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随着幽灵摇摆 谁能送我进 ...

  •   在那温柔的水面的倒影中骤然砸进的一枚石子让叶晔惊恐地回过了头。她环顾着四周,发现有几只丧尸正在缓步向她靠近,便再次挥舞起斧头,像砍柴一样处理着这些行走着的躯壳。

      而在做完这一切后,她开始迷惘地环顾四周。此时她已经走出了有很远一段距离,原坐在被杂草掩映的墓地中间的一座池塘边上小憩。被她剁下上肢的丧尸温顺得像只犬儿站立在池塘边的木桩前,即使那绑着的绳子形同虚设,他也仍然安静地等待着叶晔完成清洗。

      这兀自出现的石头就像平地上乍起的惊雷,闹得叶晔心生忐忑。已洗好的面部再次沾染上血渍,也让本就藏着怠倦的眼神越发显得空洞起来。

      “是谁?”叶晔喊了几声,但是得不到回应。因此,她只好把这石子当成天上过路的飞鸟抛下的一个恶作剧。在休息了又有十分钟后,便准备打道回府。

      尸体被她像垃圾一样留在原地,而为她做出了诸多贡献的引路丧尸也在完成了功能之后被施予了死亡。天已逐渐热了起来,她意识到自己必须尽快返回。而返回的路上能碰上多少丧尸,就是全凭运气了。

      望阅川并不像她那般缺乏时间观念,早已在原地等候了有一段时间,且完成了早饭的食用。
      “等了很久?”叶晔穿过那些不会再在她身上留下血色的鬼影,径直走向了望阅川。而对方正自顾自随着音乐摇摆。豆豆看到自己便作势要扑过来,但被望阅川及时喝止了。

      叶晔认真地审视了下自己。她全身上下被层层叠叠的脏污还有血迹覆盖,就只有一张脸是白净的。内脏的腐臭味没有随着她将那些用作掩饰而掏尽的五脏六腑摘掉而消退半分。恰恰相反,这股难忍的气味在温度的作用下,变得愈加腥臭和令人作呕起来。叶晔轻轻嗅了嗅那味道,这味道带给人的感觉像是泡过玫瑰的污水一样让人苦闷。叶晔觉得这样子与望阅川同行并非一个好主意。她询问望阅川是否要留下来,在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后,便和她一前一后地沿着来时的方向走了回去。似乎是担心豆豆的皮毛被弄脏,望阅川为豆豆套上了项圈和牵绳,让它走在自己的前面。

      叶晔走得十分缓慢,故意隔开了一段距离。望阅川有所发觉。那回头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叶晔在他还未开口前就已经知道他是要说些什么。于是便主动说道:“我还有点事,等会儿你先回去吧。”

      望阅川问道:“我也有点事,一会儿要带狗狗们去狗舍。你要一起来吗?”他怕叶晔拒绝,又添了句:“狗舍外有冲洗用的简易浴室,你可以先在那洗个澡。”

      叶晔答应得并没有那么容易。望阅川从她那略微侧向一边的头颅中察觉到了她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他开始怀疑叶晔是否有听清自己说话,于是又说道:“如果你要先去忙自己的事情也无所谓。饭我给你留着,你别忘了吃。”

      这招以退为进效果颇丰。叶晔如梦初醒地将视线转向了他。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注意力刚才并不放在这上面,她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啊,是好饿。感觉快饿死了。”说完之后,还露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

      “那你要一块来吗,狗舍?”望阅川适时地补充道,“豆豆似乎想和你一起回去。”

      他的目光紧紧放在叶晔身上。那洁白的莱赛尔混纺的连衣裙上绽放出一个又一个细小的红褐色的花朵,与灯笼袖子上晕开的红色一道为衣服染上了新的模样。原用于勾勒腰身的连衣裙绑带垂挂在身体两侧,令修身的衣服变作了宽松的居家服,搭配上叶晔那如瀑布一样垂坠却又微卷的头发,给人一种电影里的吸血鬼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微妙感。尤其是那白到不合理的皮肤,以及握在手里的还未清理干净的斧头,活脱脱地展现出了一个少女杀人狂充满反差的映像。他们的沉默在此之后维持了有一段时间。直到望阅川想到了一个合适的话题,那没有营养的对话才再度回归。

