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天裂之魂殇夜郎》咸鱼波

2、月 颜

　　第二章 月颜
　　西北旌旗烈，西南虎视眈。
　　沙场谋远虑，忍悲暂别离。

　　三年前，洪武十一年，洮州，刚俘虏了西番十八族头领阿昌失纳的明军杀牛宰羊，营地上一片欢声笑语，划拳行令，这次西征吐蕃，条件艰苦，军纪严明，虽然节节获胜，但所有将士没有一人松懈。直到今天，俘虏了西番十八族头领，将军下令就地休整一番，才有了这放松庆功的一天半日。就算如此，营里营外的当值的，哨位等也没有一刻是松懈的。
　　将军账内明烛高挂，一副地图摊于桌上，侯爷身着素色常，旁边是身着短打劲装的将军，两人一起俯看地图，一身铠甲的易肃执灯照着。
　　“这份图还有地方不明朗！”侯爷说：“元梁王盘踞西南多年，加上有大理段家相助，一直虎视眈眈，而我们在西北征战多年，元的势力依然没有扫尽。梁王一直试图与西北一带元朝廷共同起兵，如若这样，从云南到川藏一线就危险了。加上此处地形复杂，山高林密，蛮夷之地，人口大多未教化，作战野蛮。硬攻是不行的。”
　　“必须要在梁王和西北元势力合而为一之前斩断他们的联系，分而击之。”蓝将军说：“最好是连大理段家也不要帮他。听说梁王本人优柔寡断，做决断是他的丞相驴儿。”
　　“皇上派了几次人去和梁王和谈，都被拒绝了。看来这一仗是迟早要打。”侯爷眉头微皱：“预则立，不预则废！既然硬攻没有必胜的把握，那我们就内外有之。不战则以，战则必胜！”
　　“侯爷有计策了？”蓝将军问。
　　“这里”侯爷指向图中一点：“这是进攻云南必经之路普定府，我们把这里作为一个中心，分几个部分：第一，找几个善测绘的人，亲自去走一走那边的路，把山形地貌都画下来。第二，直接派人到昆明，接近梁王和大理段氏，一来得到最新的情报，二来可以见机行事，能够离间则是更好。由此一来，时机成熟，里应外合，必能一战则胜！”
　　“侯爷”蓝将军说：“西南此去山高路远。梁王丞相驴儿狡诈多谋，阴险毒辣。当地的有些官员是不是首鼠两端真不好说。我们的计划和人员一旦泄露，估计凶多吉少。”
　　“是，这事必须计划周详，全部秘密而行。不能通过官府。这样吧，易肃，你马上写个奏折，直接密奏太祖，这事宜早不宜晚。”
　　“行！”蓝将军哈哈一笑，拱手道：“侯爷多劳，在下就喝酒去了。那帮兔崽子等着我呢。”
　　“好，去吧。”侯爷微笑。他和蓝将军搭档多年，征战无数，配合默契、肝胆相照，是生死的战友：“哦，对了！等一下。”
　　“怎么了？”走到门口的蓝将军回过头。
　　“风岭刚来了封信，还有张子归的画像，你看看。”侯爷微笑着取出信。
　　“嘿!这臭小子，还知道画像，不错不错！回去我弄把好剑给他。”蓝将军接过画像，上面是一个两岁左右胖乎乎的孩童，寥寥几笔，却是神态生动，栩栩如生。
　　“信上说，子归一切都好，就是整天闹着去军营，不让去就在家闹得不得安宁。”侯爷忍不住露出微笑。
　　“哈哈哈，这叫有其父必有其子。”蓝将军大手一挥，把画像还给侯爷：“老规矩，你收着。”
　　“你还真信！”侯爷摇摇头收过画像。
　　蓝将军出去后，侯爷转身到地图前：“易肃，这件事我想交给你和青儿来做。”
　　“侯爷吩咐。”易肃道。
　　“这里，普定府，有个驿站，你去这里做个驿臣，那边的所有情报都在你这里汇总。青儿直接去昆明。”侯爷思虑道。
　　“侯爷。”易肃一惊：“朵甘纳儿七站还没完全平定，这个时候我怎么离开你？”
　　“肃”侯爷看着他，缓缓道：“西南这一仗圣上是一定要打的。前期的准备很重要，别人我信不过！”
　　“但是，侯爷....”易肃知道侯爷的心思，西南一带蛮夷之地，地形、气候、士兵都和他们以往遭遇的对手不一样，如要打，只能速战速决，一击必胜。只是西边的战役还未结束，他怎能放心离去呢？
　　“肃，你不用多虑，这次战役最难的都已经过去了，下一步就是在东笼山筑城。云南那边事情一定，你就回来跟在我身边。”侯爷拍拍易肃的肩：“就算做官也不可能让你去做什么驿臣！去了后，一切都按你的意思安排。我只有一个要求，不管事成不成，你和青儿都要平平安安的回来。”
　　“侯爷放心，肃必尽全力。”
　　自此，易肃踏上了西南之旅，两年多时间，所有的工作都准备完毕。
　　去年，侯爷领兵进军“和林”追击在和林屯兵的一支元朝残余势力，途中要翻越贺兰山、经过流沙，风岭吵着要跟着去，在家里闹得天翻地覆。侯爷来信和易肃商议，不如让风岭按照新绘的路线图往西南走一遭，风岭天资聪慧，从小对于行军布阵就苦苦钻研。以他的眼光亲自看看这一路的地形地貌，说不定有新的收获，也检验一下这次的图是否详细。于是就给风岭布置了这么一个任务，只是没告诉他实情。侯爷对风岭说的，这是一次考试，如果他能把这一路的行军布阵做得好了，下一次的出军就带上他。西南一行也顺便让他来看一看易肃和他的好朋友易青。两个条件风岭都乐于接受。
　　于是，风岭就带着沐府九月和副将戚祥半游玩半探亲的出发了。

