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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骗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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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盛集团位于晥城临江地带,这里横亘着全省最长的江——氾江,这里与对面的淮昕市遥遥对望。
车一路路向前开去,眼见着水色越来越清冽,云空也越来越苍亮,临近边的清晨的街道,在脆薄的静谧之中,仿佛还待睡眼惺忪。
谭霄按照黎倩的指示,把车开到长盛集团大门之外,因为郑中宇早已在顾董事长的办公室等候着,她就不便随着黎倩进去,这个女人并非全然信任着她,谭霄很清楚,黎倩在讨厌与防备着自己。
没事,她还留了另一招,在黎倩进去长盛集团大门之时,她的手悠哉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份U盘慢慢把玩着,上面还有只珠子串成的挂饰,这U盘正是她刚才从黎倩的公文包里偷拿出来的。
对着淡柔的光线,这串玻璃珠饰物折射出一种冷莹莹的白光,她翘起的嘴角挂着一抹称心的微笑,在那个女人消失了一会儿后。
她略泛红的眼尾轻轻上翘着,时隐时现出一丝算计,而后慢悠悠地下车来进去长盛集团。
那个女人要想合作谈判能够成功,定然要有足够的依据去得到顾菁的信任,她不信那个女人不会主动来求她。
但现在还得继续等待,凡事不能太急于求成,否则将会弄巧成拙。
果然她站在门外一会儿,手机铃声急促振动起来,来电正是黎倩。
她一接,黎倩激动的心情可想而知,“我那个U盘是不是落在你的车上了?”
“我看看。”谭霄眼里带着讽刺,心情闲适把玩着这个U盘半天,并没有回话。
黎倩的情绪更加焦急,“到底在不在?”
“哦,找到了。”她回道。
“那你现在还在那吗?”
谭霄把玩U盘的手一停,笑道:“在啊,我一直等着黎总谈判结束送你回去。”
“那你现在送上来吧。”黎倩心里松了一口气似的,“东面第二栋大楼19楼。”
她将U盘抛到空中几下,而后一把抓住收起,仿佛早就等着这句话,径直动身进去长盛集团内部去。
这不愧是晥城的巨头企业,不论布局,还是格调,远远超乎想象,从外观看就知道大,真正进到里面,几乎眼花缭乱。
在一排郁郁葱葱的树丛穿过,终于来到这个办公大楼里。
里面的员工各自忙活各自的事情,所有人都像是上了发条一样,没有片刻停歇。
谭霄乘着电梯上到19楼,这里的办公室均是以玻璃门围建,这里的一切都是昭之人前,无半分隐晦。
沿着长廊往里而去,两边正在召开会议,而黎倩正在尽头最大的那间会议室里高谈阔论。
“……我想跟各位谈的两家企业合作,双方可有的好处便是,目前‘常青’企业最新项目在未来是可预估能以每周1.3%的利率增长,如果各位现在与我们合作,在投资方面,我可以保证分四成的利润分红给长盛,如果大家还不相信,我可以将这段时间常青企业的精神面貌展示给大家看。”
刚好黎倩的目光越过玻璃门外,谭霄正好站在门外静静地看这个女人舌灿莲花地演讲。
谭霄与黎倩的目光触碰到一起,那个女人眼里的意思很清楚,让她进去。
她亦是不慌不忙地进去,会议室里坐着长盛集团的高层,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黎倩,而顾菁戴着咖啡色框眼镜后,那双眼睛透着审时度势的意味,态度不明。
俞和洋也在,不过是跟在自己母亲身后静静地听着,面对所有人的审视,黎倩并没有感到尴尬,依然自信,依旧坦然。
谭霄将U盘递上去,而后大方自然地坐在会议室旁边的椅子上听着黎倩讲述。
“……各位放心,这就是我们公司内部,还有以往业务记录,积累了不少良好的口碑,而这次我们公司只是想以友好的态度真心与贵企业合作。”
“黎小姐,可否详细谈谈贵公司目前准备什么样的业务项目?”顾菁手中的笔在轻轻敲着桌子,这是她一贯的思考状态,“这以往的业务并不能反映贵公司未来前景,我们想知道的是这次所谓与科研团队打造绿色环保项目,具体方案跟我们谈谈?”
