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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尘埃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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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晥城的新闻播放最多的就是常青女总裁黎倩的第二轮审判并没有落实真正的犯罪,她的辩护律师余宪指出,银行卡也许是被人盗走的,再有当年送车给那个男公关,也只是说两人关系不错罢了,以上不能说这就是实质证据能指控黎倩指使人,由于案件相当久远,而警方也无法从中找出更多的线索。
因此,没有有力人证与物证,法院无法判定黎倩的罪行,最终以无罪释放。
在这一消息出来时,舆论甚嚣尘上,对此一度争论不休,最终更是偏向两极化,一部分站谭霄这边,认为她很可怜,而始作俑者却未受到惩罚,纷纷担心她过后怎么样了。
而另一部分则是站黎倩这边,认为她是被冤枉,好歹是一个时代的人物,被有心人妒忌也在所难免。
总之网上关于这件事两种言论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而人海中所有人没注意到的商城旁边,有个清美秀丽的背影站在其中一家奶茶店前,说:“老板,来杯鸳鸯奶茶,加布丁。”
“好,稍等。”
女人戴着口罩,眼前是透明色的细边眼镜,很整齐的短发,气质文雅,细看那双眼睛,会忍不住被吸引进去。
“嗯,好了。”
老板的手脚很麻利,不到一分钟,奶茶做完了。
“不好意思,我可以现金支付吗?手机没电了。”
女人的眼神看起来有些难为情,老板也是个爽快的人,“都可以,现金也是钱嘛。”
说着,女人将一张二十元的纸币递过去,原本老板想找钱给她,但她却说道:“可以借您的手机一用吗?五块不用找了。”
老板将手机递给她,女人侧过身拨了个号码过去,铃声响了大半天,却始终无人接听。
但是她并不着急,很有耐心地等着,手机铃声响个不停,她就不信对方不会好奇是何人打的电话过来。
果然,待五分钟过去,那边终于接通了。
“哪位?”那边是一个疑惑的声音。
女人眸里毫无波澜,“我有样东西给你看看,‘雪椿’5号包厢见。”
说着,她就挂掉了电话,而后略抱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
“没事。”
女人笑容腼腆,然后走开,隐入漫漫人流之中。
俞和洋此时正在“雪椿”与姜如雯温存着,面对这一通电话,深深感到奇怪,对方给自己打这么个莫名其妙的电话究竟有什么意义呢?他不甚清楚,但听对方的口气,绝对跟自己有关。
“你的衬衫刚刚给你折好了,跟领结是在一起的。”
姜如雯的半裸的背影在暗蒙蒙的光线下仿佛是一幅浮世绘画像,如瀑似的长发更为此增添了一份无可比拟的风情,像酒那般迷醉痴恋。
“又要赶行程?”
他半撑着头,用手指勾卷着她的头发,无聊地把玩着。
“拍摄最后一个场景,这部戏就结束了,半个月后应该就能杀青。”她斜侧过身,将衣服的纽扣扣好,“你呢?一会儿去公司?”