　　“易叔，吃饭了。”风岭在门外叫，打断了易肃的回忆。
　　驿站是个三进的院子，虽然不大，却也干净整洁。往来公务的很少 ，比较冷清，易肃干脆用空闲的屋子教当地的小孩们识字，当地的百姓对这位和善的官员很是尊敬，听说这次过往的是驿臣大人的旧识，便纷纷送了些山货野味过来。
　　那小孩正欢跳着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好奇得不行。看见易肃进来，马上整理衣襟，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易肃心里夸赞，这小孩年龄虽小，却礼节有度。对了，刚才在书房他说他叫：楠书农楠子归？果然是他。
　　“对，就是他。你和侯爷、将军西征时送来府上的，彼时刚满一岁，对外说是侯爷收的义子。现已五岁了。”
　　“我说呢，我离开侯爷时还见过你给他画的像。这蓝将军还真信了那老和尚的话。”易肃笑着摇摇头：“非要20才接他回去？”
　　子归送到沐府时，由夫人亲自照看，侯爷还专门选了家生奴才伍源贴身照顾子归。
　　子归到了府里自然就和当时十一岁的风岭同吃同住，夫人对易青也是视若亲生，易青大部分时间也是和风岭一起习文学武，直到两年多前易青随父到了西南。
　　易青离开之前，和风岭一起带子归，易青走后，子归说是由风岭带大的也不为过，只是小小的他身上却带了易青那种稳中有度的风范。