谭霄不动声色地注视着满会议室里人的神色变化,这些人都是在商界身经百战的人经,若是黎倩没有两把刷子,恐怕这次合作更是堪忧。
这个顾菁,第一次见面时,她就知道这个女人并不简单,即使是沉默,也会在无形之中给别人带来沉重的压力,谭霄也知道,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最好不要耍心眼。
她现在唯一感兴趣的就是,顾菁会不会跟黎倩合作,她心里有个直觉,今天这场会议关系到这个女人一生的名誉。
黎倩依然从容不迫地站在投影仪前,目视全场,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神秘,“目前的详细业务,我是决定将东南区那片荒地变成绿洲,一直以来,市区政府响应创建文明城市,何不借此机会做份贡献呢?而且关于树苗种子培育,我们团队已研制成功第一批新的试验品,如果再加上长盛集团的合作,更是锦上添花,事后,收益能达到85%以上,据我所知,晥城并没有哪家企业有这项业务。”
“可是,黎小姐,这项合作我怕我们无法达成共识。”顾菁终于讲出自己的心声,“首先,我们两家企业业务根本就是两码事,我们合作,你能给我们提供什么帮助?或者说我们又能给你在技术上提供什么帮助?人脉方面我暂且不谈,而剩下的就是投资了,对不起,这项业务我看不出哪里有85%的收益。”
“顾董事,时事变化不定,您又怎能预估得到未来经济行情?”黎倩眼里含带着丝丝嘲讽,“我就这样说吧,环保这块在未来可会成为一个政治性的问题,极少有人会想到这个问题,那么,我们为什么不抢先在别人面前做了,国外已着手解决这种状况,我认为我们也可以如此,甚至还能为你的大名增添一份光。”
“黎小姐的话,真实性有多少?”顾菁仍旧在做决定。
这个死老太婆,黎倩的目光有一瞬间极为怨毒,却是稍纵即逝,过后平缓了一下情绪,笑道:“实不相瞒,因为我现任男朋友在政府部门上班,许多政事多少清楚一二,关于环保的号召,早在去年就响应了,只是大家并不觉得是多严重的问题罢了。”
说完,黎倩还特地去瞧了俞和洋脸色一眼,果然见着有一瞬间的凝固,但很快并没有任何异样。
“再有就是,原先晥城三大巨头企业,已有两家被我收购,我手里这份季度股份报表,想必顾董是清楚的。”黎倩拿起一份报表文件,特意让他们瞧清楚。
很快全场人脸色大变,尤其是俞和洋,冷冷地睨着黎倩,“你的意思是也想收购我们长盛?”
“俞总多虑了。”黎倩皮笑肉不笑,“我是真心想与各位一起合作罢了,这晥城的市场份额长盛就占去52%,我收购的两家企业目前还处于亏损状态,我到晥城并不久,并不想与贵集团把关系弄得不愉快。”
顾菁摆摆手,示意俞和洋别闹情绪,看向黎倩的目光依晰存在轻蔑,“说个我们必须同意你条件的理由。”
“长盛从事珠宝轻奢品业务,据我们调查,由于近年来晥城的经济比以往是在下滑,而生活用品的价格在上涨,不少人更愿意将钱用在必需品上面。”黎倩唇角微扬,眼里尽是志在必得,“至此,不少小型轻奢品销售额均在下滑,甚至最后倒闭,长盛集团也未幸免于难,这三个季度的数据,我想这上面显示的已经很直观了,当然,长盛是跨国企业,即使晥城收益不理想,自然还会有别的出路。”
谭霄的手肘支在桌上,盯着上面投影仪的数据分析,陷入思考的状态当中,黎倩的条件的确很让人心动,可还是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先是用不知道何种办法使两家巨头企业亏空,再借此机会收购,而现在晥城的龙头企业长盛也面临此等危机。
“既然黎小姐如此说了,那我们没理由不同意合作。”顾菁收起方才眼中的蔑视,开始正视自己这个前准儿媳,“接下来的合作,可要愉快,你可不要说着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
黎倩回敬道:“多谢顾董抬爱。”
顾菁站起身,一身职业套装勾勒得身体越发干练,“什么时候黎小姐能带我们去参观贵公司场地?”