俞和洋感到索然无味,并没有回答她,而是望向半开着帘子的窗外,正是日落黄昏,天空如火般灿烂的云霞大片铺撒在空中,能看到都市上空的几只鸟儿展翅高飞。
这段时日,他的心有说不出的纠结,一边是贪恋姜如雯年轻的身体,一边又是对黎倩这么快找到新欢感到不爽,想起黎倩是有个儿子的,但随即又觉得荒谬,那个女人给自己戴了那么大一顶绿帽子,孩子说不定是哪个野男人的。
“砰”地一声,在他沉浸在自己思绪时,门已经被带上,仿佛仅仅是尽责,两人不过是契约关系,他的心有些荒凉,穿上衣服后,又来到窗前观赏这晥城的夜景,好好面对心中的这份无处遁形的荒芜。
远方的电视塔还在播放黎倩近日对“环保”项目的演讲,那个女人的脸上丝毫没有任何影响,一切都是过去。
不知为何,想起签合同的那次,他若有若无地捕捉到那个女人眼底不同一般的意味,就像是藏着某种阴谋的味道,他的心开始微微下沉,等等,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又想起刚才那通电话,那个陌生的声音仿佛煞有介事地要告诉他什么,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想到这,他立即将外套搭在手臂上,接着匆匆下楼。
到5号包厢,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桌上放着的一沓文件与照片,俞和洋去到桌旁,翻看着这些资料,却发现越来越不对劲,脸色顿时发白,他的心开始慌乱起来,自己是掉进一个圈套里了。
“嘟~”
手机铃声响起,他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那边正是妈妈的焦急紧张的声音,“和洋,刚才市监管局来人调查你,说什么非法集资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他刹那间呆住,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非法集资了。
“而且,他们查了你的公司账户,存在不小的漏洞……”
后面的话他越听越感到受怕,自己仿佛被一只手紧紧地扼住咽喉透不过气来,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天塌地陷。
“妈,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他有气无力地说着,然后挂掉了电话。
桌上的这些资料让他心里产生了一股怨气,马上去找那个女人问清楚,这种犯罪的事,他可不想一个人承担。
于是他拿着这沓文件奔出包厢,十万火急地跑去常青。
然而按照上回所示的地址,他开车奔去,夜晚的江边一派灯火通明,霓虹灯竭尽所能地闪耀着五彩斑斓的光辉,夜空中的月映照在氾江的水中,不住地晃荡,他的脸在这交错的幻影中显得很是颓然,他的人生一直都是顺顺利利,却没想到会栽跟头。
一定要找那个女人问清楚。
他的神色越加发狠,一踩油门,加大力度去往常青企业的地址。
然而等到达目的地,让他傻眼的是,眼前的这栋大楼并不是什么常青企业,而是柏丰集团,只是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挂牌子,办公室还显空荡,当时那个女人解释是他们自己新建的大楼。
但如今看,这就是场骗局,而自己是真正被人坑了,先前妈妈在怀疑的时候,他派人调查过,确实没有任何疑点,网上可以找到这家公司的信息,那天场地也去考察了,包括合同,说好风险一起承担。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做了个决定打了个电话过去,那头却一直显示在忙。
漫长街道上的夜景在他眼里变得凄凉而萧索,他不死心地一个个电话打过去,到最后才真正接通了。
“喂。”一声无限傲慢的声音传来,像是带着经过一天的工作后,放松下来的疲惫感。
“这是骗局吧?上次你说的常青企业位置,竟然是别家的企业?”俞和洋气得吼了出来。
那边似是讥讽与轻蔑地笑着,“是啊,这么快被你发现了,可惜已经迟了。”
“我明天就去起诉你。”他咬牙切齿地说着。
“去啊,我也想看看,你告不告得赢。”那边笑得猖狂,“你别忘了自己签过的合同里,所有的风险承担人可是你,在这项业务里,你才是第一持股人,自己好好看看,到时就看是谁吃亏。”
“你知不知道这是害人?那合同根本就没提过这个,是你后面动的手脚吧?”他怒不可遏,“黎倩,想不到你是这副嘴脸。”
“我成这个样子还不是你逼的?”那边依旧洋洋得意地笑着,“论做人,我做人都不输给你,还比你赢,俞和洋,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呢?这么大的人了,什么都要听你妈的决定,这次是你自己倒霉……”
那边连珠炮似的轰炸让他没有回话的余地,他正有火没处撒,那头就毫不客气地挂掉了电话。
现在他成了一无所有,公司和家都不能回,究竟是什么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远方重重叠叠的灯光暗影彰显一个孤寂的夜,没有谁知道晥城这座极尽奢靡的城市究竟隐藏了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
在这凄惶的夜里,他没注意到的是,从“雪椿”出来后,有个身影一直紧跟着其后,将他们的对话全然听了进去。
在他劳心费神之时,车窗响起,俞和洋为之回过神,转头望去,就见到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站在车外,心中很是好奇,摇下车窗,问:“你是?”
