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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行 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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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行路
山中如宴堂,鸟啼日月常。
秦淮风云动,棋盘子初落。
这一路从云南进贵州穿湖南,足足走了一个月。对于风岭来说,这一路让他有些沉默了。
先说这一百多辆马车。
云贵历来有地无三里平之说,这一路虽说走的都是官道,依然是崎岖不平,风岭担心过这一百多辆车怎么走过去?
在翻一座山时,风岭却发现,易门的人熟练的在马车车底动了一个机关,车轮上竟然套进了铁制的链条,一个小小的改装,使得车竟然有了爬坡过障的功能。在遇到大雨时,车厢四周可快速安装薄铁板,用扣锁链接,四壁有可以开合的小窗,安装完毕后,密封性极好,就算遇到下雨山上落石,只要不是塌方,也基本没有损伤。
风岭不知道,一个平常的马车居然会有这么多的机关。靠在舒适的车厢里,易青悠闲的煮着茶,看这位黑着脸的公子,又不知哪儿得罪他了。
“累了吗?喝点茶,前面找个客栈,出了湖南路就好走了。”易青轻声说。
”......”
“子归又去哪个车上了?”易青无话找话:“这小子还不嫌累啊,精力旺盛,可算是来对了。”
“易青!”风岭黑着脸,还是忍不住:“我瞧你这车不像送货的,倒像战车!可攻可守,可进可退,不管是山地还是平地都通行无阻,我虽然不懂,但造价不低吧。只为送货,你不赔死?”
“我就说瞒不住你。”易青笑:“怎么样?”
“呵呵,你倒想瞒我?”风岭更是生气,还有什么瞒着他?
“不,我就想看看你看到后是怎么想的,感觉怎么样?如果用到军中呢?”
“设计巧妙,只是用在山地似乎好一些,平原沙漠的话,车厢可以,但是轮子要改进。还有就是如果作为战车,那必须还要有相应的武器,比如弓箭就不能用,须得小型、速度快、力量大的,就像吹筒那种,但是吹筒的力量太小,也不合适。”风岭脑子里全是战车,已经忘记生气了:“或者火统?”
“好!”易青不由抚掌:“果然是沐风岭!和我想的一样,这次这一百多辆车就是为了检验一下负重长途跋涉的性能。”
“但是你造那么多山地战车干什么用?”
“我虽然决心从商,但是侯爷、几个哥哥还有我父亲都在军中,我总要做点事。再说了,这也不是生意吗?做好了,卖给兵部。哈哈哈。”
“易青,是西南要打仗了吗?”风岭沉吟,这次让他看地形,他以为是一次小考试,但是看到易青做的这些,好像不得不怀疑。
“现在不知道。”易青摇摇头,正色说:“但我觉得应该是迟早的事,云南元梁王和元朝廷一直暗通款曲,筹谋着打回来,今上是容他人塌前酣睡的人吗?只要平了梁王,西南一线必将无忧,元从西藏、云贵一代起兵,南北夹击的计划必然流产。”
“侯爷让你和易叔到西南,莫非就是为了这个?”
“这我确实不知道。只是侯爷历来谨慎,或许有这个意思。我父亲只是让我到昆明实地了解一下梁王的情况。那我想,来都来了,就多做点事呗。”
“好吧,暂时饶你。”风岭闷闷的说。虽然觉得好像还有什么易青没说,但是话说到这一步也实在问不出什么了。相对而言,对这一百多辆车的兴趣还大些。
“但是你这车运货还可以,在西南这一带地形,不是马更合适吗?这车始终累赘了。平原地带更不用说了。”从看到车的新奇中冷静下来后,风岭开始客观的分析。
“嗯,还有呢?”易青好像一直都是那种平淡无波的样子,一边听风岭说话,一边姿态优雅的烹茶、燃香,抽空还伺候风岭吃点心。易青的手很漂亮,手指细长,白皙干净,却又轮廓分明,看着这双手行云流水的动作,风岭不由看了看自己的手,舞枪弄棍、策马奔腾的,一手的老茧。这易青也是从小习武,为啥他的手就如此挽云拨月?
“怎么了?”易青讶异他突然的沉默,递给他一块桂花糕:“饿了?”
“你的手上为啥没茧子?”
