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晔已经闭上双眼》ohyeah

3、被废弃的可能 叶晔，你在

　　望阅川索性朝叶晔走了过来，他从身后掏出一束玫瑰。而叶晔呢，她既惊叹于望阅川怎么能够变戏法地变出一捧玫瑰，又欣然接过这花瓣上还滞留着露珠的小礼物。

　　鼻子埋在花骨朵里嗅了嗅，玫瑰的芬芳窜入鼻间，然后是悠然的情绪。叶晔仿佛从这捧新鲜采摘下的玫瑰中看见了望阅川边手捧着一束玫瑰边迎着阳光向自己驶来的画面。光线停留在他乌黑浓密的头发上，栖息于他美丽而透亮的眼睛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丽。而这位美丽的男性的目的地却是一个墓地。

　　“为什么来这？”叶晔好奇地问道。她看见望阅川牵起她的一只手，蜻蜓点水似的吻了吻她的手背，然后又将两手相扣。

　　属于另一人的温度就这么轻松直白地传递了过来。这牵动了叶晔的心神。她思忖着，稍稍使力，将双方紧握着的手朝自己的方向驶来。这令她成为驾驶着一艘快艇的船员，看着情愫的浪花在两手移动间不断翻涌。

　　望阅川的手背贴在了她的脸颊上，那温暖的感觉就变得更加明显。她悄一侧头，嘴唇就触碰到了那宽大的手背上。她近乎爱抚地用自己的唇瓣触摸着望阅川的手背、指节。在做着这些事情的同时，又用眼神宣泄自己的情绪。叶晔观察着望阅川的反应，想要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你呢，你又是为什么？。”望阅川不答反问，他满含宠溺地抛出一个明媚的笑容。随后，又再度施展了自己的魔术。两人的合掌处掉落下一条金质的项链。那是叶子、翅膀又是一串硕果满结的葡萄。

　　“我……是因为好奇。”叶晔听见这话，意外地泛起了羞赧。她的面庞羞红得正如那沾露的玫瑰，在晨间的雾霭中透出了一抹可爱的粉嫩。

　　“我也是。”望阅川闻言便亲昵地抵着她的额头，“我很担心你。面对危险的时候，不要是一个人，至少也要是我们两个一起。你说，对不对？”他说着，就绕到叶晔的身后，想要为她戴上那项链。

　　叶晔低头怀抱着那玫瑰，任由望阅川的指尖扶过自己的脖颈，“望阅川、望阅川，望阅川！望阅川……”，她兀自喃喃道，却又忽地没了下文。

　　“怎么了？”望阅川正为那项链结上扣，就听见了叶晔的絮语。他面露疑惑，想要通过她的表情去看懂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便又绕回到身前去，却未曾想到叶晔见到这一幕又发出一声淡淡的浅笑。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一杯冷萃好的果茶上又打上一层淡淡的奶沫，既纯洁又柔和，还带上了一丝恋爱中特有的清香。

　　望阅川蹲下身去，牵起了她的一只手。熟悉的触感令叶晔再度展露笑颜，她瞧着望阅川无言地揉搓着自己的手掌的模样，问道，“望阅川，有没有人说过，你好像一只花蝴蝶呀？”

　　望阅川不置可否，他轻声笑道：“假设有人说过，假设我真是……但是这只花蝴蝶好像只知道围绕着你转诶。好奇怪啊，难道你比这花还好闻吗？”他说着，就起身上前想要再去闻闻那玫瑰。

　　将鼻尖凑近花束，一手扇着风闻了闻，没过几秒，又将那播撒呼吸的鼻凑近叶晔的脖颈，像只猫儿似的嗅了嗅，这并非望阅川确认自己是否是只——只知道围绕着叶晔飞舞的花蝴蝶的全部过程。他的手攀上叶晔的背部，摩挲着那白色真丝长裙上的褶皱。忘记熨平的丝绸在他粗糙的指腹上依然如水顺滑，仿佛他的手指才是那道忘被抚平的褶痕。

　　这种感觉异常奇妙，他在为叶晔熨烫这身衣物和保留它的褶皱之间犯起了难。试想一下，假如这件衣物上的褶皱越堆越多，被时光的痕迹浸染，又会是怎样一幅模样呢？在这样的纠结中，望阅川松开了手。他将挂在脑后的太阳帽戴在了叶晔的头顶。