“是我。”
女人摘下口罩,在昏暗的灯光下,露出一张美艳清瘦的脸庞,那双眼眸在不经意间暗藏锋芒。
“是你。”他心里产生了一丝惊惧,“现在晥城的警察都在通缉你,你……”
谭霄打断他的话,“我有话想跟你们董事长谈谈。”
“你找我妈究竟有什么事?”他的心中起了警戒,并不相信眼前这个女人。
“黎倩骗你们签合同,实际上是借着你们长盛集团的名义非法营运诈骗,如果这件事持续发酵,贵集团的名誉怕是要扫地。”她并不在乎俞和洋的态度,开门见山,“我只是可以帮你们。”
俞和洋依然在掂量她话里的真假。
“那个女人害你们集团蒙受这种羞辱,你不想报复。”谭霄眼里尽是堵上所有的决绝,在风中轻轻拂动的发丝倍显苍凉,“我活不久了,所有的责任都在我身上,跟所有人无关。”
“我只是想知道,你能帮到我们什么?”
“可以把那个女人拉下来,我手上有她不少犯罪的证据,到时你们通知媒体,将这件事抖出来。”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因为我现在能力不足,你也知道满城的警察都在追踪我,手机,身份证全不能用,这些证据是我这些天搜到的,当然可以帮到贵集团,以贵集团的人脉关系,比我这单独一人在网上发声要强。”
他讷讷地望着眼前这个纤弱的女人,之前在星河公司的时候,原本自己是对她有几分微妙的情愫的,只是后来遇到姜如雯,知道自己还是更喜欢年轻有活力的女孩,因此对这个女人便不再有任何兴趣。
但今天,他发现了眼前这个女人一种不顾生死,即使是毁灭的特性,这让他感到了一种兴致,是黎倩和姜如雯身上所没有的。
“怎么?那个女人害你成这丧家之犬的样子,你不想……”
“好。”
他果断答应,想到自己被那个女人摆了一道,心中是藏不住的窝火,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要被市监管局彻查,倒不如在之前让那个女人上西天。
“打电话给董事长,我可以跟她见见面。”她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眸里光影在路灯的映照下更显幽魅。
俞和洋不再犹豫,拿过手机,给自己妈妈打了通电话,定好了明天中午“雪椿”6号包厢见面。
其实谭霄从“雪椿”出来后,一直紧跟着俞和洋。
自那日逃离精神病院,满城的警察都在通缉她,任何能安歇的地方都要用到身份证,她连手机都没有,除了身上的现金。
现在她已经得到到了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把那个女人拉下神坛的机会,只不过这次是真正的毁灭。
“你今晚在哪儿歇?要不我……”
“不必。”谭霄并不信任着谁,这些天已习惯继续了漂泊,不想再麻烦别人,尔后想起了什么,又问:“想过跟姜如雯有结果吗?”
他为之一愣,结果?现在又能给对方什么。
谭霄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明白了这个人懦弱的性格,答案也显而易见了。
她莞尔笑笑,随后戴上口罩,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去‘雪椿’。”
毕竟她是那里的幕后老板,想入住里面也轻而易举,她现在变换的这副模样一时半会儿警察也无法锁定到。
她个人的办公室正在顶楼,无人打扰,深夜时分,活大都忙完了,里面的员工也大部分下班了。
这间办公室并不算特别大,除去靠门一套办公桌椅,就是一个小沙发椅,其余皆是空荡荡的一片。
她进来关上门,屋里有个电视机,这几日自己都是在这里度过的,每天除了过目“雪椿”的生意,就是关注常青企业的最近动向。
从黎倩逆袭归来不到两个月,可谓是走上了人生巅峰,因为有郑中宇这个在市政府部门上班的男朋友,晥城市民对他们企业的威信力更是深信不疑,再加上余宪这个极具权威的法律顾问加持,全市股民更是为之狂欢呐喊。
更不可思议的是,那个女人竟把这种“环保”业务往线上发展,搞起了微商活动,大肆宣传未来国内环保将成为一项刻不容缓的绿色工程,而他们是最早一批试吃螃蟹的人。