“顾董什么时候有时间,随时可以过去。”黎倩迎上她的目光,坦然得无丝毫怀疑之处。
接下来便是散会,这出戏看得也差不多了,谭霄对此大致有了个模糊的认识,黎倩打算独吞晥城这块市场,短短十个月,就已做到这等程度了嘛?
她走出会议室,穿过拐口处时,就听着顾菁对俞和洋说道:“先不要急着签合同,那个女人的底牌必须要查清楚,我不信她这十个月怀着孕能一下子做到这种程度,再有,分公司那边你好好管理,总之,合作之事,你最好留个心眼。”
“妈,我明白。”
“你要好好地打理家族的生意,这些都是我和你爸打拼下来的。”顾菁软和的语气与平常的孤傲又是两种不同的态度,“妈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不能有闪失。”
“妈,我不是还有……”俞和洋的口气很是不解。
顾菁的口吻变得极其冷淡,“那个人跟我们家没任何关系,和洋,不要对他有任何亲情,记住,他只是妈妈养的棋子,是你以后的枪,只替你解决不听话的人。”
“妈,这样不太好吧。”俞和洋眼里很是无奈,“好歹是您……”
“不要再说了。”顾菁情绪起伏不定,“你要好好记住,所有的感情都只是事业上的绊脚石,那个人只是个工具,对工具就不要心存任何感情,我和你爸的财产,都是留给你一人的,因为你是我们唯一的孩子。”
“我明白了。”
谭霄也有些好奇,顾菁口中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不过这与自己并没有任何关系,打听也无任何意义。
黎倩的身影消失在集团门口,就见得郑中宇开着车过来接她,脸上尽是关怀备至的神色,恰巧俞和洋从他们面前经过,看到这一幕,脸色先是一变,过后又恢复平静。
黎倩也是当作没看见,跟郑中宇两人有说有笑。
谭霄眼眸里漫起一丝嘲讽,这俞和洋也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人,跟黎倩在一起就巴望着姜如雯,得到了姜如雯,看到黎倩有别的男人了,心里又不舒服。
她出来过去打开车门,不曾想顾菁正巧朝她走过来,“刚才我见着你与黎小姐一道来的,你是她秘书还是?”
“我只是她的邻居,顺路送她过来。”谭霄淡淡地说道,并没有因为这人是鼎鼎有名的顾菁就露出忸怩不安的神态。
“这样吗?”顾菁微微打量了她一眼,眼神背后隐着几分失望,过后有一个电话打来,就转身去接电话了。
谭霄心里直觉,这个女人怕不是想从自己这里打听常青企业的事,但见着自己也并不清楚,才失望地找个借口离开。
不管顾菁如何想,那也与她无关。
想到这,她打开车门进去,不料顾菁再次喊住她,带着俞和洋跟着一块过来,“你顺路带我们去临江北路吗真的就是对面那座城市江边,我们的车还在停车场,来回太费时间。”
她自是同意的,然后请他们两人上车。
车启动之后,俞和洋问道:“妈,真的要签这份合同吗?”
