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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布 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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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塔说的情报,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出了军营,沿江下游二十里的一处江面,名叫激流滩,表面看起来江面比其他地方宽阔,水流浑浊浪急,其实枯水季却可涉足而过。只是表面太具有迷惑性,常使人误认为这里最是水深浪急之处。
军事方面,虽有十万精兵,将士间却多有不和,悉达里木深信:相互怀疑才能相互制约,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还特意的在各营中制造事端和矛盾。这种军队,和平时无事,一旦有了战事,连军令也相互猜疑是不是真的。为治军大忌!悉达里木却用得不亦说乎。
额塔趁夜离开,临走只是和戚祥点了个头,这帮人他不能谢也不能恨。那就点头而别吧,反正此生都不会再见了。众人拱手作别,不管如何,这两兄弟的命运都让人唏嘘。
汤同突然问:“戚副将,你是如何知道他和尔努认识的?”这也是风岭疑惑的地方。
“笨死了。”柳千丝说:“肯定是他和我交手那几下戚副将看出了端倪呗!”
“是。”戚祥笑着说:“额塔和千丝几个回合的交手,和尔努的功夫如出一辙。是攻击自保的招式。这种性命攸关时使出来的保命招,都是出于一种本能,就是初学功夫时的基本功。所以招式不花哨却扎实。我不知他们时兄弟,但至少是认识的。”
原来如此,风岭不由得暗暗佩服戚祥的观察力,如此细致,很多东西就是藏于细节之中。自己要学的还太多了。
戚祥根据额塔的情况再次安排:他和风岭到额塔说的激流滩去看看。其余的人两人一队,根据额塔说的布防都去摸一遍。三天后在平涛峡汇合回营。
前往激流滩的路上,戚祥以元军沿路的布防为例,给风岭说了每个点的布防的利弊、弱点、改进的办法。相当于上了一路的军事实例课。风岭受益匪浅。
临近激流滩,戚祥问风岭,如果是他领兵,该如何在这里布兵。风岭想了想,既然元军自己知道这里水浅时可以涉水而过,现在正逢冬季枯水季,那应该布重兵、设障碍、陈箭手、驾火銃。戚祥又问,如是如此防御,那该如何攻呢?风岭说:既能涉水而过,必以精锐骑兵快速攻击,以乱守军阵脚。再以持盾步兵随后,御箭阵,再以大军压上必可克之。
戚祥说:“如果我在沿岸建筑深半丈许沟壑,你的骑兵根本上不了岸。如你以执盾步兵为前军,我以骑兵迎之,即可破。”
风岭顿时呆住了,是啊,那就算攻了下来,估计损失也不小。戚祥微笑着看着他,风岭苦苦思索,突然想起了什么事:“龟车!易青的龟车!”可防水可防箭,以兵士藏于车内,可直接扬车渡江,渡江之后可做盾,骑兵、步兵皆可随之登岸。不要太完美!
戚祥哈哈大笑,两人隐于林中,待入夜再做仔细探查。激流滩陈兵约千人,但从工事、军纪分析,却不是正规军,应是当地土族或者收编的流民。看来又是悉达里木疑心作祟,如此重要之地竟然不以精兵守之,可见此人的格局、心胸不过如此。
三日后,九人顺利回到平涛峡,趁夜泅渡。再一日,平安回营。
风岭听着穆定城、柳盛、戚祥分析情报。自己心里暗暗排兵布阵,如果他来打这一仗,必当:勇毅营以龟车为首由激流滩为侧翼进攻,首先进攻吸引元军兵力;大军正面渡江攻击。或者,大军集中于激流滩,涉水而过,留少部分军队正面渡江,元军以为正面的是主力,实为侧翼。
洪武十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明征南大军陆续抵达响马场,与穆定城的勇毅营汇合。主帐内,侯爷、蓝将军、傅将军及一众先期抵达的将领听悉穆定城汇报,研究作战方针。戚祥带了风岭参与,风岭知道这种会议他是没资格参加的,戚祥是因为侯爷,想让侯爷看看他。本来以风岭的性子是绝不会做这种落人口舌之事,但是他实在是想知道这些大将军会如何分析他们得到的情报,如何打这一场仗,毕竟,所有的过程他都是亲自参与的。于是也低着头尽量减少自己存在感的跟在戚祥身后入了主帐。
风岭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级别的军事会议,一进去,帐内那种强大的、压迫性的气场直接让他喘不过气来。诸位将领个个英姿飒爽、盔甲红缨、目光坚毅、腰悬弯刀、站如挺立的古松,虽然经过长途的行军,却毫无倦色。他自己也不由得挺直腰背,直视前方。侯爷不过是远远的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情绪。风岭的内心却激荡不已,那个站在众将领之前的将军,是他从未见过的侯爷,自豪和骄傲的感觉油然而生,心里暗暗的想,我也要成为这样的人,我流着一样的血,我不会让这个人丢脸。
激流滩、平涛峡、北岸,风岭听着穆定城的汇报,当侯爷指向激流滩时,他的心砰砰跳,侯爷是否也会像他想的那样布兵?
