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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终幕(结局) ...

  •   “你已经成功毁了我所有的事业,不要太过分了。”黎倩吼得筋疲力尽。
      “过分?”谭霄目光讽谑,声音透着点点凉意,“究竟是谁过分?当初你做的那些事,竟然也没受到惩罚,而现在你做的坏事败露,却还有人为你承担所有罪过,这过分吗?”
      “那是他们自愿的。”黎倩脸上满是挑衅,“而你现在被满城警察追捕,到底也不过尔尔,还以为有多大的能耐。”
      “哦,是吗?可是我要的从来不是把你送入监狱,我是什么下场,就没想过。”
      谭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凛冽的线,手开始扣动扳机,听得弹夹拉开,黎倩的脸色变得惨白,不住求饶,“我,我错了,别杀我,看在我妈妈的面子上,她平常待也你不薄,放过我……”
      她的目光移到墓前的遗像上,老太太依旧是那样慈眉善目,恍然之中,想起三天前见过老太太临终前说的那句“放过黎倩。”
      放过,可能吗?她的目光更是狠厉,手上的青筋绷起。
      “我告诉你,你杀了我,也不得好死。”黎倩见软的不行,还是来硬的,威胁着,“从你逃出精神病院,我早就让警察保护我的人身安危,他们现在就在山脚下。”
      这话让谭霄眼中含着无尽的嘲讽,这个女人还真有颠倒黑白的一套,防着她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很快就听听得栈道那边传来一阵错落的脚步声,“这边,刚才叫声是从这边传出来的……”
      “那你更不应该活。”
      她的目光绽放出无限恨意,眼眸亮得起了怨恨的泪珠,下一秒,扳机扣动,黎倩的胸口中了一枪,眼中是错愕与不甘,喉咙轻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最后沉沉地倒在地上。
      谭霄握着枪的手依旧绷得死死的,恨得咬牙切齿,眼里的泪最终淌到脸颊上,那双眼眸里的恨意慢慢消逝而去,看向墓碑前的遗像,慢慢地上前去,下一秒,眸色一狠,迅速弯身,抓起那捧花大力地扔到悬崖边,那捧花呈一条抛物线坠落,在空中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很快不见踪影,而甩落出来的花瓣被踩踏在泥泞里,无声无息地枯萎。
      她蹲下身,“阿姨,对不起,我无法释怀,不求你会原谅我。”
      如今她是坦然接受一切惩罚,反正大仇已报,自己也活不了多久。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谭霄望着遗像,猛地想起自己还有外公的骨灰,对,在之前她必须回家,将外公的骨灰埋在那片桃林,因为那里才是归宿。
      所以,现在还不能被警察抓住。
      想到这,她匆匆往另一条小路跑去,正好警察已经来到墓地前,见到黎倩的尸体,为首的警官下达命令,“赶紧搜山,犯人应该没跑远。”
      谭霄隐蔽在茂密的山林里,借此遮挡自己的身体,面对此情此景,心中毫无波澜。
      “警官,没有找到人。”
      “再好好搜搜。”
      她已经从坟墓边一条隐蔽的小路狂奔下来,这已是通往公路,四处都是奔波的车辆。
      “诶,你们看,是不是那个女人。”
      终于有警察发现了她,山腰那边沸腾起来,“别跑,站住……”
      然而在往下跑的时候,她不小心绊到了什么,一阵钻心的疼袭至心间,脚崴到了,无法继续站起来,此刻随着耳边的叫声越来越近,她知道,终成为定局了,她如愿复仇成功,手段却不见得有多高明,唯一的缺憾便是无法带外公回家。
      “若是复仇者自己受到了惩罚,那就不能算报仇雪恨。若是复仇者没让那作恶者知道是谁在报复,同样也不能算是报仇雪恨。”
      到最后她确实受到了惩罚,至少自己就算不是死刑,起码得有十年以上的刑期,更何况她本来就没有多少可活着的时日。
      但不置可否的是,那个女人死在她前面,也知道一切都是她做的,算起来,可就是报仇雪恨了。
      既然如此,没什么再是她可以逃避的了,索性接受逮捕。
      今天的阳光霎是刺目,她疏淡的眉宇仿佛笼在雾里,缓缓变淡,唇角的笑容很浅,很柔缓。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她来不及出声,对方一拳头甩到她的脸上,这一刻她痛得快要昏过去,鼻子开始冒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接着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董事长,人我带来了。”
