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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素 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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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素衣
袅袅裙如波,嫣嫣醉千年。
长袖动风云,胭脂舞春秋。
侯爷看了信递给易肃,信很简单,莫非就是他不想在侯爷的庇护下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如此之类的。热血且稚气。
“九月现在庄子里?”易肃问。
“嗯,前几天去办事,应该已经回来了。”易青说。
“侯爷你看...”
“随他去吧,季儿从小就意志坚定,我也说让他读书进宫的估计行不通。” 侯爷到好像预料之中的感觉。
“青儿,一会我去一趟山庄,给九月说说,他们九人不要安排其他事了,就去找少爷,找到后悄悄跟着他,只要不出危险不犯大错,就随他吧。有九月在,不会出大问题。”易肃说:“你还是按原计划,该干什么干什么,现在正是关键时刻,9月就正式南征了,时间很紧。”
“孩儿知道了。”
易青知道,风岭的事既然他爹接了手,那就算他走到天涯海角也翻不出侯爷的手掌心。也就放了心。而现在他最重要的事是晚上和王天赋的那个“朋友”之约,也是奇了怪了。上次之后,他让楚修寒去打听,居然没打听到任何信息,这就更加加深了他的好奇和提防。必须得全力以赴。
易青回了山庄,直接进了他的无字房,沐浴更衣,禅坐。三个时辰之后就是和王天赋的朋友之约了,必须得以最好的状态去会一会这位神秘人物。
蛇盘山型的倒流香盘倾泄而下的静心熏香微微一动,易青睁开眼,一个身着淡绿暗花绸缎长衫,外罩乌金纱,腰系皂绦软巾垂带,头带四方巾,身材修长,长相俊美的男子脸带微笑,静立于旁。他眼睛细长,眼角微挑,一对天生桃花眼再配上高鼻薄唇,不说话也带三分笑,活生生一个风流公子。
此时风流公子就带着他特有的笑饶有兴趣的看着那个素服打坐修禅的人。易青心里轻叹一声,这人就有这本事,一句话不说,就可以把整个气场都搅得乱七八糟。干脆站了起来:
“修寒,你来了。”
“喂,易离山,这事这么难吗?不就是王天赋的朋友吗?不至于吧。”楚修寒斜靠在竹椅上,不在意的说。
“你这边的消息呢?”易青伸了下腰。
“没新的消息,王天赋就是一个带点小精明的市井商人,我看来也就是满肚肥肠、草包一个。”
“对啊!这么一个人怎么会有朋友给我介绍店铺呢。”
“这不很正常吗?王天赋在金陵经商多年,坐地生意,朋友也是同样的人,本地人有店铺正常的啊,介绍给你,赚点好处啥的。”
“呵呵,修寒,你不是和我一样的疑问吗,少在这说服自己了。想王天赋那种人会为了朋友请我在落月楼的‘天中云燕’喝茶听曲?而且只是介绍看店铺?事出反常必有妖!”易青受不了楚修寒胡说八道,直接说:“而且‘天中云燕’这艘画舫并不是王天赋之类的人能上的,所以那天他非常的局促,倒像是错入了的客人。我甚至觉得当时还有人在船上。要不是那边风岭打架的话,或许我能探出点什么来。”
“是,就是因为查不到任何线索,而且居然连这个朋友是谁都查不到。真真奇了怪了。算了,三个时辰之后谜底就揭晓了。不要想了,还有咱们应付不了的事吗?”楚修寒手里把玩着一对小小的碧玉球:“你准备一下吧,我都提前安排好了。落月楼见!”
亥时,一身月白长衫的易青站在了落月楼码头“天中云燕”画舫旁。而王天赋则在骑楼听潮轩就告了别,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出了落月楼,彷佛晚走一步就丢了性命。今天的花舫不像那天船工丫头的一堆人在甲板上忙碌,而是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易青犹豫了一下,决定先上船再说。
正在这时,舱帘一挑,一个圆脸女孩出来,看见易青,笑吟吟的招手:“易公子!易公子。”
易青一看,这女孩,上身着一件圆领窄袖鹅黄绸布短衫,下身鹅黄百褶莲步襦裙,一走动,金线绣于群褶上的飞燕栩栩如生就如活了一样,似乎都能听见叽叽喳喳的声音。腰垂五彩丝绦,裙下隐约露出鹅黄绣花软底靴。头扎两个冲天髻,用同款五彩丝绦系住,直垂肩上,在脸两侧晃来晃去。圆圆的眼睛在圆圆的如苹果般的小脸上转来转去,灵动又清澈,唯一就是鼻子有点扁扁的,小嘟嘟嘴殷红欲滴,倒更显了可爱。
可爱的小女孩三两步蹦到了易青面前,歪着头左右打量。倒把易青搞得有点不好意思,后退了一步,刚要说话,那女孩说了,声音清脆,叮叮当当的,就如珍珠落在了白玉盘上:“你就是易青易公子啊!嗯,不错,很是英俊,我叫暖儿,进来吧!”