顾菁批了件厚外套,抱着双臂闭目养神,“去现场就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个女人刚才说得有模有样,等到时候去了,再做这个决定。”
车绕了几个大弯,临近一带的交通并不拥堵,算是畅通无阻的,谭霄稳妥地开着车向前,另一边侧耳倾听这两母子的对话。
“对了,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跟那姜如雯厮混在一起?”顾菁的话不温不火,可隐隐的还透着一丝沉重。
“只是玩玩而已。”俞和洋瞧着自己妈妈的脸色,看碟下菜。
“我希望你感情的事情不要影响到事业。”顾菁像是放下心来,不再继续追究。
车行驶在桥上,巨大的太阳无所遮掩地悬在空中,江水泛着点点波光,那些水鸟蹁跹于浪花之间,一望无际的景致,让人几欲腾飞而去。
过了桥,行驶几公里过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进到里面,眼前一片渥绿让人眼前一亮,周边几大洁净的厂房正昼夜不停地工作着,场地广袤,纵览全貌,能充分地感知到这片情怀,另一角场地上是几辆豪车并列,还有几大货车上装着青嫩的树苗。
“顾董,你们来了?”黎倩从郑中宇的车上下来,“这里是我们常青企业科研基地,参观得如何?”
顾菁和俞和洋下车,并未表态,而是静静地观察着这里,四周一切都在繁忙之中,看起来是一家正规企业,无任何使人怀疑的地方。
“我想可以让和洋做这个决定。”顾菁自有她一套计划,“这段时间和洋也创立了一家小企业,当然,也是我给他投资的,不怕黎总看不起。”
“我明白顾董的决定。”黎倩在他们两人之间巡视了几眼,美目顾盼,“既然同意了,那我们请上五楼开始签合作合同吧?”
谭霄看得出来,这个女人还是存了心眼,并没有将所有的一切押上,而让自己的儿子先试探下虚实。
接下来倒是没她什么事,她不便留在这里,怕到时真的,刚才她坐在车里将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如今该想想对策。
“小雅,你怎么到这来了?”
她正要开车出去,谁知陈海尧跑了过来,想起昨晚自己的作为着实不道德,就停下车让他进来。
“你给黎倩建造的企业大楼还不错嘛。”她的语气是隐藏不住的调侃。
陈海尧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意思?”
“这里不是常青企业的位置吗?”她打转方向盘,熟练地启动车子,“那个女人可真有本事,说得头头是道,连顾菁都同意她的合作。”
“这里是我们柏丰集团总部的新大楼。”他的眉头微皱,“你说的常青企业,我之前向国外几家所谓跟他们合作过的企业打听过了,他们根本就没听说过这家企业,倒是听说五个月前S市那边有个被警察一网打尽的诈骗团伙,据说就是投资所谓的环保项目,跟这个性质有点相似,我也怀疑这真的就是场骗局。”
骗局?谭霄差点大笑出声,这个女人还真是会编谎话,也亏得能编得出这么漂亮的理由出来。
她心情突然大好,已经明白黎倩的真正用意了,接下来,她就要看看,这个女人的野心到底有多大了。
“你昨晚给我下药,就是开着我的车送那个女人到这?”
前半句话怎么听着就那么暧昧,她直接无视,选择回答后半句,“当然是为了接近她,找出她真面目的证据罢了。”
“你早说啊。”他的脸色依旧是不好看,“我醒来不见你的人影,连车钥匙都没了,以为是小偷洗劫一空的。”
这家伙说话可是脸不红心不跳的暧昧,谭霄感到一阵心虚,还是强硬地说道:“让你多躺一会儿不好吗?工作又那么疲惫,对了,你要是忙的话,我在前面那个路口先下车。”
“今天的视察工作忙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交给施工大队去办,不过这大中午的,得先去吃顿饭。”他温柔地笑着提议道,“你陪我一起去,到‘雪椿’,我听几个同事说,那里的饭菜还不错。”
听到这话,谭霄只觉得有些怪异,“不了,我等会还有事。”
“昨晚的事,我还没追究,别这样直接不给面子。”他摆出委屈的神情。
谭霄头都大了,不过想到谁也不知道她是背后的老板,于是稍稍放下心,就答应了。
到“雪椿”前,里面一片嘈杂喧嚣,酒店那边的宴会厅依旧忙着摆台与准备茶点糖果之类,另一旁的酒吧那边正是笙歌不歇。
“想吃西餐还是中餐?”他解下安全带,唇角的笑容若和风细雨,令人如沐春风。
谭霄想了会儿,“中餐厅。”
“行,走吧。”
他姿态潇洒地牵着她的手,正午前来用餐的有不少人,一进去,前台经理迎接上来,问:“两位?”