      她感到眩晕之至,只觉得鼻子里的血几乎倒流到气管,让她忍不住咳喘起来。
      “咳咳”
      “很好,上车。”声音平澜无波,听不出喜怒。
      这个声音是顾菁?她心中愕然,这个女人想干什么?奈何眼前昏花一片,脑子开始“嗡嗡”作响,接下来的话混作一团,无法理清头绪。
      昏沉之中,她觉得整个人虚飘飘的,接着被一双大力的手扔在车座后头,车开始缓缓行驶,那些警察依然在搜索那片山,并没有发现这辆车。
      她不知道顾菁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不过现在也无所谓,自己早就没了活下去的希望,成功复仇,也是她的死期。
      接下来她任由自己昏昏沉沉地徘徊在梦境边缘,在几个瞬间,她感觉自己随时可以跟着风飘散,但在梦的尽头,有个人影悠悠然出现在眼前,坚定不移地注视着她,笑容深情。
      她的心没来由地一痛,如果没有这些事,会跟这个人好好地在一起的,只是这些事让她丧失去爱或是被爱的勇气,无法走出的噩梦,只得任由自己迷失在罪孽的深渊之中,到最后得到毁灭。
      后悔吗?这个问题并没有答案,从一开始就决定走完这条路,不管是什么结局,现在她没有别的心愿,只要他过得好,过得好,再把她忘了。
      这不幸的苦果,由她来吞下,所有的苦痛,自己承担就好。
      “咳咳。”
      她的胃痛得厉害,由于鼻腔的血流得太多,整个人几乎丧失意识。
      “董事长,她好像不行了。”
      “给她打一针,不要让人死了。”顾菁大声吼道。
      “这样真的行吗?”那个大块头有些犹豫,“那是……”
      “这个女人痛苦时抽搐的样子真让人心烦,打一针,死不了。”顾菁残忍冷血地说道。
      “好。”
      大块头开始拿起一个注射器,见着针尖冒着寒光,几滴液体迸出,然后抓起谭霄的手腕,对着桡静脉打了进去。
      很快谭霄感到身体没那么痛了,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很快睡去。
      不知多久,她感到眼睫毛被微风吹得有些痒,浑身冷得发颤,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睁开眼睛一看,眼前既熟悉又陌生,这里是?
      “醒了?”
      不咸不淡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她刚要动,却觉得胃异常空虚,想起来自己有两天没吃饭了。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她真正恢复知觉,看清了周围的景象,这里就是陈海尧的家,门并没有坏,一切都好好的。
      顾菁环着手臂,目光变得冷锐可怖,“用你跟他做场交易罢了。”
      “什么交易?”她不知道自己都是濒临死亡的人,竟然还能有利用价值,也真是亏得顾菁大费周折。
      “我们的合作还没结束,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就看你在他心中究竟有多重要。”
      谭霄这才看到,那个大块头就在自己面前,目光很是不怀好意,而顾菁眼里闪过几分别有深意的笑容,盯着她时,微微让人感到几分毛骨悚然。
      她倦色连绵,身体虽然不痛了,可浑身一点劲力都没有,匍匐在地上,望着门口那边,现在不知该想什么。
      很快听得钥匙开门的声响,门开了,谭霄望到陈海尧进来了,他的手中还抱着外公的骨灰和遗像,看到她匍匐在自己家的地板上,脸色惊愕,“你,你……”
      “快走。”她用尽力气喊道,眼角不自觉地流出眼泪,“顾菁在……”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个大块头从躲在阳台边奔出来,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拽起来。
      “你干什么?”
      陈海尧怒吼,放下遗像和骨灰盒,上前跟这个大块头拼命,那个大块头脸色不屑,避开他的攻击,挥拳与他对上,由于陈海尧怕伤到谭霄,力道敛了不少,后面被大块头一腿踢到肩膀,但陈海尧身形灵活,以手阻挡来势汹汹的攻击,借势一个回旋踢直扫大块头的脑门。
      那大块头反应快,直接拿谭霄挡在身前,陈海尧见势立马收腿,而顾菁的声音再次响起,“海尧,你确定真的要跟我作对?”