      “还饿吗,现在?”望阅川边说边回头。叶晔此刻正在沿着坡道向下看他们刚才去的墓地。池塘在远处像一个合不上的圆,只留下一道虚幻的镜面。那些不规则的需要两手才能抬起的石头围绕在池塘边上,现如今在叶晔眼里就像个简陋的珠串一样,令人能联想到“朴素”二字。结伴的飞鸟正和常日里一样从天空飞过,留下吵闹的叫声和轻盈的身影。而那些幽灵已随着郁热的阳光变得更加透明,在绿色的杂草中就像活蹦乱跳的果冻一样。

      听到问话,叶晔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随后又说了一声“不饿。”

      她的眼睛就像雨后的蛞蝓黏在树木上一样盯着身前的这边杂乱的土地。当她走得愈发高,那视线就越发难以收回,以至于忘了界限。

      仅是一个偶然的停顿,望阅川就因他的行为而饱尝了苦果。那恶心的血污与汗渍如缺了墨的印章般敲了他的背部一个满怀。叶晔沉默地后退了几步,该脱口而出的抱歉却因纷飞的思绪失去了它的迷踪。

      缄默的坚冰并未因阳光燠热而相融,而是借着这气温透露出它的□□。

      望阅川问叶晔在看些什么。叶晔却如遁入了另一个世界一样保持着残忍的冷漠。她的视线还是停留在身侧的这片土地上,连头也没回。半分钟过后,才说出了一声“抱歉”。

      当他们再次对视的瞬间,望阅川从那满是麻木与枯败的眼睛中看见了一轮象征着死亡的漩涡。不详的预感在他的心头升起,但在他还未摸索到一丝尾迹时,那眼神中亮起的细小光点又仿佛在宣告他的预感不过是个荒谬的错觉。

      “看来,你也需要洗个澡了。”叶晔尴尬地用手挠了挠自己的脸,在不经意间又将自己弄脏。

      当她留意到这一点时,开始为自己的神经大条而懊悔不已。她自认为有着一些会为生活带来不良影响的坏习惯。比方说尴尬时用手挠脸、眼侧有刘海垂落导致视线遮挡时用手肘去撇开刘海,而却忘了手上有别的东西。这一点在她在厨房里捣鼓令她感兴趣的面食时便有鲜明体现。她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就拥抱了脏污,并将其忘却。忘却是莫大的罪过,忘却自己身上的脏污则是更大的罪过。

      可这份粗心招来的笑声却意外地打破了沉默的。叶晔看见望阅川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似乎是在极力忍耐自己的笑容。天不遂人愿,他越是想要遮掩,那放肆的笑声就越是要钻过指节的缝隙,逃到叶晔的耳边来。此时正好来了一阵风,让望阅川额前的碎发化作扬起的雪柳叶。叶晔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幕,不由地被这美丽的景象所吸引。那美丽的面庞与令人沉醉的眉眼在渐起的蝉鸣中逐渐清晰起来。叶晔再次忘记了恶习。她用充满污痕的手捋了捋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说道:“该剪下头发了。”这缺少主语的句子让豆豆也愉快地应了声,然后望阅川终于收敛了笑容。

      他说:“需要我来帮你吗?”