“是。”
经理作了个请的姿势,“两位,过来这边吧。”
他握着她的手心,跟着那个经理上楼去,这是间布置精致的包厢,中间一张圆木桌,旁边有张长沙发,窗户正是开着的,外面是一派阳光明媚的景象,金灿灿的枫林齐齐护着红星湖,那大片火红里闪耀着几点夺目的光亮,恰巧一阵风吹来,也让她感觉到不一样的暖意。
“别顾着看风景,看下菜单吧,我点了几样,你也点几样。”
他坐在椅子上翻着菜单,腕骨微凸,削瘦的手指很是好看,见她总是呆呆地望着窗外的风景,心中有些无奈。
谭霄的视线从窗外移进来,微叹了口气,他把菜单递到她的手上,示意她点几样菜。
她看了他点的那些菜,五花八门,怕她不长胖,吃多了恐怕难以消化,索性就点了几份素菜。
点完菜之后,她将菜单递给那个经理,经理离开,包厢里又恢复了不同以往的寂静。
隔了会儿,她想起了一件事,“可是,为什么黎倩能堂而皇之地进去你们集团?”
他倒了杯茶,“如果今天没碰到你,我们都不知道有这事。”
这么看来,那个女人还真是铤而走险,这种骗局也想得出来。
“我想跟余宪脱不了关系,他也是我们集团的法律顾问,当初胡总那一案子,先前是他辩护,后来败诉了,我才另请律师重新上诉,若是按原来申诉,胡总起码要做十年的牢,事实是胡总对当时的状况并不知情,供应部出现了短缺问题,来不及告知……”
谭霄细细听着,想起余宪这个人,他是黎倩的表哥,会不会这场骗局有他的参与?要是真的有,黎倩畅通无阻地出入柏丰集团,不足为奇,只是这胆子可真大,拿别家的企业大楼冒充是自己的,她果然没看错人,这个女人的野心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这件事先别急着伸张出去。”谭霄等他把话说完,开始说出自己内心的看法,“首先谁都没有她犯罪的实质证据,这个女人很狡猾,肯定留了一手,而且晥城大部分言论是偏向她,人轻言微这个道理懂得都懂。”
“你是打算怎么做?”陈海尧明白她的,问道。
她思考了会儿,“顾菁并不打算让长盛集团真正与常青合作,肯定心有怀疑,可是又不甘放弃,就让俞和洋所掌管的公司先试下水,我想这两个人事后肯定会闹出一场腥风血雨,有个关键人物就是郑中宇,这个人在市局上班,后门关系有不少,政界那些事谁都说不清楚,黎倩所做的事,如果真有这个人打掩护,肯定轻而易举,我认为从这个人查起,找他最近的动向。”
“上回在‘一品居’,你对他说的那番话可真是轻车熟路。”他的眼里似笑非笑,仔细听的话,口气里还透着一丝醋意。
她先是一愣,才想起他的话里的意思,“这个人我想过联系一下,看能不能利用,当时的话多少是这个意思,就是没想到,他还真的对黎倩有着很深的情意。”
“我对你,难道不也是如此?”他冷不丁地冒出这一句。
谭霄更愣,自己无心说的话,这家伙怎么还能找出这么肉麻的情话来回她?
正好此刻菜上来了,他落寞伤神的目光撇开,唇角轻轻扬起,“吃饭吧。”
一共八道菜,味道都极好,她挑了刚才点的两份素菜吃了,他夹了块牛肉到她碗里,“老吃素也不好,吃点肉也不错。”
其实她并不是不喜欢荤菜,而是喜欢在开始时吃点素菜开胃。
“下午你打算回去吗?”他问道。
这几日她大都是把自己关在屋里,除了注意隔壁的动向,就是注意新闻,算起来,真的是在虚度光阴。
“嗯。”她表示的确如此,“下午我还有别的事。”
她指的是黎倩的妈那里,自己有必要去套下关系,看下能不能从老太太那里得知点什么。
“不要总是宅在家里,现在时间还早,等会到对面的商城去逛逛?”
