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天裂之魂殇夜郎》咸鱼波

29、大 战

　　第二十九章大战
　　青山何所辜，江水何所悲？
　　金鼓伴剑起，战马写春秋。
　　洪武十四年，十二月十六日，辰时
　　北岸明二十万大军已全部集结完毕。
　　悉达里木的军队秩序未定，就听得北岸进攻的战鼓震天响起，天地都为之震颤。随之江里无数的人头窜出水面，呼喝声起，元军们眼睁睁的看着那未建的一半浮桥从江水中升起，连接两岸。原来，这一半早已搭建好，只是没于水面寸许，以士兵的肩扛之，只待战鼓一响，即浮出水面，屏障变通途。元军还未从惊异中回过神，又听战鼓声变，立于北岸大军之前猎猎战旗下盔甲红缨，横刀勒马的大将军侯爷一声呼喝，率先策马冲向浮桥。岸边早已待发的战船也同时箭一般在浮桥之间冲向对岸。水里的士兵也举刀过头，纷纷游向对岸。
　　一时间，白石江上绵延数十里，战鼓震天、金角齐鸣，战船齐发、船上火铳齐响，浮桥上侯爷一马当先带领骑兵冲杀过去，大军随后跟上，浮桥、战船的空隙中黑压压的都是举刀过头善泳兵士。
　　悉达里木惊慌之下，收回刚刚颁布的后军变前军命令，又令一切按原来的布防迎敌。于是刚转头向后方的士兵们又纷纷回奔，仓皇慌乱之中，明军已过江杀到。侯爷身先士卒，率先冲入元军，一炳长刀无所匹敌，他身后紧紧跟着易肃，两人配合默契，挥刀策马、如入无人之境。
　　元军如潮水般挥刀涌上，侯爷就像大海里的头船，劈风斩浪，一时间竟是无人能近身。
　　过了江的明军源源不断的冲入元军阵地，弓箭手、火铳军、骑兵迅速加入战斗，数十里的江岸都是震天震地的喊杀声、马鸣声、惨叫声，一时间天地为之变色。鲜血喷溅，战衣染红，白鸟悲鸣，连太阳也躲在了云后。
　　此时，元后军将领阿斯干却呼喝住慌乱的士兵，并未前冲，反下令后攻，他断定后方树林必是疑兵，不是主力，以其上前混战一通，还不如灭了后方小股疑兵，或许可以杀出一条生路。
　　看着阿斯干调头杀过来，戚祥急结二百士兵迎战，就像穆定城对他的了解一样，作为一个有经验的将领，他留了一百士兵选狭窄之地驻守平涛峡，断了元军泅渡逃逸之路。
　　阿斯干因为平时对悉达里木多有不满，也是被排挤之列，帐下不过两千人。戚祥随即传令，二百人以五人一组组成呼鹰小阵，再以五个小组为单位组成呼鹰中阵，再以7个中阵为单位组成呼鹰大阵。而他则带领一个呼鹰小组为阵眼，依附山麓树林变阵迎战。
　　呼鹰阵在大的战场上远不如易腾挪的小型战斗威力大，而山麓树深林密，正是最适用之处。此地形下，阿斯干的二千士兵难以全体涌上，也不得不分散进入。阿斯干作战经验丰富，应变能力极强，他迅速调整攻略，全然不顾身后的战场杀成了什么样，专注以波浪形的方式进攻，一波又一波，就算戚祥方能依林木周旋，精力体力也会在短时间消耗不少。
　　戚祥深知遇到了对手，几波交手过后，即阵眼后侧，欲从侧方直接冲出直取阿斯干。
　　风岭一直紧随戚祥身后，虽一夜未眠，又是泅渡又是布旗擂鼓，却没有一丝的疲惫，或许是精神高度紧张，已经来不及劳累，他自己没注意的一点是，就算在阿斯干如此猛烈不间断的攻击之下，他也没有了当初在麻丫口的那种紧张和慌乱，反而感觉内心一片清明，能够准确的判断和出击。
　　风岭随着戚祥没入阵中，随着变阵从左侧快速出阵，藏于石后，抬眼看去，前方在马上指挥的正是阿斯干，风岭抽空往远处看了一眼，刀光飞舞，厮杀震天，黑压压的全是人，血腥味沾染了每一寸的空气。
　　戚祥一挥手，随即窜出，风岭紧跟其后，按照计划，风岭手里长刀直削马蹄，戚祥则飞身以箭射之，其余三人分别攻向阿斯干的副将。
　　战马受伤跪地，阿斯干却一跃而起，瞬间和戚祥斗在了一起，风岭持刀砍向欲上前救助的副将，那人持双锤回身压下，风岭滚地躲开，反手就朝那人腿上削去，一时间难分胜负。
　　阿斯干被缠，呼鹰阵顿时变阵，把先入元军切开围住，击毙后再次张阵围下一波，就像无数个嘴巴，一张一合，纷纷把元军吞入肚内。
　　戚祥和阿斯干则战得不相上下，两人都是经验丰富，骁勇善战的老将，自是刀刀见血，刀下你死我活，心里又忍不住心心相惜。
　　风岭最终借助身边树木一跃而上，凌空落下，一脚点在那人的双锤上，一刀砍翻了那个副将。随后杀入已被破坏的波浪形阵营，一路大战。
　　穆定城率两千精兵赶到时，已是辰时三刻，大战早已开始，二话不说就冲入了战场。所向披靡，几万侧翼的元军竟抵挡不住这两千精兵，任由穆定城策马来回，砍瓜切菜一般如在自家庭院。穆定城一路战一路找守将，不过几个回合，便将对方大将砍下马来。
