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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对 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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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对阵
青山半落意,扯雾为天衣。
日满空江寒,困鸟不知鸣。
雾越来越浓,数米之外都不见人,风岭跟着戚祥的队伍快速行进。只感觉四周都人影绰绰,除了沙沙的行路声,竟无一丝的喧嚣。天气也越来越冷,随雾而起的冷气仿若化作无数小冰针攻击着每一个人,风岭好像都能听到它们打在甲胄上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声相互呼应。
行进到平涛峡已是入夜,戚祥、风岭、沐六、沐八、沐九各带六十人分五组开始泅渡。这是风岭第一次带队,心中唯有一个念头,要把这六十人平安带到对岸。这也是风岭第一次感到作为一个头领的责任感。
戚祥一组着数人身背粗绳,一端栓于岸边老树上,于激浪中首先入水,刹时淹没在了夜色和激浪中,风岭极力的去看江面,却是徒然,大雾把极弱的视野也掩盖了,耳边只能听到浪涛声。不知过了多久,只见栓于树干的粗绳逐渐拉直,上下晃动数次,才放下一口气来,看来已是顺利过了江。沐六一挥手,数十人纷纷下水沿着粗绳向对岸游去。
绳索再次晃动,风岭率先入水,冰冷的水一下包裹了身体,身下的浪似乎比那天还急了些,不由有些心慌,伸手扶住了绳索,回头看了一眼,见他的兵士都纷纷下了水,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稳住,这次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调整呼吸,往前游去。游到江中,再次四顾时,发现右侧的一个士兵挣扎了几下,突然没入江中。情急之下,风岭没多想,松开绳索,奋力向他游去,刚没入水中抓住那个士兵的衣服,一股暗流袭来,卷裹着他们往下拉扯,风岭一下松了气,冰冷刺骨的江水淬不及防的灌了好几口。那士兵用仅有的力气扒拉着风岭的手,风岭知道他的意思,放开他,风岭可以自救,拉着他,两人说不定就一起沉入了江底。
平涛峡虽然江面狭窄,却水深浪急,风岭是知道的,但这是他第一次带兵,怎么可能丢下他的士兵呢?此时,风岭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屏住呼吸,手上用劲,告诉他的士兵,他不会放弃。那士兵也是善泳者,只是江水太过冰冷、暗流湍急,才一时恍惚失去了控制。知道了风岭的意思,便也冷静下来。两人放松身体,想靠自身的浮力飘上江面,无奈一个接一个的暗流不停的把两人往水下卷。窒息的感觉越发明显,风岭感觉肺都要炸了,头也开始发晕。就在此时,身边多了几个身影,分别扶住了他们送上江面。抓住绳子,连喘了几口大气,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风岭做了个手势,与救他们上来的几个士兵一起继续往对岸游去。
上了岸,浑身脱力,听到浪涛声,才浑然发觉自己也算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伤秋悲春,三百人尽数过江,即潜身往寥阔山而去。必须在天明之前到达元军后方。
侯爷带领的前军于天明前到达了白石江北岸,和元军大营隔江相望。
大军到后,在大雾中无声无息的安营扎寨、树旗摆鼓。工兵旗则开始搭造浮桥,运送船只到江边,火铳营则将火铳,火药,弹丸这些东西装于船上。在做这些准备之时,依然只听得江水的流动及拍击岸边的声音。而对面的元军浑然不觉,看到的依然只是漫天漫地的大雾。
十二月十六日,晨。
少见的太阳在一天一夜的大雾后,神清气爽的升了起来,天地间一片清新。凉丝丝的空气清爽而干净。山间的树木和冬鸟们好似也惊讶一夜之间突然出现在江边的遍山遍野的兵士。比它们更吃惊的则是南岸的元军。
当值守的校尉脚步踉跄、气喘吁吁、神色慌乱的不顾阻拦闯入悉达里木营帐时,这位将军在烧着八个大火盆的主帐里刚刚起床,穿着舒适的常服,正准备洗漱过后喝杯热热的羊奶。如此没规矩的闯入,让将军很是不爽。
“将....将军!明......明......明军!!”
“什么明军,你抓住明军探子了?”悉达里木就着铜镜仔细的梳着他引以为傲的美髯,
“不是.....不是....是明军!军队!军队!”
“有多少人?”悉达里木看着校尉慌乱的样子,不由心生厌烦。
“很多!很多!黑压压的,看不到头........不知有多少!”