甚至还举办了一个抽奖活动,点击链接报名参加抽奖,抽到“一株小树苗”的劵可以获得百分之0.6%的收益,只不过参与活动之前要率先注册,一遍遍程序走下来,如果为了能拿到“一株小树苗”的劵概率大些,充钱也是在所难免的,只不过大部分可不会在乎这点小钱。
谭霄每次看着那个女人在直播间大谈自己的创业史时,笑得几乎背过气去,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女人还真有一套搞笑的功夫,脸皮也真是无敌了。
那个女人已经飘飘然了,什么言论张口就来,哄得晥城市民一窝蜂把钱投进常青,但其中不乏有经济方面的专家对此深表疑义,认为即使再怎么赚钱的项目,也不可能每星期就有1.3%的收益,却也没找出什么疑点来,一直没有有力的论证,因此还未真正引起证监会的注意。
而这点怀疑声最终被大片狂热的投资者的呼吁给淹没,再有就是黎倩的现场演讲更是惹得一大片观众热血沸腾,甚至有人倾家荡产,只为了这场发财梦。
谭霄眼里含着无尽的讽刺看着这出荒唐戏,明明骗局从来都是一个套路,却总有人愿意去相信,相信这样不切实际的事。
原本之前她大着胆子想联系一下之前在网上打游戏认识的那个记者,让他发表一篇揭露常青企业内幕新闻。
可当她登上号时,试着给对方发个消息,却就见着那边显示出一个红色标识,显然对方已将她从好友里删除,不过也对,素未相识的陌生人,长时间不聊天,无论之前如何能聊得来,删除好友也不会多加犹豫。
更糟糕的是,没一会儿警察就追踪到她的具体位置,害她不得不将电脑扔到旁边的水塘里,往人流多的地方溜走。
之后自己用别人的号也试着写过几篇这类稿子,许是她不具这方面的话语权威性,总是发出去没一会儿就被系统扼杀掉,如此看来还是得靠她跟顾菁的合作,只有顾菁才能帮到自己,相信顾菁会有更权威的渠道。
其实求助陈海尧未尝不可,但她并不想麻烦他,这种事他还是别牵扯进来最好。
这几夜她都是在这小沙发上躺着休息的,最近病情又加重了几分,每次到后半夜,胃就疼得厉害,总是呕出不少鲜血。
每到这个时候,她总是控制不住去想陈海尧,复仇的日子,因为有他的陪伴,眼下比平常更让人感到孤独。
但是一切都不能重来了,她和他根本就没有缘分,这份感情也是她生命里不可多得的珍贵,可是自己根本无法坦然接受,如果放弃复仇,除了这一身伤痛,她不知道还剩下什么,和他在一起,只会拖累他。
倒不如就像这样,杀掉那个女人之后,坦然接受死亡。
她在桌上抽出几张纸巾擦擦嘴角的血迹,窗外夜空中的那轮巨大的圆月,依旧冰冷讽刺地注视着她,让她想起曾经自己在地狱中仰望天堂的情景,肮脏会亵渎圣洁,而圣洁却不能容忍污垢。
这夜,她的手搭在额头上,沉沉地闭眼睡去,但到凌晨,下腹部又疼得厉害,挣扎之中,身体再次翻滚到地上,窗外依旧是那轮冰冷的月,如七年前那样,对她的痛苦熟视无睹。
她咬着牙,凌乱的头发掩在脸庞,匍匐着往桌边爬去,明明是几步远,可却是如此漫长,整个人仿佛在枯萎,破碎。
终于拿到药吃下,蜷缩着身体,才觉得身体好了许多,她大口地缓着气,眼眸里的痛苦不减。
恍然间她似乎做了个不甚真实的梦,那是外公去世后的一年,她回了趟老家。
商地桥镇是座依山傍水的小镇,四面环山,与世隔绝。仿佛被外面繁华万千的世界所遗忘,即使经历改革多年,新世纪的脚步依旧没经过这里,依然保留着她记忆中的风貌。
那里是个慢节奏的地方,空气里总是扬着蒙蒙灰尘,在晴日间,会感到一种铺面而来的困倦,低矮的楼房错落有致地并排在街两边,高大粗壮的树遮天蔽日,点点余光落在地面上,清凉透彻。
当时也很奇怪,她站在红砖房外,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喜亦或是悲,那里的每一片碎瓦,每一处苔藓,还有渐渐腐朽发黑的门框,都能够想起它们的故事
那天她坐在门槛发呆许久,呆愣愣地看着外公的骨灰,她一滴泪都憋不出来,从她屋前经过的村里人都带着异样的眼光打量着她,她心底全然麻木,对周围一切毫不在意。
那时新春时节,天空飘起了雪花,而外公的面庞混着雪花一直在眼前放大……想起年少时光,再到沧海桑田,世事摧残人心,一夜之间,仿佛是经历了两个极端的世界,她以为自己死了,最后却可悲的发现自己还活着,仅仅是她自己还活着。
而如今,经历身心折磨,她也认为自己会死,可还不是留着她孤身一人活着?