      顾菁从阳台里进来,此刻正是大下午时分,屋里的光线还算充足,能看清顾菁是何表情,只见她抱着双臂,步履摇曳,那张精练的目光又隐藏了多少算计。
      “你放了她。”陈海尧冷冷地看着顾菁,时刻注意着谭霄那边的动向,“我母亲去世的那年,你就让人来她的葬礼捣乱,下葬时还砸了她的棺材,昭告所有人,我母亲是欠你的,顾董,平常我也算尊敬你,不想因为小雅,让我对你动手。”
      “是。”顾菁上前几步,话语满是怨气,“我确实恨顾娴,爸将什么好东西都给她,包括长盛集团15%的股份,想当年我拼死拼活为长盛,结果得来的是什么?还不抵顾娴一个私生女,她的妈妈也真是好手段,原本爸是想把顾娴嫁给当时的黄氏集团大公子,她的妈却把顾娴嫁给你爸,就因为这个,我爸对顾娴感到万分亏欠,还把长盛15%的股份给她做嫁妆,想我当初结婚,什么都没有……这是那两母女欠我的,她们死了,你是顾娴的儿子,就由你来还这笔账。”
      谭霄被那个大块头几乎要勒断脖子,喘着气,“海尧,走啊……”
      陈海尧见状,不管不顾地冲上前,谁知那个大块头拿了个针管出来,针尖寒光朔朔,直对着谭霄的脖子。
      陈海尧脸色大变,“你敢给她注射什么有毒的东西,我不会放过你。”
      “别冲动。”
      顾菁很欣赏他这副变脸的模样,咯咯直笑,“你心爱的女人被病痛折磨,我只是给她打了剂杜冷丁,缓解一下痛苦而已。”
      他瞳孔猛地一缩,眼底很快失去了理智,发疯似的冲上前跟那个大块头拼命,那个大块头并不想跟他纠缠,针已经刺进了她的皮肤,只差接下来注射进去,而大块头的目光里满是警告。
      他不得不停手,与他们僵持不下。
      “海尧,我知道你很爱这个女人,所以你也不想看着自己的女人在别人的手中如何被糟蹋吧?”顾菁见火候差不多了,开始将条件,“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他紧抿着嘴唇不言语,等着顾菁下一秒要说什么。
      “我要你替和洋坐牢。”
      谭霄也惊住,按理黎倩的骗局一案结束,俞和洋也应该摆脱嫌疑了,怎么还面临着法律责任。
      “因为黎倩那个死女人挑起的事,导致和洋的公司被查,我也不知道竟然漏税2亿多。”顾菁眼角的皱纹深了几分,“我只有这一个儿子,不想他的人生蒙受污点,他的人生就应该是一帆风顺……”
      “不行。”谭霄不想因为自己,让他受这种不白的冤屈,大喊道:“顾董,一人做事一人当,这跟海尧没有任何关系……”
      “我答应你,只求你能放过她。”陈海尧没有看她眼中的泪光,而是望向顾菁。
      “好,那就在协议上签个字。”顾菁甚是满意,从包里取出一叠文件放到她面前,“你替和洋坐牢,就是给你妈妈赎罪,顺便还可以救你心爱的女人,而我们的账也一笔勾销了,怎样?”
      “不行。”
      谭霄眼中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死死地咬过大块头的手,那大块头一吃痛狠命地将她往茶几那边撞去,她眼疾手快抓起桌上的那份协议,撕得粉碎。
      “啪”
      是两相撞的声音,陈海尧一手紧捏住那大块头的手,用劲将他甩开,另一只手接住她的身体,见着她脖子那里有枚针露在外头,很是触目惊心。
      他小心地给她把那枚针抽出来,见她这副虚弱的模样,满眼心疼。
      她用劲摇摇头,凄然凝望着他,“我没事,海尧,这合同我撕了,你不用听她的。”
      他握着她的手,看向顾菁,口吻冷沉,“都给我滚。”
      顾菁脸上厉色多了几分,杀意涌出,“给我杀了他们。”
      既然她的儿子要蒙受污点,那就毁了顾娴的儿子。
      而后自己悄然离去,把这个摊子留给大块头去解决。
      屋里瞬间被一种沉重的杀机所笼罩,那个大块头听命从腰间抽出一把刀,慢慢走上来,脸上挂着狰狞的笑。
      “我不会让人伤害到你。”
      陈海尧放她靠在沙发上,只身挡在她面前跟那个大块头搏斗,这栋单元楼本身地处僻静,隔音效果强,这动静也不会让人发现家里有什么变故。
      那人挥刀朝他捅来,陈海尧闪身退开,再紧扣对方的手腕,用劲一摔,那人没站稳就滑倒在地上,陈海尧的手腕死拽着他的脖子,那人憋着一股气,扭着身子,狠命甩开陈海尧的控制。
      陈海尧见机行事,在对方踹过来时,旋身闪躲之下,抄起一个茶壶砸在那个人的头上,那人摇摇欲坠歪着身子要倒下去,却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手往腰间摸去。
      谭霄在这个角度看得清清楚楚,对方是要拿枪。
      “小心。”
      她拼着命扑过去,那个大块头被她冲撞到地上,手中的枪登时掉了出来,那大块头含糊不清地咒骂了几句,下一秒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谭霄不堪重力,身体像残破的木偶似的倒在地上。
