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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易 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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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易门
花开春衫薄,月落门扉响
打马逐北雁,衣袖扫乾坤
“易门”位于昆明最热闹的大街,很远就能看见斗大的招牌,门前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风岭远远看见不由大笑:“易青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招摇了,生意做得还挺大!”
“青公子做上生意啦?”伍源惊掉了下巴。
“就是,说是过来陪易叔,却跑来做生意,易叔给我说他开了个商行做生意,我还不信。这次非得好好敲他一笔!”
眼睛不够看的楠子归终于转过头:“青哥哥在哪里?”
“走喽!”三人拍马前去。戚祥和沐府九月早已隐匿在人群里。
刚进门,一个老者迎了出来:“沐少爷,你们总算到了!”
“陈伯,易青呢?”
“公子正在见一个重要的客人,我马上去通报!”陈伯一边引着他们坐,一边安排人把马拴到后院,兀自唠唠叨叨:“公子知道你们要来,就一直要老奴在这儿守着,天天在这盼着。”
“通报什么通报,我来还要通报,我自己去找他。”风岭抬脚就往后屋走,陈伯赶快跟上。陈伯是易家的老人了,这次带了几个下人随易肃父子到西南方便照顾。
楠子归在大厅里东看西看,什么都新奇,说什么也不跟风岭去找他一路喊着的青哥哥。
出了后门,便是一个大院子,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奇花异草,处处都是金陵园子的风格....总之,就一个感觉:不仅有钱还有品味。
“这小子,可以啊!”风岭对陈伯说:“三年不到,生意做得不错啊。”
“是是,公子人缘好,朋友多。”陈伯很是开心,唠唠叨叨:“公子还准备把周围的地买下来,造成园子,现在这个始终是小了,比不得我们侯爷府一个角落。公子还说,要专门给少爷建个园子,就跟您在府上的园子一样,怕你来了住不惯。”
“哈哈哈,想什么呢他!”风岭心情大好,笑道:“谁在这儿长住?莫非他易离山要在这儿住一辈子?”
“这个老奴就不知道了。”
穿过梅花圆门,转过一个假山、回廊,是一个不大的湖,远远看到廊桥连接着湖中的亭子里有两个人正对坐喝茶,湖边分散站着一些劲装的侍卫。看见两人过来,直接上来拦了。呵,什么人啊,好大的排场。陈伯正要解释,风岭已开口大喊:
“易青!易离山!”
亭子内一人转头看过来,和对面的人说了几句,便招手让他过去。架子挺大,风岭想,却也顾不得细究,三步两步跑了过去。易青迎了几步,微笑着扯了扯风岭的袖子,阻止了这位风风火火的动作。
“这位是大理国的小王爷段宝段王爷!这是舍弟风岭。”易青介绍。两人拱手行礼。
小王爷!风岭想,果真气度不凡,只是这个年轻的王爷为啥满脸的悲愤之感?王爷当得不开心?
“公子不如到大理国来住上一段,玩几天。”寒暄过后,小王爷说。
“多谢王爷。”易青说:“我最近有批货进京,舍弟来玩几天刚好与我一同回去。反正在下长居昆明,有的是机会去叨扰王爷。”
“那行,你们兄弟重逢,我就先告辞了。”
“王爷放心,你说的事,我尽力去办。”易青送到湖边。一群侍卫把王爷护在中间,迅速离开了。
“你行啊!”风岭一把搭住易青的肩:“让你来陪易叔,你自己倒做起生意来了。小王爷都搭上了!赚了多少钱,快说说。”
“路上还顺利吧?你把子归也带来了?”
“那不带能行?你还不知道他?两年前就能在府里闹得天翻地覆,又大了两岁,条件是,回去就上国子监。”
“这小子,还挺会谈条件!”易青笑。
“你这园子不错啊,发财了吧!”风岭四处看着。
“这园子叫‘归园’,现在还只是做了一部分,我计划把后街买了,扩一下。”易青轻描淡写的说。
“哈哈哈,归园,是送给我的吧。”风岭坏笑着捅了一下易青的腰:“直说啊,搞这么浪漫。”
“就是买园子的时候突然想你和子归肯定会喜欢,本来也是你的。”易青躲开他的爪子,淡笑着说。
两人一路说着话回到前厅,却见子归和一个小孩坐在门口台阶上说话,小孩说着什么,子归听得津津有味,难得的安静。这倒是稀奇了。
“子归!”易青喊。
“青哥哥!”子归跳了起来,跑过来一把抱住易青,随后拉着那小孩:“这是我的好朋友,马三宝。”
马三宝恭敬的行了一礼:“易老板好。”
“三宝啊,事办完了?”易青很是熟悉。
“多谢易老板,已经办完了。三宝这就告辞。”
子归拉着三宝的衣袖急了:“三宝哥哥,你还没给我说完呢,不要走啊。”
“什么没说完啊?”风岭瞪眼:“不许淘气啊。”
“三宝哥哥正在给我说大海和大海那边的事呢,沐风岭,你不懂。”子归拉着三宝不撒手。
“三宝,要是家里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和我弟弟玩玩?”易青笑着问。
“三宝听易老板吩咐。”马三宝躬身道。
“陈伯,你带他们到园子,他们要玩什么吃什么都赶紧办。”
陈伯、伍源带着两小孩往园子去了。
“这小孩谁啊。”风岭问,还没见过子归对谁这么上心,是有点奇怪,说什么了?