不知在地上昏睡了多久,她被一阵凉意从梦中惊醒,摇摇昏倦的脑袋,才感到知觉清醒了不少。
窗外已是晨阳初起,晥城这座醉眼迷烟的城市沐浴在新的一天里,又开始充满了活力,吸引大批怀有梦想的人前来打拼。
她穿上一件黑色紧身外套,牛仔裤,脖子上系着浅灰色的丝巾,看看时间,正好,顾菁应该就来了。
找了个无人走的通道,下了电梯,来到四楼6号包厢,推开门,顾菁已经等候多时了,听到开门的动静,稍抬头望向她,语气淡然无味,“是你。”
“顾董好。”她客套着。
“听说晥城的警察可是在通缉你,你大着胆子过来找我,就不怕我报警?”顾菁慢悠悠地喝了杯茶,目光却移向别处,或许是见过太多的大风大浪,锋芒尽敛,可也多了一副不怒而威的气场。
谭霄眉眼含着浅浅的笑意,“我相信顾董不会这样做,因为那样对您并没有任何好处。”
“我听和洋说,你有那个女人的犯罪证据?”顾菁的眼中含着一种轻蔑的意味打量了她几眼,“连自己的冤屈都不能申,怎么帮到我们?”
“就凭着长盛的敌人就是常青,而我的敌人也就是黎倩。”她并不在乎对方是何眼神,“相信多个朋友多条路。”
“哦?”
谭霄也给自己倒了杯茶,“我想你应该也知道,黎倩的野心就是吞并晥城的巨头企业,据我所调查,原先两家企业就是通过跟她谈合作,而她借此企业的名义大肆行传销手段,而所有风险承担却是合作一方的公司,到最后黎倩就以收购为理由将对方企业收入囊中,只是没想到长盛如此大型企业,竟然也会信了这样荒谬的话。”
顾菁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目光里甚至隐了丝狠毒。
她将对方的神情变化一丝都没有错过,唇角微翘,“而先前顾董去参观所谓的企业大楼,不过是黎倩将别家企业的新大楼拿来冒充自己的而已,不信你打电话问问你儿子,他昨晚可是亲自去查探过,而那个女人可是很嚣张的说,即使坐牢,也是你……”
“够了。”顾菁脸色发狠,手死死地攥成拳头,“我不容许我儿子有任何污点,要是真如此,那个女人就该死。”
谭霄见自己的话起效果了,继续说道:“所以我们是可以合作的,相信这事交给顾董效果更好。”
“把东西给我。”顾菁放下茶杯,环着双手审视着她。
谭霄将藏在衣服里的照片以及U盘递过去,“这些都是所谓的与常青企业合作过的国外企业资料,听起来像是真的,实际去打听,人家可没听说什么常青,包括所谓的环保项目,也不过是传销手段而已。”
“想我顾菁什么风浪没见过,还从来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耍心眼。”顾菁像是一瞬间年老了十岁,“即使想过那个女人不可能会有如此成就,但之前她也是正经做事业的人,谁能想到会这样害人?虽然实地考察并没有可怀疑的地方,但这件事还是害了我的儿子……”
“可是,我绝对不能让我的儿子蒙受任何污点,既然一开始就错了,那么将错就错。”
说到最后,顾菁的眼神一发狠,将一只用布裹着的东西塞给她。
她看得出来那是什么,对上顾菁的目光,抿嘴不语。
“替我杀掉那个女人。”顾菁极具重量的声音响起,利落而狠绝。
谭霄捂着心跳剧烈的胸口,瞳孔聚焦地凝望着眼前东西。
“原本以我的能力,完全可以雇杀手做掉。”顾菁嘴角勾着一撇冷酷的笑,“而现在你才是杀掉那个女人的最佳人选,拿着,也当作是为你自己报仇。”
谭霄没有犹豫,接过东西,掀开布,这正是把92型的枪,轻巧别致,便于随身携带。
“如果没什么事,那么就先告辞了。”
她微微一笑,索性起身正要离开,不料顾菁再次开口喊住她,神色有那么点意味难辨,“那个人对你可真是情深意切。”
谭霄有些愣住,不明白顾菁的话是什么意思。
而顾菁却站起身来到她面前,细致地端详着她的脸,似是感叹与赞美,“确实是很漂亮的脸,也难怪他会对你死心塌地。”
谭霄瞬间反应过来,顾菁说的是陈海尧?她更是惊讶,顾菁和陈海尧又有什么关系?