      陈海尧更是怒火滔天,提着那个大块头的衣领,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拳头,大块头的脸被打歪半天,很快在陈海尧第二拳上来时,大块头的手往旁边的枪摸去。
      陈海尧紧紧摁住他的手,两人僵持好半天,互不相让,而谭霄气虚不定地望着这一幕,嘴巴又是一股血腥味涌出,她咽下心中的苦涩。
      所有的痛苦都是因她而起,她的恨,最终还是说伤害到了他,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执意要复仇,被仇恨蒙蔽,为了走捷径,才识人不清,跟顾菁合作,要不然根本就不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所以,这些罪孽由她一人承担就好,她的手早已沾满了鲜血,不在乎多杀一个人。
      眼前的一切在她的眼中只剩下的黑与白,无路可退,她擦去嘴角的鲜血,目光落在刚才掉到地上的刀,捡起刀,趁着陈海尧与那大块头打斗的时候,在大块头背对自己时,发狠地刺向那个大块头。
      刀直戳脊背,再刺进肋间隙,血顺着刀蜿蜒而下,那大块头眼睛瞪得老大,恐怕自己也没想到这个要死不死的女人会背后偷袭。
      谭霄耗尽了浑身的力气,握着刀的手止不住发抖,目光游离无神,整个人支撑不住跪在地上。
      “小雅。”
      陈海尧对这个场面感到很是震撼,见她要倒下,急着上前抱住她。
      “我这个样子,你不怕吗?”她像是哭又像是在笑,灵魂早已堕落不堪。
      “是我不好,总是让你受这些伤害。”他抑制住胸口的难过,紧紧搂着她。
      “是我有眼无珠了。”她空洞的眼眸里泛着泪,“我想向那个女人报仇,才去找顾菁,把那些证据交给她,让她去找的记者揭露常青企业的内幕,但我真不知道她会如此恨你……”
      “我不怪你。”他起身去拿热毛巾给她擦去额头上的血迹,“知道你逃出精神病院,我明白你会找黎倩复仇,那几日我联系了不少专家,可惜发到网上的文章大家都不信……”
      望着他这样温柔的神色,谭霄眼中的泪流得更是汹涌,“现在我杀人的事,警察应该知道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找到这,而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我想……”
      “不要再说了。”他心中满是伤恸,擦完她脸上的血迹,抹去她眼中的泪水。
      她喘着重气,目光望向门边地上的那骨灰盒与遗像,深有遗憾地说道:“只是不能,不能……”
      他看出她的心思,连忙过去给她把遗像和骨灰盒拿过来,揩去眼角的泪,“给你,遗像是我在勘察时现场找到的,这些天你失去下落,我想着把骨灰和遗像一起拿回来,总有一天你会来找我。”
      她抱着骨灰盒,泪花轻泛,而后想起了什么,心中已有了个决定,回去。
      她费劲站起身,由于太长时间没吃饭,身体绵软无力,几乎又要昏过去。
      这时听得楼下警车“呜呜”响声传来,谭霄的心中开始慌乱起来,“我要回观台市,回家……”
      “我陪你。”
      “不用。”她摇摇头,“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想不想是我的决定。”陈海尧暼了窗外一眼,此刻正是暮色时分,气氛带着一种死寂的味道,他颤声说道:“我现在带你回去。”
      说着,他横抱着她起身,抱着她往一处隐蔽的楼梯跑去,这个楼梯直通停车场,警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那里。
      “我们现在回家。”
      他拉上安全带,眼里泛着泪光,在她的眼角吻了一下,接着开始启动车子往一处人少的地方离去。
      一路上,他们没有说任何话,陈海尧在静静地开车,苍劲的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而她则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外面车流涌动的声音传进来,缓解了这无声的沉默带来的遐想。
      “这有些食物可以吃,你吃点东西吧。”他给她一盒蛋卷,“你现在体虚,吃点甜的,补充一下能量。”
      谭霄应声接过,撕开包装盒,咬了一口蛋卷,很甜,窗外橘黄色的灯光飞速往后退去,天要黑了,就像她的生命也即将进入虚幻的梦里。
      前方是收费站,陈海尧示意她别怕,“好好睡一觉,有我。”
      接着就听到陈海尧应付着那些人,交完费后,又启动车子离开了,接下来的这段路途,孤冷而漫长,除了道路两旁的路灯,便是悠远的风呼啸而过。
      “想听什么歌吗?”