　　亚麻编织的棕色帽子具有宽大的帽檐，将叶晔的面容快要遮住一半。于是望阅川锁定着眼睛这个唯一的锚点，为她调整着帽子的角度，一如往常。

　　等到那在帽檐遮蔽下的秀丽面容浮现出她澄澈的模样，又从那玫瑰中采下一朵，别在帽檐上。一切皆已完毕，只剩下牵起她的手，告诉她，“跟我来！”

　　望阅川哼着小曲，带着叶晔走进墓园。他们拾级而上，直至步入平台处的一株树荫下。那里放着几把小椅子，和几个工具桶。

　　望阅川沉默着为叶晔套上防尘工作服。叶晔却是开口：“你都不问问我的意见吗？”但那双扑闪的眼睛却吐露了一切，她对接下来将发生的一切都很期待。

　　“探照灯、手套、水管、小零食……”叶晔不满地嘟嚷道：“还说什么担心我一个人危险……明明你自己也是。”在叶晔说话的间隙，望阅川又给她戴上了园艺手套。他退了几步，叶晔瞧着他的眼神，自觉地转了个圈。

　　望阅川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小步跑上前，从后将叶晔搂在怀里，“假如我接下来就会捂住你的眼睛，你会怎么做？”

　　他说完这段话，在她的耳边故作玄虚地吹着气，一只手伸出来，就带来被吹散的玫瑰花瓣。
　　那些娇艳的花儿贴在她娇嫩的脸颊上，又缓缓坠下，埋在了丝织品的土壤。就此，防尘服染上了玫瑰的颜色、气味，却只有半面。

　　“那要看你接下来会怎么做。如果我们什么也不干，就只是站着，那我就去听，听你想告诉我什么。”叶晔低头审视了那些落在自己衣衫上的玫瑰，一种奇怪的想法浮现于脑海中，她用手指抚摸着那些玫瑰的纹路，意识到这玫瑰与寻常略有不同，继而缓缓说道：“如果你捂着我的眼睛，又告诉我我该往哪里去，那我就会伸出我的双手，去触摸你想让我触摸的一切。”

　　“十五分钟。”望阅川在她的掌心写下四个字，便悄无声息地捂上了他的双眼，他握住她的双手，从背后带着她向前走。她的手滑过杂草、木头、花岗岩，以及一个温暖的带着热气的皮肤。

　　“睁眼。”望阅川说道。

　　“哇！好可爱的小狗。”叶晔被眼前的一只湿哒哒的鼻子惊得发出了不同以往的响声。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只乖巧的外貌像是伯恩山和边牧的混种犬。

　　“她叫什么名字？”叶晔开心地问道。

　　“还没有取名字。”望阅川笑着说道，“这是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嗯。”叶晔笑着半蹲在地上，搓着狗狗和蔼可亲的面颊，说道：“你是在哪里发现他的？”

　　望阅川闻言，把手搭在她的肩上，也蹲了下来，说道：“墓园里遇到的。当时，我在清洁一座墓碑。它不知道从哪就突然窜了出来。喂过几次食之后就熟络起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给它起名字？”叶晔沉迷于和狗狗玩耍。她将一只手放在狗狗的前爪上，摩挲着那软乎乎的皮毛，狗狗就会傻乎乎地将爪子扑在她的手背上，然后伸出舌头去舔舐、假咬，完全将她的手当成了个小玩具。

　　“因为我在等你呀。”望阅川笑眯眯地说道，说着还揉了揉叶晔的脸蛋，颇有一股肉麻的意味，“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不如就叫豆豆吧。”叶晔看向狗狗的眼睛上方，两个棕色的小圆点就像豆子一样镶嵌在那里，为狗狗的外貌增添了几分灵动。

　　“豆豆？”叶晔尝试着呼唤这个刚定下的名字。狗狗恰到好处地叫了几声，作为一种回应是再合适不过了。

　　“看来它很喜欢这个名字呢。”叶晔感慨着。

　　“既然名字已经定下，”望阅川适时地又展现了他的魔法，“那么它就是彻底属于你的小狗了。给，这是你的牵引绳。”

　　正说着，他就将一根棕色的皮质牵引绳递交到了叶晔的手里，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项圈。

　　“哇，好可爱的项圈。”叶晔端详着那项圈的造型，正中间镶嵌着的圆形白贝母像被水面映照出的圆月，两边是不同的月相。看起来十分精美。

　　“这是你做的？”疑问像潮水一般涌来，她已不知道今天是第几次向望阅川发起提问。或许这也是恋爱的妙用，情感相近的两人总是会包容彼此，乐于对方探索自己不着痕迹显示出的一切，并保有着适当的好奇。