将领们开始讨论且纷纷请命。意见一是:如以激流滩为主战场,那大军行进必会被元军发现,元军以逸待劳,加上从激流滩到元军主力驻扎地的地势狭窄、易守难攻,耗时耗力。不如正面攻击。意见二是:若正面攻击,则要渡江作战,虽然穆定城渡江的浮桥、船只都做了准备,但毕竟自己一方地形上处于劣势,就算攻过去,也必将损失惨重。意见三是:激流滩、北岸同时作为主战场,同时发起攻击。以元军现在的布防,必只能正面迎战,激流滩以土族驻守且人数少,顷刻可破,抢夺南岸,必会对元军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正在这时,问天旗总旗求见。西南乌瘴之地,天气变化无常、瘴气毒虫肆虐,问天旗是这次南征大军中专门监控预测天气变化、分析瘴气毒虫种类,并给军队提供行军、饮食、医药等建议的总旗,集中了百来个奇人异士。
只见柳盛带着一个人进来,此人30多岁年纪,高挑瘦削,人长得倒是清秀,整体气质却不好言说。就是五官分开来都算人上之姿,合在一起却说不出的别扭,再加上一身盔甲,这盔甲在别人身上,怎么滴也是平添了几分威武,穿在他身上却活脱脱坠了盔甲的威风。他和柳盛站在一起,从气质上看简直就是两兄弟。
来人进来行礼:“问天旗柳满有事禀报。”风岭心想:果然姓柳,莫不是真的兄弟?
“你说。”
“现在山间有起雾之势,据观察,在三个时辰内,雾会越加浓密,数米外皆难见物。”
“哦?”侯爷说:“多久可散?范围多少?”
“以雾起之势分析,可持续十二时辰,浓雾可达方圆三十里。此雾为气温骤降,山中溪流与白石江水褪自身热气而成。雾起,也将更加寒冷。建议兵士饮食中........”柳满还未说完,即被侯爷举手打断。
“天助我也!”侯爷笑了“此地离北岸约十五里地,白石江两岸都在雾中。”
稍顷,侯爷议:兵分三路,第一路:大军趁雾连夜潜行,以布裹马蹄、金鼓入袋,悄悄行进至白石江北岸,大雾散尽之时,在江岸做攻击状。第二路:穆定城带领五千人从激流滩上岸。第三路:戚祥带领300善泳者从平涛峡泅渡。
戚祥部分到了后不做攻击,携带金角战鼓、旌旗数面,沿寥阔山潜入元军后方树林,把旌旗遍插于树林中,时辰到后,即吹角鸣鼓、摇曳征旗,造成主力后方攻击之状。
穆定城从激流滩上岸后,肃清守敌,也是吹角鸣鼓、一路遍插征旗,做主力状,混淆元军判断。
由此,以悉达里木的性格,必怀疑后方及激流滩都是主力,首尾难顾。在悉达里木慌乱之时,北岸渡河准备已基本完成。渡河分为三部分:第一,善泳者为前阵。第二:火铳兵将火铳,火药,弹丸这些东西装于船上随后渡之。第三:骑兵从浮桥渡江。
之后,大军总攻。必可破之。
侯爷的作战方针得到将领们的一致认可。风岭听得目瞪口呆,心里又是敬佩又是自豪。众将领的战前誓词和齐声呼喝,听得更是热血沸腾。
侯爷令:“众将听令,不做休息,马上出发!”
将领纷纷各自领命而去。风岭跟着戚祥领命而出。
少时,到响马场未足三个时辰的前军已经悄然行进,后军未作休憩继续跟进。风岭悄然看了一下,如此长时间大强度的行军,竟然没有一个兵士脸露抱怨之色,就算偶有疲惫之色,依然面色坚毅、军纪无一丝杂乱。这支军队还有什么不能战胜呢?
影队的柳千丝、汤同、何成、沐三跟随穆定城的五千军士涉水而渡激流滩。这里,风岭又对戚祥佩服得五体投地,当时他们在平涛峡汇合后,他和戚祥先期回营汇报,又让柳千丝带队剩余人员亲自涉水过了次激流滩。戚祥说,我们要保证影队的每一个人对所有侦察过的关键地形都亲身了解。当时他还觉得是不是多此一举了。现在看来真是必要。
戚祥则带领风岭、沐六、沐八、沐九及三百兵士泅渡平涛峡。
各自准备,风岭也用油纸密密捆住了号角及十面战旗负于背上。束衣停当,就见侯爷和易肃走了过来,戚祥拍拍风岭,转身去检查各位兵士的装备。
侯爷停在风岭面前,伸手束了束他胸前的结:“一个好的士兵,必是在自保的情况下还能消灭敌人。匹夫之勇是大忌。”
“是!”风岭说。突然就眼里发热,他知道这是一个将军对士兵的嘱托,更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关怀。以侯爷的治军断不会如此作为。只是风岭忘了,他除了是个将军还是个父亲。
侯爷转身就走,易肃拍拍他的肩:“此行凶险,活着回来!”
风岭心里酸酸涩涩甜甜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以前他肆意张狂、离家从军、从未考虑过这位将军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从未考虑过他周围人的感受,这一刻,因为这个举动,突然想起了易青、子归、母亲、沐府九月、胖掌柜.......想起了易青离去之时自己都还是一副你我无关的模样。我要活着回来,为了爱我的这些人们。
这一霎那,风岭似乎明白了自己还有那么多的温暖和牵挂。他不再是离家时那个一腔孤勇的少年。
成长就是从懂得爱开始。
等风岭真正懂得“大爱”的那一天,或许才是他真正认识自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