      许是车里的气氛太过凝重,他想着放点歌来减轻一下这沉重的氛围。
      “听你喜欢的歌手,德永英明。”她说道。
      “嗯。”他唇角微微扬起,却是一抹苦涩心酸的笑,“Birds。”
      “嗯。”
      很快德永英明清澈高亢的声音流淌在无尽的夜间,这一刻,勾起很久之前两个人真正爱着的往事,当初他们谁也没伤害到谁,明明这份爱也没变,可为什么到最后,却是这样的结局?
      “这些日子,你过得很痛苦吧?”
      谭霄沉浸在歌声里,听到他的话,眉眼凄清,“都过去了,我也坦然接受所有的惩罚,或许真的是我命不好,13岁的时候有人跟我外公说,我的人生在21岁会有劫数,但是外公觉得那人是胡说八道,告诉我命运要靠自己,如今回忆那时,我依然认为不管是因果注定,还是劫运由心造,都是自己选择的。”
      “如果当初我们在一个学校读大学,会这样吗?”
      那时两人一起报同所大学,可惜最后因为专业分数线,导致分隔两地,明明这段感情守着不容易,大二那年,他千里迢迢来她的学校为她过生日,两人一起走在寒风街头,她兴味盎然地跟他讲着最近的事,讲累了,两人一起去街边的小吃店吃饭,虽然平淡,可回味起来也有无尽的乐趣。
      可是,她的人生早就被毁得彻底,那样的回忆只会让自己更悲伤。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德永英明的歌吗?”他突然问。
      “可能是好听?”
      “差不多,每次听这些歌,都会让我回忆和你在一起的时刻,就像是唯一的光。”
      光?谭霄愣住,在她心里,陈海尧一直是开朗乐观的模样,从未见他颓废过,即使高中那种故作深沉,那也是嘴上说说而已。
      到后半夜,困意袭至心头,她闭眼睡去,歪着头打盹了,微风抚过她耳际的碎发,在哑光中显得格外虚幻。
      他无声地将身上的外套盖住她的身上,又摸了摸她发烫的脸颊,忍不住皱眉。
      而谭霄是因为有他在身边,放心。
      她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梦,除了深情演唱的歌声,便是茫茫黑夜。
      “……选择不同梦想的我们,
      在回忆的尽头起飞,
      在你的季节,
      我没能画出一个圆满的幸福,
      现在闭上双眼,
      时而想要相见,
      时而想要忘却,
      哭泣着迷惘时,
      让我的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我相信即使是在这个城市里,
      也可以实现爱情……”
      她是在一阵风声中被惊醒的,已是天明,醒来时看见身旁还是他,现在他们在另一个陌生的城市里,交叉的十字路口人流如织,不断转换的红绿灯的颜色,似变未变。
      今天天气极好,满眼是一片金色,落叶随风卷落在缱绻的气息中,好不安详,远方青山隐隐,雾气朦胧,树隙间透露出细碎的瓦蓝。
      他察觉出她醒了,偏过头去看她,“还有一会儿就到,你多睡会儿。”
      “你开了一晚上的车,肯定也困了,我来……”
      “不用,就一点距离而已。”
      他表示自己并不困,温柔地对她笑笑,眼角的褶子时隐时现,“平常设计图纸难免熬夜,习惯了。”
      他的脸在苍亮的光芒映照下,看起来舒心柔情。
      陈海尧偶尔也会斜过头去瞟她一两眼,深色的眸中依旧藏匿着柔和的色调,有时他自己也想不明白过,跟她分开的这些年,原本有许多可以重新开始一段感情的机会,但不知为何会拒绝那些人,或许是那双眼眸时刻徘徊在他的脑际,或许是遗憾久了,难免自己也沉溺在梦里去了。