顾菁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冷笑道:“他的妈妈就是我的妹妹,不过我和顾娴可不是什么亲姐妹,顾娴的妈当初破坏了我爸妈的家庭,害我妈妈气出肝癌去世,我永远都不可能原谅他们……不过,这些年顾娴去世,他也确实是个重情义的人……”
许是注意到谭霄异样的目光,顾菁才敛了不对劲的神色,继续恢复原先的傲然,接着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地离开了。
她悄悄地把枪藏进自己的包里,再从另一个通道离开包厢。
……
现在时机已经成熟了,她要做的就是让那个女人狠狠地从高处跌落下来,体会什么叫痛不欲生。
顾菁是个快,准,狠的人,不到两天,通过所有关系联系全晥城记者,敲定完上百来篇极具针对性的文章,再配上她搜集来的资料图片,拟几个与当下具有极大反差性的标题,上传到网上。
果然不到半天,有关常青企业内幕新闻立即被转发,评论更是炸开了锅,最初是不敢相信,到后来出现一两个怀疑的声音,最后所有人都开始反省,自己投了那么多钱,究竟又得了多少回报。
当然也有些人表示自己得到回报了,但大部分人表示自己的钱只进不出,这根本就是诈骗。
一时之间,这出新闻顿时冲上了热搜,而当晚黎倩的线上直播间评论更是一片乌烟瘴气,所有人都在开骂,让这个女人赶紧还钱,逼得黎倩也在破口大骂,就这样跟网友互撕了起来。
而这次网络对骂更是刷新所有人的三观,外表光鲜亮丽的黎倩在骂脏话时就跟个泼妇一样,哪有之前在节目上贤淑得体的样子,这当天就登上晥城新闻头条,一度引起了官方传媒的注意,于是接下来开始清查这家企业。
结果一查不得了,有记者找到常青企业大楼就是一家小型的办公室,位于市东区一家准备拆迁的老居民楼,更有传媒指出这与几个月前在S市警察端的诈骗团伙很是相似,都是以“环保”项目为借口,让市民买股票,继而实现集资。
而这次有记者报道,常青的线下股票交易,有普通的学生来做兼职客服,每个人都有一张客户名单与一份术语纸,里面大都是告诉学生如何跟客户沟通,让客户买常青的股票。
就这样进行的线上与线下合资,晥城的市民已有高达上亿的资金流入常青,但从递交上来的财务报表来看,端倪不明显,因为大部分资金是流入黎倩个人的账户之中,果然,银行那头显示,至少有六亿多的资金无法周转而被冻结,这一数目让许多人瞠目结舌,说白了常青仅仅是一家空壳公司。
明明是很简单的传销模式,但当时谁也没意识到,大家满眼都是钱,而政府那边确实是在呼吁绿色环保行动,再加上郑中宇为常青做宣传,以至于漏查了这家企业。
这两天,黎倩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前天她答应接受调查,今天必须拿出钱,而现在市东区的那间老居民楼被晥城的市民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义愤填膺,让她赶紧还钱。
“赶紧把我们的钱还给我们,这都是我们的血汗钱啊……”
“我一家老小,还靠我养,都把钱投到你们常青,现在都揭不开锅了……”
“老巫婆,再不还钱,我们真就报警了,反正这警察局离这不远……”
“还钱,快还钱……”
“……”
外面轰轰烈烈的嗓音震得黎倩心烦意乱,那些该死的市民,怪就怪自己愚蠢,要把钱白送给她,既然知道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如今她更是不能出去,否则那些人肯定要将她碎尸万段,被困在这腐烂又恶臭的居民楼里,要跟这些腐臭为伴,可不是折磨?