　　主战场，几位将军各战一方，侯爷和易肃一路杀向悉达里木的主帐，所挡士兵皆无活路，以至于后来，元军看到这个英勇无敌的将军，竟纷纷躲避，让出一条路来。
　　却不知悉达里木在看到这个将军一马当先冲过来时，就心慌手软，早早离开了主帐，他的亲兵护卫着他立于军中，突又听见了后方的喊杀声，亲兵回报，阿斯干和后方的明军交上了手。再有报，侧翼也被攻击，毫无还手之力，且领将竟然是穆定城！
　　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从尔努手中抢过来驻守了多年的白石江，短短几个时辰便遍地明军，连他多年筑建的工事也催朽拉枯般的夷为平地。他突然觉得自己费尽心机的要了这个白石江很荒唐，莫非就是为了今天的一败涂地？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而他自己现在连泪都流不出来，甚至没有一点点要抽刀上前的冲动。远远看着那个盔甲红缨的侯爷将军挥马冲向主帐，而他的士兵们却纷纷躲避。这一刻，悉达里木大将军做出了一个决定：逃跑。
　　这一刻他的士兵们宛如陌生人，或者在他心里，从来就是陌生人，他们会是什么命运，他不再关心也从未关心。他告诉自己，胜败没关系，我要活着。唯一的活路就是激流滩，那里可以涉水而过。
　　于是，悉达里木不再犹豫，带领亲兵调转马头往激流滩而去。知道侧翼的明军将领穆定城骁勇异常，便令五百亲兵作护卫状直冲过去，而自己则带五十护卫沿山间绕行。
　　此时，柳盛正悠哉游哉的在江边烤肉吃，他的安排很简单，选了一处到激流滩的必经略窄之路，只着几百士兵零星的看守，但是之前他却发动了所有的士兵和俘虏，上千人一起挖深沟，以江水和稀泥填满，完工后大家就地休息，等着猎物上钩。之前零零散散的来了一些逃跑的士兵，不管是骑马的还是步行的，都无一例外的陷进了淤泥里，柳盛再带着士兵挨个收了就行。柳盛玩得不亦乐乎，甚至琢磨回去后和老婆千笑炫耀，再琢磨一下做个淤泥阵。
　　侯爷和易肃冲到主帐时，早已人去帐空。
　　穆定城看到冲过来着亲兵服饰的五百兵士，不由大喜，果然那个悉达里木要逃，一马当先冲杀进去，又是一场血肉飞舞的大战。
　　戚祥这边，二百兵士用呼鹰阵和阿斯干的精兵堪堪打了个平手，这边不退，那边进攻，双方伤亡都颇大。从呼啸声可以得知主战场胜负基本已分，但阿斯干和他的士兵们竟然完全没受影响，好像这只是他们的战斗，他们和戚祥的战斗。而前方的血雨腥风与他们无关。
　　风岭已经不知道这场仗打了多久，在再次把刀砍在一个士兵的背上时，只觉得手臂酸麻，正要拔刀再起，耳旁一阵刀风，只能撤刀倒地滚开，随手捡了地上的一把断刀往后一送，只听一声闷哼，身后的元军侧倒在他的面前，半身压在他的身上，抽搐的脸正正对着他的脸，好年轻的一张脸，有十五岁？十六岁？大大的眼睛就那么定定的看着风岭，风岭突然一阵心悸，战争，战争就是生命的消失！他想伸手去擦一擦那年轻脸上的血污，却左肩一痛，血一下溅在了他的脸上，来不及多想，侧身弯腿把身上的元军踢下，顺手拔出短剑向上递去，拿刀的元军软软的倒在了地上，风岭能感觉，刚才这一刀这个士兵也是使出了最后的力气。风岭不敢再大意，正要极力站起，沐八快奔过来扶了他一把，递给他一把弯刀，两人并肩又杀入阵营。
　　戚祥在和阿斯干缠斗的同时，还要时时防备前后左右攻击的元军，看得出，这些士兵为了阿斯干是可以豁出命的，或许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将领，得到士兵拥护和爱戴的将领。
　　在缠斗中，戚祥和阿斯干都不同程度的受了伤，在戚祥又受一刀时，阿斯干的三名亲军趁机涌上，风岭看到了，情急之下，砍翻身边一个士兵，快速跑过去，挥刀砍向偷袭戚祥的元军。风岭觉得手臂快没了知觉，甚至能感觉到伤口流血的声音，好像只是凭着本能在做着机械的动作。
　　就在这时，只听一阵箭风声过，阿斯干右臂中箭，手中的刀飞了出去。风岭一看，顿时大喜，穆定城率着一众士兵策马而来。阿斯干看大势已去，不仅没有溃退之象，反而加紧了攻势，此时风岭却差不多力竭，只能勉强抵抗着阿斯干的亲军。
　　穆定城已率军冲入了战场，戚祥的二百精兵伤亡惨重，犹在苦苦支撑，眼见援兵一到，士气大震，激发着最后的力气做着生死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