      阳光透过暗绿色的玻璃窗照在她身上,映出一片暗淡的影子,脸庞的线条清晰分明,虽然眉宇浅淡,好在鼻梁骨秀挺,这样看着确实是很坚强的一张脸。
      而谭霄则是沉浸在无边的思绪里,此刻她的内心很平静,望着飞逝而过的风景,脑海依稀能够记得自己在大学开学之前回了趟家,那一刻才是她真正踏上一人的旅程的日子。
      而铁路旁的杏花开得正盛,洁白的云朵大片大片地铺满了天空,而外公渐行渐远的身影在那飘舞着的花瓣中,显得尽是沧桑与悲凉,究其一生,谈何幸福。
      “砰”地一个急刹车响,她的身体不由随着力向前倾去,幸好有安全带系着才不致于撞到头,可随之而来的却是胃里在翻江倒海,一股恶心感顿时涌到喉咙里,她不由用手死死捂着嘴,不让它吐出来。
      陈海尧察觉到她不舒服,从座下取出一个塑料袋递给她,“吐在这里。”
      她接过塑料袋,又是血,她不敢抬头去看他。
      现在整个人没什么知觉,连睁眼的力气都被抽空,口腔里充斥着恶心感,窗外飞速划过的景物像根绳子勒着她的脖子,只觉得天旋地转,微有窒息的感觉。
      “喝点水吧。”他见她有气无力的样子,又递给她一瓶水。
      他把车窗摇下,将车速减缓了很多,此时车已经通向大桥的高速公路了,宽阔漫长的路一点点往后移去,远方是江水滚滚,云鹤纷飞,赤金色的阳光点缀着这个世界,团状的云朵弥漫在天空,风无声无息地掠过。
      车子很快驶过边界,在阳光渐渐移行中,目标越来越近。
      “对了,这么久,吃点东西吧,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刚好路过市区美食街,他也开了一夜的车,肚子也早就饿了。
      “我想吃炸鸡汉堡。”她难得撒娇。
      他下车,往一家快餐店走去,过了会儿,就给她带了鸡排还有汉堡过来,而他自己就是随便点了一碗拉面。
      “这家店,高中的时候我经常来,没想到现在还在……”他虽然饿,但吃的还是很斯文。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这家店?”她望车窗外望去,这里正是他们当时读高中的那条街,不过自己不太记得的。
      于是咬了口汉堡,奶酪一下沾在她脸上去了,她毫无察觉。
      他吃完停下筷子,取出一张纸擦了擦她脸上的奶酪,“吃慢一点,如果还饿的话我再去买些,难得见你这么有胃口,以前你可是无辣不欢的,不过你吃东西还是这么慢啊,没事,慢慢吃也行……”
      吃完,陈海尧收拾垃圾丢到街边的垃圾桶,然后启动车子。
      谭霄靠着椅背,呆怔地望车窗外,许久不曾出现过的回忆显现在脑海里,或许是带了层情怀的滤镜,这里的一切看起来是如此温柔,甚至连擦肩而过的人们也都成了不可缺少的风景。
      车开始进去蜿蜒曲折的山路,顺着陡坡盘旋而去,白鹤展开亮白色的羽翼,沐浴在苍穹之下。道路两旁栽种着的银杏树乱蓬蓬地交错着的枝干,黄橙橙的散乱在空中,偶尔飘下一两片叶子到眼前。
      谭霄记起秋季时分,这里大片田野满眼尽是一片金灿灿,稻谷飘雪,一帘帘饱满的穗粒像吸足了阳光低垂着,折射着阳光雨露,田间散发着土壤肥沃松软的味道。
      “滴~”
      一阵长长的汽笛鸣声传来,面前挡着辆黑色的车,很快见车窗落下,夏警官那张脸出现在他们两人眼前。
      “夏叔叔,我……”
      夏警官没有看他,目光穆然,“谈啸雅,两起凶杀案是确定的,根据相关法律程序,我请你跟我回去。”
      “我知道。”她神色安然,“不过可否宽限两天,两天后,我会投案自首。”
      夏警官盯着她半会儿,而后轻叹,“两天也足够你完成后事。”
      于是让道给他们过去,剩下来的路途里,气氛显得阴沉起来。
      “这里确实不错。”他开心地找着话题,俊逸脸庞上透着些许欢悦,想减轻下这沉重的氛围。