      叶晔的面上露出一次迟疑,但她还是应了句“好,不如就在今天吧。”。

      终于,在走了一段路后,他们来到了望阅川口中的狗舍。这座用竹栏围起的场地坐落在树荫下。望阅川将绑在钉子上的铁丝解开,就打开了所谓的栏门。狗狗在他的指挥下先后进去。叶晔好奇地往里瞧,发现在树木间的空地上放置着好几只铁笼。这座在林木间显得突兀的围栏构建起的场所与其说是狗舍,更像是随意截了个平地好令人落脚。

      一走进去,望阅川就指了指前方一个狭窄的木盒子,说是淋浴的地方。然后从一个箱子里取出一身干净的衣物交给了叶晔。

      叶晔接过那放着衣服的木托,就走向了那简陋的淋浴房。她进门前迟疑着向后看了几眼,发现望阅川又戴上了他那明显的头戴式耳机,正在狗狗们的簇拥下,坐在一个树桩上,替它们整理毛发。这样的情境让她不由得暗自舒了口气。诚心而论,她还是第一次在户外,且在一名男子就在自己身边的情况下,毫无防备地卸下自己的衣物。难言的羞耻感包裹着她,尤其是当她瞥见这衣物中包含着贴身衣物的时候,脸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涨红了。

      她遁进淋浴房内,反手将门锁住,然后便打量起这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淋浴房。房间的顶部做了个开放式吊柜用于分类放置干净衣物和脏衣物,制作者不知是想日常提示自己做区分还是怕外来者意识不到它的功能,专门挂了两个木质吊牌作为区分。叶晔推测原因是后者,因为她不得不依靠放在角落处的矮凳才可以“称之为轻松”地将木托放上去。如果没有这吊牌作为提示,她或许根本无法意识到悬挂在自己头顶的这两处柜子的用途。

      而当她宽衣解带后,她的注意力开始被镜子里的自己吸引。鲜血渗过布料,染上了她的肌肤。那面和花洒与吊柜同侧,占据了近三分之二面墙的镜子中出现的肮脏面容谨慎而又小心地提醒着她,要一丝不留地洗尽自己的脏污才可以从这房间里出去。她试探性地拧开水龙头,为花洒真能流出热水而惊讶,但后续一想到这是望阅川的杰作,便觉得没什么奇怪的。直至水幕将她的全身洗尽,她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干净了些许,才转身迈向下一步。

      内嵌至右侧墙壁的储物柜在竹帘的遮蔽下沉寂着,叶晔试探性地推开竹帘,沐浴露、洗发水之类的日常清洁用品就映入眼帘。至上而下的水流此时已被她关停了倾泻的步伐,而她本人像发现了新奇的宝藏一样将目光全然投向了这个拥挤的小方格里。她那沾水的手指在陌生的瓶身上留下一滴又一滴水珠的同时,塑料或玻璃的质感接连不断地从她的指尖游走过,与室内氤氲的热气同游,一度让绯红扑上了她的指节与面容。

      她在斟酌中挑选出一个粉色的玻璃瓶,打开瓶口嗅了嗅。乳霜质地的洗发露随后被她倒在了发丝上,伴着轻轻揉搓泛起了泡沫。她再度审视起镜子里的自己,但镜面已在水汽的遮盖下让内含的内容物逃脱。于是,她不甘心地举起花洒,想要冲洗这面镜子。而下一秒,门外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撞门声。

      “汪……汪……”小狗欢快的叫声和脚步声隔着一扇门传递着它的兴奋。叶晔可以从这脚步声联想到它原地打转和挠门的动作。她不知道如何是好,但总觉得不应该无视这个声音。

      于是,她问道:“是豆豆吗?”水声在她的手中再度戛然而至。她举着花洒,看着门的方向。在听到熟悉的叫声后缓了口气。正准备再说上几句,门外便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叶晔,”望阅川解释着:“是豆豆跑来找你了,它一直在门口打转想要等你出来。别担心,我这就把它拉走。”

      或许是意识到小狗挡在门前会有些妨碍,望阅川思忖之下拉走了豆豆。叶晔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又回身看了看被自己冲洗过的镜子,决心加紧清洗的步伐。