“啊?”易青被问得一楞,随即忍不住笑了,以为你沉思半天有什么新想法,关心起这个来了。不过易青还是正色道:“有的,磨了。”
“磨了?为啥?你又不是娘们!”风岭觉得匪夷所思,他在军营还和老兵比茧子来着。
“嗯,你说做生意的人是愿意和一个温和没有攻击性的人交易还是愿意和随时都会拿刀砍人的人交易?”易青笑着看他。
这么细节的地方也要注意?风岭看了看微笑的易青,觉得即熟悉又陌生,这个从小一起长大,同吃同睡同练武同读书、对他百依百顺的伙伴好象就隔了点什么。不由郁闷。
“这车送你一辆好不?”易青好像没注意他的情绪一样:“上次礼部王侍郎的公子拿了个西洋的玩意眼馋你忘了?你拿这车去眼馋他,包他弄不到一模一样的。”
“把我当子归呢!”风岭明显感觉到这是在把他当孩子哄呢,不由来气:“这车我还没说完呢。”
“那你说。”易青笑了笑,对面这人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平原作战,你这车速度跟不上。山地作战,则灵活性不够。还有过于笨重,坏了不容易修复。再加上造价过高。兵部会买才怪呢!工部那帮人不朝你吐口水算好的了。就算你运货,小批量贵重物品还行,否则同样的道理。我就不明白了,你费劲巴拉的弄这一百多辆车干啥用。”
“说得好!”易青鼓掌:“确实如此,所以没有多的,就这一百来辆。我在西南这两年,各个地方都走了走。这边的作战习惯和我们之前听侯爷说的不太一样。这边一是多山,二是气候变换无常,三是毒虫毒草很多。所以很多本地的队伍作战中喜欢用毒,毒虫毒草毒烟毒气,活得死的有形的无形的。再根据地形来说,一旦交战,狭路相逢的时候会更多。所以这个车,就是为了这种小规模的作战设计,连在一起可做小型堡垒,可防毒虫毒草,应付变换的天气,也可以在山路行走,当然只能作为辅助。”
易青站起来伸了伸胳膊,看着窗外的群山:“如果要收复云南全境,可以一用。”
风岭愣愣的看着这个修身而立目视窗外的男子,山路行车的颠簸竟然没让他有些微的晃动。他的功夫更加深厚了,这两年多,他到底做了什么?
“对了,还有一点。”瞬间易青又恢复温润如玉的淡然,有点狡猾的笑了笑:“还可以卖给山匪,那可是奇货可居。山匪要买我这车,可得出钱出力出人情,费很大力呢。”
“.........”风岭实在理解不了,不是为了防山匪吗?怎么还卖给山匪?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
这一路,天高路远,山高林密,蛮夷之地,可以说是山匪横行。但是易青就熟悉得像老熟人一样,每到一处,他先备好礼品,直接送上山寨,拿到山寨令牌,顺利通过。甚至有的山寨还有回礼。这让风岭迷惑了。易青还要给他多少不了解的面?
五月十六,一行人马到了应天城外二十里时停下了,风岭下了车活动筋骨,一路上上穿下跳的子归终于累了,在车上睡得不知南北。易青招呼易门的几个人吩咐了几句,几人躬身答应后,只留下了四辆车,其余一行车马无声的转向右行。
“干嘛呢。”风岭拍拍易青的肩:“他们不进城?”
“这么大阵仗,没得给侯爷找事,我让他们先在庄子里休整,再做打算。”易青招呼剩下的人,整理妆容准备进城。
“庄子?什么庄子?”
“我在城外城南二十里处置了个庄子,方便每回的货运往来,而且这么多人进城也不好安置,太招摇是不是?”易青说。
“呵呵,易青!”风岭一股火直冲头顶!这一路上,什么事他都不知道,这两年多易青做了什么他都不知道!其他的就算了,就在应天城外二十里置了庄子,他都不知道!这算什么?风岭手里的马鞭指着易青,冷冷的道:“你厉害!什么都瞒着我!不该我知道是吧!既然如此,告辞!”
说完抢过一匹马,鞭子一挥,策马而去,连马蹄扬起的尘土都是怒气。
“哎!风岭!”易青喊了一声,看着少年骏马的背影扬尘而去,摇头笑了笑,嘀咕道:“我也没瞒你,你问我我都说了,我只是没主动告诉你。脾气真是一点没改。”
随即回头招呼:“进城了!侯爷府!”
辛酉年,五月十五,申时,一行车马停在了侯爷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