正说着几个将领也闯了进来,一样的慌乱。悉达里木皱皱眉,心想,出去的探子们半个多月没消息过来,按上次的情报推算,明军应该还在湖南境内。沿路州府很多都和他有了契约,明军就算打,打到这里至少要到明年春天。怎么可能现在就到?虽是这样想,还是决定出去看看。于是悉达里木放弃了他热热的羊奶,披戴铠甲,整装出帐。
刚出帐,就听得远远传来金鼓声、喧闹声。心中一紧,跨马勒缰,往岸边疾驰而去。
天色微明,侯爷便令大军击鼓吹角、树旗列阵,江面工事也大摇大摆的继续搭建,一队队精锐士兵临江而立,似随时可以进攻。
悉达里木驰马行进江边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江对岸,一眼看不到头的军队,战旗招展、鼓角齐鸣,沿江的骑兵蹄扬马鸣,跃跃欲试。江边的战船整齐排列,最可怕的是浮桥依然在有条不紊的搭建着已近江中。
悉达里木两眼一黑,惊讶不已,这么多的军队到底是怎么无声无息就到了自己的眼前?莫非乘风驾云而来?随即急传军令,全军整队准备迎战。悉达里木赶紧排兵布阵,弓箭手为前,步兵刀手为次,骑兵顺之。弓箭手务必把敌军抵挡于江中,对方骑兵过来,则以刀手卧地砍杀马腿,配合骑兵斩敌于马下。
悉达里木这边排兵布阵,却发现对岸明军除了摇旗呐喊、鼓角声此起彼伏之外,并无攻击的迹象。他不知道,其实此时对岸到的,只是明军的前军,大部队还在陆陆续续的向此集结。明军作如此种种之状,也是在等着军队的全部集结。
另一边,戚祥、风岭一行已带队于卯时沿廖阔山到达了元军后方。以组为单位,在后方一带长达数里的树林里分散开来,悄无声的插上了密密麻麻的战旗。至天色微明,漫山遍野看到的都是大明的旌旗。三百士兵也各带战鼓、号角分散于林中。
以此同时,激流滩,穆定城带领的五千士兵,轻而易举的就涉水而过,驻守激流滩的一千元军,基本没抵抗,就投了降,甚至倒了戈。也是,就是为了一口饭,跟谁不是干?没必要拼上性命,更不可能为了排挤土著士兵的悉达里木卖命。往元军大营行进的路上,基本都是如此,几个哨点稍作抵抗,也毫无用处。穆定城这一路俘虏元军一千五百人,当场倒戈入明军的一千人。按计划穆定城也将于天明时抵达元军西面。
穆定城和柳盛商议,如有逃逸元军,会从哪里走。元军北临白石江,由大军正面攻击,背靠廖阔山,山势险峻,林深树茂,戚祥一队完全可以守住,上游平涛峡路窄江深,泅渡风险极大,易守难攻,而且以戚祥的经验,必会留部分士兵驻守,以逸待劳。那唯一可快速逃逸的路线只有激流滩,地势宽阔,且可涉水而过,只是路程稍远。于是,穆定城令兵分两路,柳盛带三千士兵及俘虏就地扎营,修建简单工事,掐断激流滩的退路,坐地张网,专收逃逸之士兵。穆定城则带两千精兵驰援战场,打元军的侧翼。
安排完毕,即分兵而去。
早晨的太阳照在白石江北岸也照在了白石江南岸,照在了陈队列阵的士兵,也照在了树林里遍插的旌旗上。
戚祥听到远远的传来了明军的鼓角声。随即拿出牛角,一声浑厚粗犷的号角声穿云而上,向着白石江的天空挥洒而去。风岭闻声即大力敲击战鼓,发出呼喊。一时间,白石江南岸,元军后方的数十里山麓战旗猎猎、鼓角齐鸣、呼喊声震天。宛若千军万马。
江边布阵列兵的悉达里木闻声后看,直接两腿发软、心惊肉跳,难怪对岸明军不紧不慢,迟迟不做进攻,原来竟是疑兵之计,真正的主力早已潜入了自己的后方。惊慌之下的悉达里木随即下令:“后军变前军,准备迎敌。”
此时,帐下大将阿斯干进言:“将军,在下认为数十万明军无声无息的到我军后方可能性不太大,廖阔山地形险要,白石江江深浪急,数十万大军渡江或者翻越寥阔山都不是一朝一夕能成,而我方一日之前并未有任何察觉。在下认为,后方或许是疑兵,北岸才是主力。”
悉达里木哪里听得进去,他冷笑着说:“以对岸明军的准备,随时可以进攻,为何迟迟不动,只做那喧鼓扬旗之状?我以大军抵挡,敌军主力后方袭来,又作何处理?”
“将军........”
“你不必再说!”悉达里木不耐烦的说,即调拨军队。本来,明军突然之间出现在前后两方,士兵们都惊慌无比,匆匆准备未毕,又接令“后军变前军”。于是整个军队一片杂乱,跑错了营的,穿错了衣的,到处找武器的,刚刚跑到前方又调头往回跑的。各将领大声呼喊着约束着兵士,战马嘶鸣。整个营地一片混乱。想来驻守白石江的也是训练有素的十万精兵,大部分还是尔努带过的兵。本不应出现这样慌乱乌瘴的状况。奈何我们悉达里木大将军以他的一己之力、奇特的治兵模式,把好好的一个军队治理得各自为营、相互猜疑、关键时候,没有配合没有默契。再加上,明军的出现确实太过诡异和快速,很多士兵昨晚还在烤肉喝酒,就着大雾谈天论地。一觉醒来,军营前后却是遍天遍野的精神抖擞的明军,目之所及都是明军的战旗、耳之所闻都是明军的金鼓号角。换谁能淡定?换谁不慌乱?再有个更加慌乱的大将军,时时更换着军令。想不乱都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