      而当清洗皆已完成,她却对面前的衣物犯起了愁。她难以想象望阅川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把这衣服递交到她的手上的。花朵样式的白色内衣吊带和蕾丝内裤无疑是带有少女梦幻感的设计。在此基础上,刚好贴身的蕾丝镂空网袜在刺绣上也带有花朵和藤蔓的样式。所有这些和带有花朵元素的泡泡廓形欧根纱裙巧妙地结合在一起,让她看上去美好到是要去拍写真照片一样。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在末日里并不日常,更让她不知道该怎样打开身后的这道门去见望阅川。她思忖着自己该表露出怎样的态度,少女的羞涩、浑然未觉的开朗还是过于亲密的拒绝?当她犹豫着打开门的时候,望阅川的反应告诉了她答案。

      “叶晔,你真好看。”门外的望阅川还是戴着他的头戴式耳机,被狗狗们簇拥着。彼时,他正给豆豆梳毛,一边梳理一边口中还念念有词:“下次叶晔洗澡的时候,不要去挠门,不然会吓到她的”。

      而恰好抬眼的刹那,他们再度四目相对。望阅川停滞了几秒,然后发出了一句由衷的赞美。继而,说道:“快过来,我给你把头发吹干。”

      叶晔愣了愣神,最后选择走到望阅川的跟前。她缓缓蹲下身,用自己的手掌抚摸着豆豆温暖的皮毛。一下、两下、三下……叶晔自觉自己的手像是一把破旧的木梳,尽管她也不知道原因。

      “阅川,你知不知道脑子里有某一幅画面,但是描述不出来是什么感受?”吹风机的“呼呼”声在叶晔的耳边响起。果不其然,在叶晔看不见的地方,望阅川已然找到了电源。于是,他开始拨动琴弦一样地撩拨着她的头发,并且乐此不疲。

      感受着发梢的水滴洒落在肩上,叶晔突发一种自我感觉幼稚的郁闷。她心想到:我真是问了一个让人发笑的问题。

      但是,望阅川偶尔会在适当的时候开口。他的开口为一个无聊的问题创造出了一个微妙的局面。

      “有的。”简洁明了的话语搭配上微滞的动作勾起了叶晔的好奇心。她回头看向望阅川,发现对方同自己一样半蹲着膝盖,正用着一种复杂的眼光看向自己。

      吹风机停止运转的声音让树梢上鸟儿吵闹的叽喳声恢复了往日的聒噪感。那些欢快地在树叶间肆意穿梭的精灵是否有那么一两只停驻在眼前人的手背上,让发丝顺着时间从指缝间悄悄溜走了呢?

      叶晔对于自己所提出问题的答案心知肚明,却对面前人的所思所想生出了疑问。她是个不合时宜的人,说出的话、做出的判断常离真实背道而驰。但偶尔,仅仅是一刹那,她也会希望自己幸运地窥见了命运的页脚,然后由自己翻开下一页。

      “有的。”叶晔讨人嫌地将望阅川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只给望阅川留下了一个孤单的背影。那白皙而单薄的双肩在再度响起的噪音中微微颤动着,像是这背影的主人想起了某个只有自己才能理解的笑话。

      叶晔说道:“我看见一把梳子正在布满褶皱的真丝布料上滑动,但是什么变化都没有。”

      望阅川回答道:“正如一把剪刀,裁不下任何布料。”合时宜的比喻未带来明确的答案,却送来若有似无的预兆,将一枚发芽的种子埋进了土壤,“可惜我手上这一把不是。”

      正说着,望阅川就递来一面镜子。风声穿过林间,将他手中的剪刀的寒光衬出一丝凉意。吹风机悄悄地从望阅川的手中溜走了,而他向镜子里的自己自得其乐地展示着新玩具。

      “想要什么样的发型?”望阅川露出了招牌笑容。洁白而整齐的牙齿将他的健康展露无疑。

      叶晔的眼神中透着些许迷茫:“随你的心意来。”

      她略微侧开视线,以免与镜子里的自己相视。夏天的早晨会在某个时刻与美丽的春天重叠。叶晔因那偏转目光而无意间瞥见的葱茏绿意与那之上浮动的朵朵轻云,轻轻叹了口气,在剪刀落下之前改变了主意:“请给我剪一个适合度过春天的发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