陈海尧提议,她正要找理由拒绝,他又:抢先一步说道:“就这一次。”
她瞧着他眼底的那抹期待与伤感,自己不知该如何回应,冷着脸说道:“我怎么觉得,你是得寸进尺啊?”
“哪有?”他像是装聋作哑,“现在还是中午,去逛一个小时,时间也还充足,昨晚你欺骗我的事,我都没计较,陪我逛逛,当作补偿。”
他的话就像是自己昨晚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而自己更是无法拒绝。
吃完饭,出来包厢,迎面走来顾菁和黎倩他们,俞和洋站在顾菁旁边,神色意味不明,郑中宇则站在黎倩身旁嘘寒问暖。
“顾菁,这次合作但愿愉快。”黎倩眼里无不得意。
顾菁没有回话,但是经过谭霄的身旁时,目光有一瞬间的凝滞与僵硬,看着她的眼神也颇为耐人寻味。
她不太明白顾菁的目光到底是何用意,而陈海尧在这一刻紧扣着她的手腕,很温和地说道:“在想什么?刚才你差点撞到别人了。”
她回味着刚才顾菁的表情,是否发现了自己什么秘密?如果真的,这个女人会把自己的事告诉黎倩吗?
“别总是愁眉苦脸的,好好想些开心的事。”
低沉的声线混合着凌碎落叶声回荡在空中,风过之处便激起一段颤音,随之交融,即使不是唱歌,依旧让人沉醉。
阳光透过缝隙照在他的身上,深黑色的眼眸呈现出一片淡金色,细密的睫毛映出一片剪影,成半弧状,硬挺的鼻梁显得眼神很是深情,嘴角处若有若无挂着笑意,喉结处更是增添了阳刚之气。
这样近距离的看着他,她想起年少时的陈海尧了,那时的他比现在更多的是叛逆,岁月将他磨练得更沉稳与内敛温柔。
商城现在人流并不多,每一层楼都分门别类售卖什么商品,他带她到服装区域,很热心地让她试穿那些衣服。
她的神态恹恹,对此并无太多兴致,原本以为他只是带自己过来随意逛逛,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会买。
“不用。”她制止他这样做,自己并不想继续亏欠他,两个人其实并没有关系,更不想视为理所当然,“我前几天自己在网上买过几件衣服,有不少。”
“可是我觉得这两件真的很适合你。”他暗叹可惜,执意要去结账。
谭霄本是据理力争,然而在她目光暼到一个身影时,脸色大变。
在其中一家烤肉店,坐在靠电梯边的桌上,有个保养得当的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吃饭,那个女人穿戴华贵,脸上化着精致的妆,一边烤肉,一边跟两个孩子说说笑笑,而她的身边坐着的那个男人时不时地关怀几句,这温馨的场面让她感到深深的荒谬。
在不知何时,她如行尸走肉般出来服装店,目光一直停在前面那个女人身上,毫无意识地一步步往前走去。
“哲淇,哲晗,你们两个等下去学校记得把这份糕点带上,要一个星期才回来,学校的饭菜又不好……”
他们吃完饭,那个女人拉着那两个孩子的手出来,而旁边的那个男人提着公文包跟着出来,也特意吩咐了他们几句。
这个情景落在她的眼中,有说不出的讽刺,在毫无意识地游荡中,她已经到了他们身旁。
“妈妈,她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们?”
旁边两个个头比她高点的少年看到她怨恨的眼神,拉了拉那个女人的袖子,那个女人终于注意到她,也甚是疑惑不解,不明白这个人为何用这种眼神盯着自己。
“小雅,我刚才找不到你人,别一个人瞎跑,去那边看看吧?”是陈海尧提着一只衣袋到她身边,在碰到她的手时,谭霄瞬间清醒过来。
“我刚才想找一下洗手间来的,不知道怎么就迷路了。”她恢复平静,解释道。
这时,那个女人身旁的男人反倒露出讶异的神色,“陈先生,是你啊。”
“姚律师,幸会啊。”陈海尧不淡不咸地应道。
谭霄心中一震,陈海尧认识这个人?