      跟他平常的冷若冰霜不同,此刻如风拂面。
      “海尧,有些话我还是想说明白。”她没有看他,像是作最后的告别,“可能这次以后,我们不会再见了,即使没有这病,我也许会被被判死刑,也许会被关二十年,二十年后,你有即将要读大学的孩子,会很幸福……我说的就这么多,之后你不要来看我了。”
      她的话在发颤,背对着他,流淌着泪水。
      他的眼眸起了泪光,明明有很多话可以反驳,来告诉她自己不会放弃,但却被阻挡住,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罗家塆就藏在深山里,远远望去依着山势而建,一排排小巧的楼房掩映在丛林里,
      此时赤金色的阳光刷在楼房间,依然能清晰地望见里面的家居用品。塆里有一个大鱼塘,那是全村的聚宝盆,每到下大雨之际,鱼塘便会溢出,再顺着沟一直流向深山里去。
      她的家靠近山脚下,与村里其他住户隔得甚远,远远望去门前的那棵树依旧青翠,而后院的竹林更密了,而且高过屋子,争锋朝天空生长。
      “往那边,就是了。”她说。
      到达后,下车,谭霄取出一直藏在骨灰盒里的钥匙去开门,门锁已经有了斑斑锈迹,触摸到斑驳的纹路,也能是回忆起数不清的往事。
      “我明天去山上把这骨灰跟遗像埋了。”她说。
      屋里积了太多灰尘,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至前面鱼塘的水波里,零零碎碎地晃动着,后山那边还隐隐听得到斑鸠的叫声。
      她拿过扫帚,又取过一把凳子,把上面的灰擦干净后递到他的面前,说:“屋子太久没人住,你先坐下。”
      “那你……”他没有接,神情欲言又止,这里安静得过分,让人想说的话此刻变得不知所措。
      “我打扫一下屋子。”她柔声说着,暗暗隐忍着即将流露出来的悲伤。
      陈海尧怔怔地看着她微低头的眉宇,过了一会儿,口吻坚决地说道:“你自己休息下,我来打扫。”
      “不……”
      “我来就行,听话。”他到她的面前,理了理她沾在脸颊上的发丝。
      轻柔低沉的声线使得她的心间流淌过一股暖流,唤起了她久违的悸动。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陈海尧已经开始打扫卫生了。
      此刻后院的大门敞开,竹林幽暗,长满苔藓的地面散发出潮湿的泥土味进来,斜阳穿过竹林间隙到屋里,屋里的地板也有些潮湿,角落里已经堆满了灰尘与蜘蛛网,而屋里的阴影把他们整个人笼罩着,最后与那一团灰暗融为一体。
      “喂,你看到罗强家的外孙女了吗?她今天咋回来了?”
      屋后是条通往菜园的小路,伴随着晚风,闲言碎语随之飘过来。
      “还能咋回来了?杀人了,晥城那边的新闻都曝光了,目前警察还在找……”
      “嘘,小点声,那我们是不是得跟这边的派出所……”
      寒意一点点消磨着她心中的盔甲,她感觉身上的毛孔在竖起,原来是在战栗,果然坏事传千里。
      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将骨灰盒埋在那片桃林里,因为那里才是外公真正的家。
      谭霄感到一种诀别的情绪,抬眼深深地注视他的脸庞,依旧是深邃的脸庞,屋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他的身影在她眼前仿佛是一张艺术照,唯有那双眼睛透射着令人沉沦的意味。
      如今屋里打扫完大半,的那些蜘蛛网和灰尘正飘在空中,落在他们身上,看着脏兮兮的。
      她的喉咙又涌过血腥味,极力咽下去,撑着房檐,轻轻喘着,“海尧,可以去镇上给我买点药吗?”
