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不想当梵高

2、初

　　华荣集团作为鼎鼎有名的家族企业，主管人慕荣的家庭情况被人摸得一清二楚，世界上好人多，坏人也不少，柿子尽挑软的捏，华荣二小姐被绑架的消息最近在g市传得沸沸扬扬。
　　z市今年的冬天漫天大雪，这是原住市民印象中下得最大的一场雪，冬风刺骨凛冽，比往年任何一个冬天都要冷上不少，惹得市民纷纷闭门不出。
　　无人的街道上一瘸一拐地跑着一名十六岁出头的女生，她衣着单薄，乌黑的头发粗糙脏乱，白皙粉嫩的脸蛋沾满灰尘，眼角向下的苹果肌处还有一片淤青，她的眸子嵌着的泪珠只在眼眶打转，始终落不下。
　　她怀里抱着一个文件袋，像是刚从什么地方逃出来，她慌不择路地拐进十字巷，时不时扭头看向身后，似是在躲着什么人。
　　右边的巷子蓦然冒出一个打着电话的灰衣男生，慕小恋瞪大眼睛，根本来不及刹住脚步，“嘭”一声和那个男生撞了个满怀。
　　“哎——”男生瞪大眼，他一脸诧异，打来挡雪的伞和手机从掌心滑出，伞被风带着翻滚向一旁，手机则扎进不远处的雪堆里，不见踪迹。
　　“对不起！”慕小恋惊魂未定，她的胳膊被男生捏着，走不掉，她挣开禁锢，扭头望着身后，脸色挣扎，在听见汽车的鸣笛时，她浑身一软，跪倒在地，布满伤痕的手死死捏着男生白色的衣角，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压抑了一路的情绪在此刻爆发，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却仍不肯松开。
　　男生压下心底的疑惑，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身体比脑子快一步，他将女生打横抱起，朝十字巷的南路口跑。
　　慕小恋视线被泪水遮得不清，她感受到男生温暖有力的怀抱后，脑子像是被糊了浆糊，放声大哭。
　　慕小恋疲惫不堪的她阖上眼。
　　“喂，你叫什么？”一声呼喊把她唤醒。
　　男生听见自己怀里的哭泣声渐弱，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生，呼喊道：“你别睡着了，跟我聊聊天。”
　　男生的气息微喘，没听见想要的回应，脚步又加快了些：“医院很近的，你别睡着了！”
　　飘落的雪花落在慕小恋的脸颊，雪花融化的冰凉和耳边的呼喊刺激着她，她微微睁眼，入眼的是白花花的雪，她左手紧紧护着那个文件袋，右手抓住了男生的大衣，把脸埋进了他的胸膛，祈求渴望的安全感，也算是回应。
　　感受到怀里女生的动作，尤憾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我叫尤憾，尤其的尤，竖心旁的憾，你说我们算不算有缘啊？空无一人的街道，天降正义大英雄拯救失足少女！”
　　身边的唠叨一字不漏地钻进慕小恋的耳朵，她在尤憾怀里动了动，高度紧绷的精神渐渐放松。
　　“喂，你还醒着吧？我们要到了，你好瘦啊，是不是家里不给饭吃啊？我看我们两个也挺有缘分的，你要不要跟我处个朋友啊？”
　　慕小恋被他吵得清醒，身体却累得不行，她呜咽着，发不出完整的声调，宛如刚出生的小猫咪。
　　身边的环境渐渐变得喧嚣，她听见救护车的鸣笛声，病床的拖动声和各种叫喊声。
　　她被放到病床，拖着朝急诊室去，那个男生的声音一直没断，在她的耳边持续输出，好像整个世界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伤者叫什么名字？出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啊。”
　　“不是我把她撞的，她是我路边捡的！哎呀！要不然你们报警吧！我才十六岁我怎么撞人啊！”
　　旁边座椅坐着一个打点滴的大妈，闻言惊呼：“未成年人开车撞人啊？”
　　旁边病人的视线因这一句话，或多或少朝尤憾射过去。
　　“不是，我不是未成年人偷偷开车，都说了她是我路边捡的！哎大妈，又关你什么事啊，要是真是我撞的我都直接开车送她来了，我还用得着抱着她来吗？累得喘不过气还要给你们解释！”
　　“怎么滴，还想在来医院的路上再撞一个啊？”大妈隔壁的一个年轻人，看着他这一身价格不菲的穿搭和首饰，指责道：“就是你们这些暴发户，不把人命当回事！”
　　尤憾头一次碰上真仇富，他嘴角扯了扯，嘲讽道：“怎么，你脑子也变成五六十岁的了？”
　　“你——”
　　尤憾翻白眼，不理会那人的叫骂，找来一个护士：“哪交钱啊护士姐姐？”
　　护士瞥了他一眼，把手中的笔插进左胸口的兜里，说道：“跟我来吧。”
　　“还帮忙交钱，真是他撞的吧。”一声不满地嘟哝融进夹杂着各种声音的环境里，尤憾却听清楚了。
　　他顿住脚步，转身朝那道声音的主人道：“诽谤是吧？告你信不信啊。”
　　那人这才讪讪闭嘴。
　　尤憾心里被勾起一团火，他嘲讽地上下打量着那名年轻人，意义不明地嗤笑一声，抬脚跟上护士。