易青哭笑不得,只得一拱手:“有劳暖儿姑娘了。”
随着暖儿进了舱房,只见今天舱内的装饰又换了,轻纱垂地,外舱靠窗是一个整木雕的茶几,上面一水的花型小食,猛一看就像繁花似锦,清香扑鼻,易青坐下,暖儿坐在对面,以手支腮依然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易青从未如此不自在,轻咳一声,拿了块石榴花模样的花瓣放嘴里,香甜而不腻,一股石榴淡淡的清香,再看桂花、荷花、蔷薇式样的点心必然也是本味的香。别的不说,只是这工艺也称得上巧夺天工。
暖儿给他倒了杯茶,茶汤倒入纯白瓷杯里,白瓷杯顿时显出了浅浅的绿色,袅袅热气婉转向上,带着茶香一缕渐渐散去。果然茶与杯也都是上承之物。
“好了,你等着,我家姑娘就出来了。”暖儿说。易青抓了一把小金珠递过去:“小玩意儿,姑娘不要嫌弃。”暖儿毫不客气的接过,在手里晃来晃去,站起身蹦蹦跳跳的往后舱走。易青心想,这女孩就一直这么蹦蹦跳跳的吗?也太可爱了,不由一笑。
少时,只听细碎的脚步声,珠帘叮咚,暖儿一手挑帘,侧身出来,身后随即袅袅婷婷走出一个人来。易青站起身,一抬头,也不由楞住了那么几分几秒。
只见来人身着三尺有余的三领窄袖的纯月白织金绢,下露三寸同色细褶纹百褶襦裙,外搭玉色宽袖垂地素纱长衣,牙白赤捻金线包边,腰上系了反戗绣的月白暗花云纹腰带,挂了个串滴水形八角镂花玉佩,乌发如云垂自腰间,发髻上插了个暗月色珠翠流苏发簪,整个人清雅淡素得如从山林中蕴出。来人微微抬头,淡扫蛾眉,眼如微波,鼻如秀岭,唇如点珠,一张脸柔和润蕊,凝脂似的肤色上隐约透出自然的粉红......饶是易青见识多广,从容淡然,也不由愣了那么几分几秒。
就这么一袭素衣的女子已把桨声灯影、华丽辉煌、金粉楼台、画舫凌波、如梦如幻的夜秦淮比得失去了颜色。
暖儿似乎很享受别人看到她家姑娘的失态,笑盈盈的看热闹。易青脸暗暗一红,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马上拱手行礼:“在下易青易离山。”
“小女子乌素衣。”女子还了个礼,微微一笑。这一笑就如石子落入千年的深潭,涟漪袅袅,整个天地都生动起来,加上柔软清澈的声音,静寂千年的深山湖水一下有了生命,飞鸟也开始了欢唱:“易公子请坐。”
幸亏来人是易青,换了旁人,或许此时此刻已是分不清今夕何夕了。
短暂的失态过后,易青迅速找回了自己,原来这就是传说中是乌素衣,不愧是金陵十八绝之首。除了她没人再当得起这个名头了。
两人相对而坐,暖儿沏茶后拍手道:“哎呀,易公子,你今天的穿着打扮和我家姑娘一样呢,像情侣一样。”
易青一看,果然两人都是一身月白,而且都是没有任何多余的饰品,易青腰上的暗月色缀腰玉佩都和素衣头上的暗月珠翠簪子就像是一套。本来也没注意,被暖儿这么一喝出来,倒有些许尴尬。赶紧说:“啊,这,唐突姑娘了。”
乌素衣也略微愣了一下,随即脸微微一红,轻斥暖儿道:“没规矩。”暖儿伸伸舌头,兀自笑呵呵的。素衣随后对易青说:“易公子莫怪,我这小丫头从小就没规矩,公子多担待。”
“无妨无妨!”易青赶紧说:“暖儿姑娘心思纯净、天真可爱,挺好挺好。”
“谢公子体谅。”听易青这么说,乌素衣抿嘴一笑,亲自给易青加了茶:“公子请喝茶。”
易青喝了口茶,静了心神,这可是来谈正事的,切不可一个乌素衣就前功尽弃。于是轻咳一声:“素衣姑娘,今日是王天赋王老板说有个朋友介绍店铺给我,不知那位朋友可有到了?”
“哦,朋友谈不上,不过让他带个话罢了。”乌素衣歪着头看了易青一眼:“这人不能是我吗?还是易公子觉得我们烟花女子是没有自己的产业?”
易青心里微微一惊,带话的人是乌素衣?好像不对,但还是说了:“姑娘言重了。乌姑娘在金陵的名声在下早有耳闻,没有乌姑娘办不成的事,姑娘能帮在下,是离山的荣幸。”
“公子不必这么说,只是市井传言罢了。”乌素衣掩嘴一笑:“不过,公子猜对了,我还真是带话的。”
“有劳姑娘。”易青已经完全恢复了常态,习惯性的先听后说。
“行,我先说两点。”乌素衣倒没在意:“公子要找一个在应天府的落脚点,做你们商行进出的点是吧?”
“是,之前是在城外的庄子里,只是有很多不便之处。在下不才,也就今年生意好了一些,有的生意都是从西南到西北,在这有个点也好周转一些。”易青认真的答道。
“你看落月楼如何?”乌素衣看着易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