那以青儿之见，这可如何能攻下？”
　　“不敢，青儿认为，要攻下白石江，不能急，必得天时地利人和，也就是，首先，我们要有足够的信息，梁王在白石江布置的军队、人数及将领。然后就是等时机。时机我还想不到，但应该和天气有关，什么天气能够轻易的攻过江去呢？”易青眉头微皱。
　　“嗯，已经很好了！青儿，你就在这看看这个模型还有什么地方没有做到的，就完善一下。”侯爷说，出栅栏时看到脸色铁青的风岭站在一旁，才好像突然想起他还在，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帮帮青儿。”
　　“是！”风岭躬身让道。
　　此时的风岭说不出什么感觉，屈辱、羞愧、愤怒、自责.......当他明白过来这个有山有水的一角就是他去过的进云南的必经之路，才恍然觉得为啥会有熟悉之感，看了这个具体到茶水摊的布置，再想想自己交给侯爷的精心绘制的“地图”，简直就如幼儿涂鸦！还有刚才自己沾沾自喜的一顿理论，现在想起来脸都没地方放，那些话真不如子归的小作文。自己还觉得见识高远、得意洋洋，像他这样的上了战场，可能敌军还没见到就已经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羞愧愤怒之余，看向身边的易青，更是怒火中烧，甚至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从小长大的兄弟，他沐季沐风岭什么时候把你易青易离山当过下人？从小，有好吃的从来舍不得自己吃，还找借口给他吃。有什么好东西从来就是留给他。他去西南这两年多，自己天天惦记着，想方设法争取了这个机会，就为了见见你，还琢磨着怎么滴先把你骗回来，再去找侯爷说情......呵呵，谁知道，原来傻子就我自己。你这两年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你和侯爷易先生谋划什么我不知道，什么都瞒着我。那就瞒到底啊，现在把我拎出来出丑当傻子算怎么回事？
　　“快天黑了，我们明天再来弄？”易青看向风岭。
　　“这些，你早就知道？”风岭冷冷的说。
　　“嗯，侯爷有这个习惯，每一次战争，之前或者之后，侯爷都会做一个缩小的地形图，为了排兵布阵也为了总结每一次的得失。”易青老实的答道。
　　“你怎么会知道？”
　　“这个地形图，侯爷只是他自己和我父亲两人动手，他不喜欢别人知道这事，有时候他俩忙不过来，就叫我做点力气活或者联系置备相关物品。”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开始参与的？”
　　“8岁。”
　　“呵呵呵”风岭忍不住冷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侯爷说这事不要外传，以免落些话柄。而且，你也没问过我，你问我，我肯定会说。”易青很认真的回答。
　　“哈哈哈哈”风岭气急反笑：“倒成了我的不是了？我没问你？我问什么？我知道什么？你看我从云南回来一路上行兵布阵的做派是不是特别好笑？易青，你好！你很好！！”
　　“风岭，你听我说，侯爷对你肯定另有安排.......”看风岭真是生气了。
　　“叫少爷，风岭是你叫的？你不过一个下人而已！”风岭怒火上头，口不择言。
　　“是！”易青心里叹了口气，微退一步，低头躬身而立。
　　话一出口，风岭便后悔了，看易青低头躬身的模样，更是火不打一处来，又气又愧又悔！一口气堵在胸口，连眼睛都热热的。一跺脚，转身飞跑出门。
　　天色暗了下来，陈小二正带着家人点灯，看到少爷往后院跑，赶紧喊：“少爷，你要马吗？”
　　风岭一口气跑到马厩，跨上自己的追风驹，从侧门狂奔而去，直奔秦淮河。
　　陈小二回头看到易青走出听雨轩，赶快迎上去：“小易先生。”陈泽陈小二对易家父子是视为偶像的，加上小易先生从去了西南，每次回来见着他都是一小袋小金瓜子。对府里所有的下人都是客气有礼，出手大方，就算如此，府里的下人们对小易先生还是又敬又怕。
　　“少爷呢？”小易先生问。
　　“往马厩去了，估计又闹脾气呢。”陈小二说：“每次少爷闹了脾气都是这样的。”
　　“知道了。小二，你给我备马，我一会得出去一趟。”
　　“好勒！逐月怎么样？性子温顺些。”小二讨好的说。
　　“行。”
　　“好勒！”陈小二高兴的答应，屁颠颠的跑去马厩亲自备马去了。
　　半晌，只见易青身着暗花云缎长衫，外罩织金纱做底、孔雀羽线绣着暗花的大袖敞口、直领对襟、衣身两侧开衩的披风，以云型碧玉扣扣系，腰系滚金边暗色腰带，下缀双白玉葫芦环。碧玉束发，丝带和乌发相映成趣，脚穿软底小牛皮短靴。身材欣长、面目清秀俊美，整个就一个翩翩公子！
　　陈小二看着易青急步走过来，不由感叹不已，神仙下凡也不过如此了。赶快上前两步：“小易先生这是要出去谈事？”小易先生这般打扮多半是有要事谈，小二不敢多嘴。
　　“嗯，少爷还是去落月楼？”
　　“多半是！”陈小二说：“听说最近冯尚书的公子、蒋侍郎的公子他们都爱在那说是什么科举的事。”
　　“你知道得不少。”小易先生笑了一下。
　　“嗨，那不是小的们该做的吗？只要您吩咐的事，没有不尽心的。”小二殷勤的把马鞭递给易青：“小易先生，您小心。”
　　“好，一会侧门留着，少爷要是喝醉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您安心办事。”小二说：“小的知道怎么做。”
　　易青打马从侧门出去，直奔了落月楼。心想：幸亏今天和绸缎商人王天赋约的就是在落月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