　　深夜，山村的夜很是静溢，除了值守的沐一、沐九，奔波了一天的少年们都进入了梦乡。
　　戚祥悄无声息进入了后院易肃的书房。
　　“参见易先生。”
　　“戚副将多礼！”易肃一揖回礼：“这一路辛苦了！”
　　戚祥从贴身处拿出一份蜜蜡封好的书信递给易肃：“侯爷让末将亲手交给大人。侯爷也吩咐了末将，一切听先生安排。”
　　易肃看完信，有一下无一下的剔着灯花，良久，把银针擦拭干净放回盒里。
　　“侯爷说估计西南战事就在今年。侯爷交代的任务我这边也基本完成，普定卫的女总管适尔归附我朝，但不幸她已于去年去世。现任知府安锁一直和梁王暗通款曲，反叛估计是迟早的事。”易肃说：“好在青儿那边还算顺利。大理段功段王爷被元丞相设计陷害后，阿盖郡主报仇不成投水而亡。段功的儿子小王爷段宝和段王爷部下杨智、张希乔等誓为王爷报仇，因此元梁王与大理段氏已交恶。再以适当的引导，必会倾向我朝。戚副将。”
　　“但请先生吩咐。”
　　“你这次带着风岭他们到了昆明，主要任务是带着青儿和风岭平安离开昆明。青儿那边的很多情报都不留文字，须得他亲自给侯爷复命。”
　　“末将遵命。”
　　戚祥自从军以来一直在侯爷军中，易肃，这位侯爷的布衣下人在他们所有军士眼中跟将军无二，他英勇善战、智谋无双、忠心无二、礼贤下士。却甘心做侯爷的下人，虽然侯爷待他如兄如弟，但毕竟没有出身。不过，所有兵士都尊称他为先生。
　　次日一早，易肃对风岭一路做的作业做了些指点，并告诉他去了昆明就可以接上易青一起回应天了。风岭闻言开心不已：
　　“那叔你什么时候回去？”
　　“端午过后我就回去，那时侯爷也差不多返京了。”
　　“我就说嘛！”风岭抱怨：“做官也犯不着跑到这荒郊野岭来做个驿臣，在朝廷里哪个部门都可以去啊。”
　　“总得师出有名。有点资历才好说话。”易肃笑笑。
　　一路前往昆明，路上也有三两的路匪跃跃欲试。只是有沐府九月在，山野蟊贼始终是讨不了半分便宜。反而子归兴趣大增。伍源无奈，一般小孩子见到这些场面不是先哭一哭吗？这位小公子，不对，小将军，楠子归从知道了“将军”二字的意思，便让所有人叫他小将军，因为他说，他这辈子就是做将军的。这位小将军似乎期待着有蟊贼出现，一有动静便拿着他的小宝剑往上冲。
　　沐府九月，是易肃亲自建立的私家护卫中的一支。
　　易肃和侯爷征战沙场多年，战争过后的满目疮痍不仅留在了苍茫的大地，也留在了每一个人的生命中，不管是将士还是百姓，身在其中无法逃脱。战争席卷之地，除了森森白骨，残垣断壁，还有流离失所茫然于各个角落、父母皆亡的孩子们，就如当年侯爷捡到的易肃、太祖捡到的侯爷。看到他们，两人不由心有同感。渐渐的他们开始收留这些战争孤儿，只要是生命，无论是百姓的将士的甚至敌国的孤儿，他们拯救的是仅仅是生命，没有种族、没有政治。

　　侯爷在西北驻军的时候，找到了一个叫月颜的小镇，在黄沙漠漠的西北，这个小镇就如世外桃源，有流水有绿树，只是多年的战争，几乎已成了一座了空城，徒留了一片风景。当他们经过这里时，侯爷和易肃相视一笑，心照不宣。这是收留这些孩子最合适的地方，这里可以给这场苍凉的战争一点温暖，可以让荒芜有了新的绿色。于是，在重新建制的时候，月颜这个地名便没有在出现在了官方的名册里。
　　而这些战争孤儿在这里有了新的生命和生活，他们种地、识字、练武，自给自足，平安而祥和。这里也成了侯爷和易肃的慰藉。几十年过去，长大了的孩子，有的去谋了功名，有的经商，有的进了军队，有的留了下来抚育下一批的孩子.....不管户籍上的原籍是哪里，这些人的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月颜人”。从月颜村来说，也更加的井井有条，有学堂、武堂，有些江湖流落的奇人奇事也会循迹而来，孩子们从小识字、习武、甚至各种杂学都在学习。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月颜村日渐规范、人数也在增多。侯爷和易肃知道，这件事，说小了，是收留孤儿，说大了，就是私军了，要是被人参一本，欺君谋反什么罪都可以往上安。于是，月颜村月颜人成了大家的秘密。进出人员更加严格，日常的管理也更加规范。一般人是无法进出甚至无从知晓有这么一个地方。
　　沐府九月，就是易肃在月颜村选出了九个佼佼者，和风岭年龄不相上下，却个个都是身怀绝技，从小陪在风岭身边。没人知晓。
　　有了沐府九月相随，走哪儿，都是不用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