　　“喂，你家在哪啊？”待慕小恋的伤口被处理好，尤憾拉开病床旁的椅子落座，“刚刚我差点就被当成犯罪嫌疑人了你知道吗？都找不到证明你身份的东西。”
　　“谢谢你。”慕小恋不敢看尤憾，她怯弱道：“我叫慕小恋，家在g市。”
　　她撑着手坐起身，视线偷偷瞄着尤憾，小脸皱巴巴：“我的文件袋在哪里？”
　　“在这里，哦，原来你叫慕小恋。”尤憾抽文件袋的动作一顿，不可思议地看向病床上的女生，“你是慕小恋？！”
　　慕小恋眨眨眼，点点头，证实了他的想法。
　　尤憾的嘴巴呈o型，甚至忘了接下来的动作。
　　慕小恋抬手，拿过他高举着的文件袋，小声道：“你们没拆开吧？”
　　尤憾呆滞地点点头：“没有，没拆，我说你不让拆。”
　　慕小恋看着他，再次郑重道：“谢谢。”
　　尤憾扯着嘴角，表情一言难尽地应着她的道谢。
　　“我知道你。”慕小恋的视线挪向合起来的窗，缓缓道：“尤憾，我知道你。”
　　“啊？嗯？”尤憾回过神，“我们见过吗？”
　　慕小恋笑了笑，耸肩：“没有，可是我姐姐和哥哥会和我说你。”
　　尤憾来了兴趣，问道：“说我什么？”
　　“说你不是什么好东西，让我看见你绕着走。”慕小恋说得认真，不似玩笑，“可现在是你救了我，我不能离开你了。”
　　尤憾一愣，这是能讲的吗？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会报答你。”慕小恋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漏洞，急忙补充道：“你要什么都可以，尤里里尤和华荣要争的那块地，我可以跟爸爸说，让给你们尤里里尤。”
　　尤憾耸肩，无所谓道：“这些不归我管，我也没兴趣管，说真的。”
　　慕小恋看向他，尤憾倜傥风流，行事张扬，周身散发着我是富二代公子哥的气质，他的笑像吐着信子的毒蛇，可只露出一颗的虎牙，又让人觉得他人畜无害。
　　真是一个矛盾的人。慕小恋看着他的笑，在心里想。
　　“你和我处朋友吧。”尤憾朝她伸出手，“想要报答我，就和我处朋友。”
　　慕小恋意外，她伸出手，和尤憾相握。
　　“你好，尤憾。”
　　“你好呀，慕小恋。”
　　那是她和尤憾第一次相遇。
　　明明下着雪，慕小恋跌到冰点的心却像是感受到春光融融，在被日光照耀。
　　在后来怎么也忘不掉某个人的无数个日子里，她恍然大悟，人在绝望至极时抓到的希望，真的能记一辈子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