到底是谁把她这些见不得光的秘密给抖出去的?
她管不了那么多,只得打电话给郑中宇。
“阿倩,你那边怎么样?今早检察院查了我,恐怕我们这次就要面临牢狱之灾。”郑中宇的话透着一丝绝望。
没用的东西,黎倩心里更是厌恶。
“先什么都不要说出去,更别扯到我,等剩下的这笔钱转移到我的名下,再订去往M国的机票。”
挂掉电话,她更是六神无主,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下这样的局面,到时警察肯定会来这找她的。
“阿倩,在里面吗?”
人群之中有个老太太扯着嗓子喊道,在一众声音里很是突兀,奈何人多势众,这点声音很快被浩大的人海所吞没
“阿倩,把钱还给他们,不要做跟你爸同样的事……”
老太太的嗓子几乎喊破了,就是没人搭理,到最后突然心口处疼得厉害,浑身不停地抽搐,又不知是谁冲撞到她,一个失神就从两米高的楼梯滚了下去。
“砰”地一声,人群顿时惊慌失措,不明白为何会有这样的变故。
“啊,死人了……”
“快跑……”
人群顿时散得无影无踪,没有人上前去搀扶老太太一把,甚至也没有人打急救电话,所有人都只在乎自己的钱能否要得回来,别人的死活,那不在自己该管的范围之内。
黎倩悄悄探出头从下面张望了一眼,果然瞧见自己的妈妈倒地不起,可她想到的并不是下去扶起自己妈妈进医院,而是呆坐在老居民楼里一动不动。
如果出去,肯定会被记者盯上,到时候又是一堆麻烦,真是的,吃得没事做,跑这里来干嘛?
时间一秒秒过去,对她而言也是倍受折磨,过了许久,市内的救护车急匆匆地赶来,到达现场给老太太进行急救,而后再将老太太抬上担架,接着便送去市中心医院。
然而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之中,有个纤薄的身影立于川流不息的街头目送救护车的离去,唇角噙着若有若无嘲讽的笑容。
……
市中心医院,段宏垣如愿以偿回到外科室,他刚刚忙完一场手术准备整理下病历医嘱时,又一通电话从急救室打来,“是段医生吗?来了个病人,是肋骨骨折,正急着手术。”
不得已,他只得放下手中的活,继续赶往手术室那边。
病人情况很不乐观,重度昏迷,原先就有慢阻性肺疾病,再加上肋骨几乎要刺进肺里,病人的呼吸极其困难,脸色发绀,恐怕救活的希望并不大。
“她的家属在吗?”医院都有一套规则,除去紧急救护,后项程序必须找家属签字,无论情况如何危急,家属若不签字,所有后果与医院无关。
一个护士犹豫了一下,看着老太太,说:“这,家属应该一会儿就来。”
“那先稳定病人的生命体征再说吧。”段宏垣嘱咐几句。
晚上的急救室被一种强烈的烦躁所充斥着,这里不是缺胳膊就是断腿的场面,而医生们则不停地耐着性子给本人或是家属讲述病情状况。
“医生啊,我今晚是不是要死了?”其中一个摔伤的病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出来。
其中一个中等身材的医生站在病床前,由于急救室内的噪音太大,他不得开吼出来,“听我说,你今晚死不了,说好,要治疗得马上进行手术,等会我们会给你安排病房,现在给你家属打电话,赶紧过来签个字……”
这样的场面每天都在上演,段宏垣此刻也感到满心乏力,想当初十多年前实习那会儿,还满腔热情地跟前辈请教学习,到现在,那腔热情早就被一堆琐事给磨光了。
“先把病人送到607号病房,等明早她家属过来再说。”
他也不是真正的凉薄无情之人,把这么个老太太晾在这,确实也挺可怜,干脆等明天她家人到了再进行手术。
很快来了几个护士将病人抬到相应的病房去,晚上的科室总会见到这个晥城意想不到的事,白天的这座城市和晚上更是大相径庭,所有人以为是夜夜笙歌,殊不知更有不为人知的险恶。
今晚是他值班,晚上的活并不是特别忙,整理完资料,随着去查看自己的管床病人后,就回办公室趴了会儿。