“他父跟着梁王的,私下里会和我做些生意,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都是这小孩来交接,你别看他才十岁,心思细腻 ,聪明又冷静,有点文武双全的模样了,假以时日,这小孩会是个人物。”易青说。
“难怪了,我说不是一般人能轻易拿下子归这小破孩的。”
在昆明这些时日,风岭带着子归可算是玩得尽兴,易青忙着准备回京的货。子归和三宝合得来,易青干脆请了三宝当向导,吃的玩得都安排的井井有条。有了三宝陪伴,子归直接把风岭略过当透明人。
而易青的生意也让风岭吃惊,没想到易青在昆明城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大商家了,甚至易青的商行里还专门有个易门武行,个个身手敏捷、武功高强。“本来就是从家里带了几个人来,侯爷听说我做上了生意,又给我选了一些人过来。来来回回的押货也方便些。”易青解释:“这不有些相熟的商家有时候也请我们帮忙押押货。”
“不是,大哥,那你不把这边镖行的生意抢了吗?”风岭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肯定不行啊,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我和本地镖行都是合作。就算有的镖太危险了他们不接,我们接了,都会给他们分成。毕竟他们坐地生意,沿途的很多山匪和他们也是老相识,都有着私下的协议。”易青说得轻描淡写:“刚开始的时候,也是有过一些拉扯,毕竟人家地头上嘛。后来就成好朋友了。 ”
风岭看了眼易青,知道他说的轻松,过程不知多凶险。做生意的有利益就可以大家一起发财,做武行的面子才是最重要的。突然跑来一个外地人,年纪轻轻,财大气粗不说,自己养家丁也就算了,还要接镖,那就是过线了,自然不会饶你。但是,居然就全部摆平了?还成了朋友?他知道易青厉害,不知道厉害到这种程度。于是揶揄他:
“好吧,就算你商人、镖局都搞定,那官府呢?小王爷不算啊,他是大理,这里可是元梁王的地盘。”
“丞相驴儿知道吗?他也有货从我这走,三宝家的只是很小的生意了。”易青抿嘴笑,低声说。
“吹吧你,你咋不说梁王也从你这儿走货?”风岭不屑的说。
“猜对了!”易青鼓掌:“梁王确实也有货从我这走。”又俯身低语:“西北元朝廷我也走货。”
“什么?!”
“这可是秘密,被人知道再弄个通敌的罪名就能杀头了。”易青可怜兮兮的看着风岭:“我可是把脑袋给你了哈。”
“你...你...易离山你!你到底要干什么?”风岭目瞪口呆的看着易青:“你是怎么做到的?黑白两道你都趟平了?”
“嗨,也没啥,就是人要什么给什么呗,要钱给钱、要面子给面子,想当官就给官。总是有办法的。”
“呵呵,那段家小王爷要什么?他可是什么都不缺!”风岭总算是倒过一口气来,气急冷笑。
“他要报仇!”
“报仇?报什么仇?”
“丞相驴儿设计杀了他爹,段王爷段功!今天拦你那个侍卫,就是老王爷的部下杨智杨将军!”易青把玩着茶盏,看向院子里的春红柳绿,好像谈着风花雪月。却不知这句句后面都含有这无数的尔虞我诈、如履薄冰、凶险异常。看着面前这个淡定儒雅的谦谦公子,风岭竟然有一种陌生感。两人一块长大,不过分别了三年,就好像不在同一个世界了。他只有喃喃的说:
“你下一步怎么打算?不回去了?”
“当然要回去!回去在京城把‘易门’的总店开了,以后这边生意往来就方便很多。”
“什么?你以后,你以后就做生意,不考功名啦?之前侯爷还说让你进军营,你自己不是也说过,征战沙场、报效朝廷吗?”风岭急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以前两人约定的呢,一起横刀立马、一起做大将军!马上就要科举了,以易青的水平,不管文考武考,不是状元就是探花,大好的前途摆在面前。怎么就做上生意了呢?
“哈哈,还急了,快坐下。”易青笑着说。
“不行,你不给我个理由,我今天就把你这易门给砸了!”