      他看到她苍白的脸色,急忙奔过来扶住她,“去医院看看吧,走,我带你去。”
      “不用。”她挣开他的手,虚软的笑着,“只有两天时间,我要把骨灰拿去埋好,你知道这是我给夏警官的承诺。”
      “什么承诺比身体重要?”他眉头锁得更紧,“如果这次手术成功,我等你二十年又如何?如果你死了,这辈子痛苦的是我。”
      “别管我了。”她眼中泪花泛起,“已经麻烦你那么多,没用的,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接下来的日子,让我自生自灭,而且过不了多久警察也会找到这的。”
      所以她要在之前把外公的骨灰盒埋好,让他走得安心,这山也是村里的灵山,以前有不少人来这祈福的,许多人也葬在那里。
      “你只帮我买药就好,我就在这屋里,哪里也不去。”她认真地看着他。
      他眼角的泪还没干,轻轻抑制心里的难受,“等我回来。”
      她目送那辆车远去,等消失在村门口,就悄悄抱着骨灰盒,绕道山路那边往山上跑去,山脉走势陡峭,掩没在树丛间的乡村倚着悬崖峭壁,从半山腰蔓延至山脚下,颇有一泻千里之势。
      一路快跑,四周寂静无声,这种空荡幽深让人感到无尽的悲凉与心悸,山路回环,谁也说不清前方等着自己的又是什么。
      终于到了山顶,这里是栽种着大片桃林,只是长年无人看管,致使成了荒原。
      她找着曾经外公种植的那片桃林,那里枝柯连成一片,在这萧瑟的暮冬,听得几只鸟在树隙间嬉闹。
      山间的残雪抖落些许,为这片孤寂的林子更增添了几丝冷清。
      “外公,回家了。”
      她呼着热气,徒手在一棵树根下刨土,挖了个深深的坑,然后将骨灰盒放进去,早已是欲哭无泪。
      此时已是黄昏,漫天的枝柯将天空挡尽,桃林下尽是一片昏暗,只听得鸦鹊扑腾在树桠之间,而风里的烟火味愈来愈重,黄昏中归家的讯息无时无刻不刺痛着她的神经
      这烟火使她想起学生时代那带月荷锄归的情景,锄头有节奏地在地面上敲打配合着水牛的哞哞声,在如今这些依然还存在,可早已物是人非。
      然而当她正要撒土掩埋着时,一阵天摇地动从地底下震来,她没站稳就摔到地上,脑海里瞬间一个可怕的念头,这是……
      还没等她再次站起来,几棵树横七竖八地砸来,那正是埋着外公骨灰盒的地方,她想也没想,整个人趴到那块地上,“砰”地一声,那粗壮的树重重倒压在她身上。
      “噗”
      谭霄神情痛苦难耐,五脏六腑也仿佛被震碎,可是她不后悔的,只要能保护骨灰盒,一切都值得。
      雪似乎把一切都凝冻住,隐在山边的斜阳迟迟未落,云霞映照着这片狼藉,无人管她的死活。
      震动还在持续,将她连人带树一起甩下山,她的身体就这样一路滚到悬崖底下,血从她的嘴角不停地冒出,身体越来越冰冷,死亡的脚步渐渐在逼近她。
      “小雅~”
      仿佛等了半个世纪,朦胧之中,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喊她,是谁?
      她意识渐渐模糊,泪眼婆娑,大力地喘息,只想透一丝气,手紧紧抱着骨灰盒,她不想到最后所执着的东西会消失。
      “小雅~”
      呼喊声越来越近,她的眼眸因泪水的浸透而更显凄迷。
      “搜山,听说罪犯就在这片山里~”
      “哎呀,不得了,是地震……”
      “快跑,你们看前面……”
      又听得一阵更为强烈的震动频频传来,顿时见着远方连成一片的山坍塌倒下,房屋被摧毁,整个天地都在这种破坏中被翻搅。
      “前面那谁,快回来,危险~”
      她什么也听不到,听得碎石飞泻,身上的重力越来越大,嘴角的血冒得更多,看来这次是真的不行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又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小雅,不要睡。”
      她费劲地抬头,这身影还是那样颀长劲挺,依然不变地喊她“小雅”,哪怕她已经变得极端血腥,他亦未有过丝毫嫌弃。
      谭霄紧咬着牙,吃劲地将骨灰盒拿出来,抖抖索索地给他,“咳,我真没用……这个……替我……好好,保管。”
      “别说了。”他拼着命将她身上的树与石块搬走,即使手掌擦了血,动作不停,“你要是死了,我就打碎老师的遗像……”
      她的笑容更是凄凉,身上的重力慢慢地减轻了不少,心里恍然明白,幸福就在自己身边,只是曾经自己被仇恨蒙蔽而忽略。
      他绷紧脸将她横抱起,神情是从所未有过的愤怒,“你什么都瞒着我,总是擅作主张……”
      “警察是不是已经到了?”她软着声调,意识开始变得薄弱,耳鸣时时干扰她的意识。
      “不管是什么事都会过去,都可以有重新开始的机会,只有活着,才有幸福的可能。”他的嗓音哽咽嘶哑,脚步更是急促。
      “嗯。”
      薄暮之中,她的脸上带着醒悟过来的微笑,很凄苦,如一朵蔷薇花在凋零,靠在他的怀里,缓缓闭上眼睛,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海尧,我也爱你。”
      她已经将前程忘却,他至死不渝,可叹的是,自己醒悟得太晚。
      渐渐地,手失去了力气,骨灰盒摔在地上,碎得干脆,起风了,骨灰随风而去,也带走了她所有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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