在人影渐渐散去,医院的走廊变得空荡荡起来,楼顶那轮惨白的月笼罩在这座城市各处,凉得让人心颤。
昏暗之中,如水的月光下,一个纤弱娇瘦的身影从走廊尽头飘忽而行,无声无息,所有的一切均陷入沉睡之中,唯有冰冷的钢筋水泥建筑始终屹立不动。
那个身影在607号病房停下,缓缓地打开门进来,而后反手轻轻地关上,接着慢慢地移到老太太的病房前。
老太太似是察觉到身边有人,这一刻反而清醒过来,神色淡然而镇定,“你来了。”
“我来看看你。”
“这个时候难得有个人来送我最后一程。”老太太微阖着双眼,如一个冥思者那般思考似的,“我的亲女儿都没管过我死活,你来看我,也好。”
那个身影没有回话,看着老太太这看透生死的模样,仅是静静地站着。
“答应我。”老太太换上哀求的神情,“放过阿倩,她有什么不对的,是我这个当妈的没有教好,我替她道歉,对不起。”
“阿姨,好好养病。”那个身影盈盈浅笑,微微倾过身体,伸手将老太太脸庞上的发丝轻轻理了理,“如果你是我的妈妈,我是否就不会这样不幸?”
一颗泪滑落出来,她的眉眼仍就含着浅淡的微笑,晶莹剔透。
总之世事升沉梦一场,一缕清风,一夕明月,风悄无声息地来,一遍遍地低语着世间真情,似是吟唱,又似是哀思。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开始呈现一条陡直的线,老太太的脸上挂着安详的神态,整个人被一种圣洁的光所笼罩,算是释然。
很快天亮了,当医生过来查房时,才发现老太太已经死了,鼻子上插着的鼻导管开始冒出泡泡来。
黎倩赶到时,看到老太太没了呼吸,哭得撕心裂肺,“妈,是我,你别死啊……”
一旁的医护人员脸上布满哀慽之色,不忍再看,由不住劝阻,“这位女士,节哀……”
“你是她家属吗?”一个身材臃肿的医生上前来,“签个字,等下可以去办死亡证明,先到那边去交个费。”
黎倩抽噎不止,接过笔签字,之后再去走相关程序。
准备完后事,如今黎倩的心情可谓是低落到谷底,常青被市监管局搜查,公司里的资金全被冻结,由于郑中宇把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自己先前察觉到风声一早是撤出常青,并非第一实控人,警察无法追究她,虽然她暂时逃脱法律责任,但可谓是大势已去,现在留给她的就是母亲生前为自己准备的一份嫁妆,可以够她余生有个保障。
而现在妈妈去世,对她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自己还有个年幼的儿子要养,平常这些琐事都是交给妈妈做的,现在这儿子成了她的拖累,不得已只好把儿子送到一个妈妈的娘家那边,自己留着面对这段糟心事。
办完母亲的葬礼,她先选择去母亲的墓地放束鲜花,再计划接下来的逃亡,自己可不想坐牢。
这天天气极好,晥城知名的墓地就在娄巍山山腰背后,放眼望去,雾重烟茫茫,山林青青,听得楼顶寺庙钟声阵阵,偶尔传来些许念佛求经的碎碎念声。
墓前烛光轻颤,黎倩望着那张遗像发呆,泪流满面,“妈,以后我会来看你的。”
说着将怀中的那束康乃馨放至墓前,然而正当她将要起身之际,一双杏色的高跟鞋倏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猛地抬头望去,只见对方手中的枪直指自己的额头。
“真是母女情深啊。”对方的话语讽刺至极,目光含着柔柔浅笑,怜爱地观赏着那捧花,“这花确实很美,可惜……”
“你干什么?”黎倩怒气冲冲地叫道。
对方眼中带着肆无忌惮的坏笑,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握紧的枪依旧指着她的命门,可见手腕上的青筋微绽,又带着衅谑的笑意,抬脚将燃着的香烛踩灭,音调却咬得狠重,“你没资格在这里假惺惺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