“好,我给你说说。”易青正色说道:“侯爷常年征战,几个哥哥也都在军营。侯爷府这一家子总要人照料,侯爷的俸禄你也知道,光是靠俸禄,府里这大家人怎么生活?皇上对于贪腐是深恶痛绝,侯爷更是两袖清风,连下面官员的冰敬都不收。别说其他的了。父亲之所以一直不要功名也是为了这个,平时也做些生意补贴家用,这是让别人说不出话的。战争总会结束,以后你在朝中为官,方方面面都都需要钱,这些总是要想到的。”
“易青,这个家我养不起吗?还要你来养?”风岭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难受,冷冷的说:“我是沐家的人,上有侯爷下有我们几兄弟。怎么也轮不到你来养活我们家吧?易叔这样你也这样,告诉你,我们不欠你易家的!再说了,侯爷早就说过,你们易家并不是我家家奴,侯爷一直说易叔和他是朋友!是兄弟!还有上赶着做人家家奴的?”
“你这小孩,胡说什么呢。”易青笑了,看来这位是真急了,平时虽然飞扬跋扈的,但是对他是一句难听的话都不会说,得顺顺毛了:“没有沐家易家,我们都是一家人。我爹和我这辈子、这条命都是侯爷的、都是沐家的,你懂吗?一家人总要有个分工,是不是?对我来说,功名重要吗?不,对我来说,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才最重要!我赚钱,你考功名,这不是相辅相成的事吗?你做了官,我做生意都要方便得多,对不对?所以是你在帮我,不是我在养你。知道吗?再说我也很喜欢做生意。很喜欢赚钱啊!”
“哼!养我,你养得起吗?”风岭冷哼。
“是是是,养不起。”易青赔笑:“上次是谁和袁侍郎的儿子在花月楼打架,砸坏了人家的东西,赔了一百五十两银子?谁偷了夫人的簪子当了去赌场赎了个被抵债的孩子?要不是簪子赎回来了,你猜你会不会被关家里半个月?”
“你怎么知道?谁是内奸?你出的钱?”风岭恼羞成怒,这两件事他还暗暗侥幸都没被发现,那一百五十两银子是沐一去处理的,簪子他以为夫人没发现!却原来都是易青在给他擦屁股。
风岭转身就走,一股说不出的情绪堵在胸口,眼睛里热热的,易青说的都是为了这个家,凭什么,凭什么他就想到了这些,我就想不到?
这口气一直赌到马上离开昆明了,才好些。严格的说是看到易青准备上路的货后。
全部大车装满,足足一百二十车,易门的人个个肃穆劲装,一看就是纪律有序。来送别的人连续三天不断,三教九流,易青在其中洋洋洒洒,迎来送往,如鱼得水......在这样的情景和场合下,你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在掌控着一切,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就如,这就是他的战场,而他是那个不败的将军!如此光彩照人,如此炫耀夺目!
就这样吧,风岭想,至少能保个平安,昨天收到易叔的信,知道一直跟随父亲的商都尉战死沙场,这个从小就把他抗在肩上的人,威武豪爽的人就这么去了。易青这样,也好!至少远离战争。
风岭默默的把易青的碧玉笛递给他,易青笑了一下,他知道,这别扭进劲算是过了。
四月初十,春风拂面,阳光明媚,商行的门口,浩浩荡荡的货车占满了整条街,打着红底黑字“易门”的旗帜迎风飘扬,骏马油光发亮,打着嘶鸣,期待出发。易门的人和随车伙计个个精神百倍。路边都是围观的百姓。
马三宝和子归依依不舍的说着话,三宝给了子归一把小匕首:“子归,这是我父亲去大海的那边朝圣的时候带回来的匕首,送给你。”
子归从腰上摘下一块玉佩:“三宝哥,这是我周岁生日夫人给我的,说可以辟邪,送给你。”
“你还会来昆明吗?”三宝问。
“我易青哥哥在这里做生意,我肯定还要来的。三宝哥,你也会来应天吗?你来应天一定要找我。”子归拉着三宝的手:“以后等我长大了,我们一起去大海那边。”
“走啦!”风岭一把薅起子归:“读好书再来找你三宝哥,你看三宝哥的学问比你高多少。”
“易老板、沐公子一路顺风。”三宝鞠了个躬。
“嗯,好好长大,易老板说你前途无量。”风岭哈哈笑着拍了拍三宝的肩。
上了易青的车,风岭又一次嗔目结舌。不大的车厢分为内外两间,内间软垫、被褥一应俱全,外间小书架、茶几紧凑有序,内外一律铺了软软的垫子,简直不觉得是要长途跋涉,就是享受嘛。这易青也太奢侈了吧,想着来的这一路都是骑马,颠的人都要散架了,子归都只能是戚祥背着睡觉。
这三年,易青到底都做了什么?他到底怎么做到的?风岭突然觉得,短短几年,易青已经成了另外一个人,而自己还是原地踏步,没有任何精进。他第一次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
就算风岭这段时间知道了易青的规模不小,依然被这个早晨的场面震撼,以至于很久很久以后,这个早晨依然鲜活的在他的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