　　“是啊。”望阅川十分坦然，他把牙齿贴到叶晔的脖颈处，学着狗狗的模样做出一个假咬的动作。然后说道：“在制作的时候，我有在想着如果我给你也做一副会怎么样呢？你的脖子线条那么好看……”他说着，将手滑向自己的脸，似乎是想掩饰住自己羞红的表情，“但是你肯定会觉得这样很恶趣味吧。实不相瞒，我也是这样觉得。”

　　“所以这就是你放弃的原因？”叶晔看着身侧自顾自暴露了某些想法又觉得惭愧的望阅川，自己的行为就被那颗爱捉弄旁人的心牵引。她假装不懂望阅川话间的含义，开始扮傻充愣，说道：“咦？这有什么好恶趣味的呀，项圈不也是一个常见的饰品吗？还是说你有一些不正经的想法，快从实招来。”

　　望阅川略带幽怨地又再度做出一个假咬的动作，他稍一施力，齿尖就在脖子上留下一个微妙的痕迹。然后，又撒娇似的把头埋在颈侧，语气也变得闷闷的，“啊，是这样。那要不我给你做一个，然后也给我做一个吧。情侣款或许会很好。比较适合我这样的人的癖好。”

　　“怎么样的人？”叶晔用手捏着他的下巴，左右晃了晃。

　　望阅川说道：“一个喜欢你的人。”说完，就泄了气似的抱着叶晔，“我现在非常不好。有关你的想法暴露了太多，需要抱着你充会儿电。”
　　叶晔难得消停，她握住望阅川的一节手臂，轻轻捏了捏，说道：“完全可以理解。适当的害羞也非常具有魅力。”

　　“你……真的是……”望阅川投降似的求饶道：“请不要再捉弄我。”

　　“好吧。本来我还打算送你一副项圈来着。”叶晔说着，发出一声轻笑，“毕竟如果你自己的项圈要由你自己来做，那也太可怜了吧。而且，既然是情侣款，那么我也得出一份力吧。”

　　她说着，抱起拦在自己身前的那节手臂，将手背贴在自己的面上蹭了蹭，这样的行为几乎让叶晔感知到了压在自己身上的那大半个重量，

　　“说起来，太喜欢你了，我也要充充电才是。”疑惑被相处间的爱意填满，不自觉地，叶晔忘记了自己身处墓园。恍惚间，她以为自己不过是坐在花园的草坪上，和自己喜欢的人相互依偎着度过一个习以为常的清晨。

　　困意兀自浮现。不知不觉间，她就睡着了，灵魂也化入了那千百个陌生的灵魂之中。时间不知何时被停止，唯有思绪还依着惯性流淌。在那只深棕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绿色的草地、墓碑以及白色的集群的人影……

　　“陌生的世界，假如你真的存在灵魂，请为我和我身边的人献上祝福。我会为你的墓碑献上永不凋谢的鲜花、日复一日的清洁以及一场漫长的、我所能设想到的最虔诚的注目。假如这是真的，假如你还未离去，假如你也正在看，请宽恕我，也宽恕我身边的这个人，原谅我们本着爱意的打闹，我将向你保证，你将获得两个虔心的奴仆，比信徒还要诚恳，比园丁还要勤勉。所以，请赐予我们此刻闲暇的时机。仁慈而陌生的灵魂，我赞美你，并由衷地希望你存在。”

　　思绪万千，也不过弹指一挥间。而在短暂的温存过后，等待着的又会是什么？

　　“神”给出了他的答案，是一个响指，以及一个熟悉的声音。

　　“叶晔，你现在在想着什么？”

　　望阅川轻捏着她的后颈，似乎是想把叶晔的思绪拉回来。叶晔自如地躺倒在望阅川的怀里，自下向上地凝视着他微低的面庞，扮演着一个恋人的身份。

　　她看着那熟悉的眉眼，颤抖着伸出自己的一只手，抚摸着他温柔而带着浅笑的面庞。望阅川便也抚摸着她的头发丝，像是作为一种无声的回应。豆豆在旁边兴奋地凑起了热闹，将一双爪子扑向了垂落至地面的发丝，并令唾液与利齿结伴做娱乐。

　　死亡无有预兆，在忽然而至的微风中降下甜蜜的气息，一如那捧带着露水的玫瑰。望阅川缓缓合上叶晔的眼睛，将花束放回叶晔的手中。
　　然后，是一场漫长的、诚心的注视。

　　以时间的停滞作为片段的句点，“神”无声地宣告这种关系的可能已被废弃。尽管，祂并无觉得不合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