“这位是……”
“我女朋友。”他果断地说道,“姚律师还有业务缠身,就不打扰了。”
说着他牵着谭霄的手走开,被他紧握的手也感到一阵暖意,想起刚才那慈爱温馨的一幕,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第一次被丢到江里的画面。
“你不该活,为了你,我受了多少罪?去死……”
母亲的手死命地将套在麻袋的自己摁到水里,她失措无主地挣扎扑腾,得来的又是更猛烈的咒骂。
“都是你把我的人生全给毁了,你要是死了,我以后还不会这么难过……”
那种濒临死亡的绝望时刻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当初狠心要她死的妈妈,想不到在有生之年会目睹到如此具有母性的一面,还是说她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她的心支离破碎,死咬着唇,血腥味蔓延到口齿间,再流到下巴处。
刚好他过去一家奶茶店买了两杯奶茶过来,望到她嘴角的血迹,眉头紧皱,“你……”
“你认识姚律师?”她抹了下嘴角的血迹,声音微微颤抖。
“认识。”他把奶茶递到她的手上,“上次胡总的官司就是他接手的,怎么了?”
她沉痛地闭上眼睛,唇角扬起一抹讽刺味的笑容,“没事,我只是想起了些不太愉快的事。”
他神情满是挂念,拍拍她的肩膀,“想点开心的事。”
对面是商家在搞促销活动,谭霄正好看上了游乐场里打靶里排着的一只仓鼠玩偶,这是作为打靶获奖的奖品,如果想领走,自然是要通过一等奖才行。
她有些兴趣,给玩具枪装上子弹后,对着那些挂着的气球射击,谁知连射几发,却一发未中。
她有些气馁,选择放弃。
“我来。”
她斜过脑袋转身,只见陈海尧又取过一支枪,放上几颗玩具子弹,眉眼敛了几分,聚精会神地瞄准目标。
“啪”,干脆利落的声响,每射一发,他的眼神更暗一分,手臂间的肌肉更紧一分,青筋骤然突起,愈是显得手臂有力。
“啪……”连续五声,全中。
“哇,厉害厉害。”
不知不觉间这边围满了人,小孩子占大部分,纷纷盯着他手里的枪。
陈海尧则是淡淡一笑,领过玩偶后到她身旁拍拍她的肩膀,“送给你。”
是那个硕大无比的仓鼠玩偶,摸上去毛茸茸的,触感极好。
“你的枪法挺好。”她接过那只仓鼠,满面清风柔媚,把脸埋在玩偶里,“很可爱……嗯,该回去了。”
“再陪我多逛一会儿。”他突然又耍赖。
“可是……”
“想坐摩天轮了,我保证就这一次。”
他很是诚恳地说道,而自己更是无法找理由回绝。
去到晥城游乐场,他跟个小孩子一样拉着她快点跑去,兴冲冲地买了两张票,等排队进去,就感受着身体一点一点升空。
她仰着头直直地望着蔚蓝的天空,在渐渐西斜的夕阳中,红星湖边的草地上闪着初冬的色彩,深浅不一的色调涂抹在世间,若是一个人,总会莫名地感到寂寞与孤独。
迎着夕阳,摩天轮缓缓上升,淡金色的阳光照射在脸上,带着些许凉意的风扑来,她的身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很快又打了个喷嚏。
陈海尧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视线落在远方的城市里,随着摩天轮上升,这座城市的风貌便一览无余地映在眼前,红星湖像泪滴般点缀在期间,横亘在S市之间的氾江如一条白练环绕而去。
“真想让这样的时间过得慢一点,这样跟你在一起的日子也会更长些。”
他的脸埋在她的脖子里,微热浑厚的气息喷在她的脖子,心冰冷了那么久,面对这样的温情,她不知作何反应。
“你喜欢这个城市吗?”她不知为何问了这么个问题。
“在这边工作了一年,之前对我而言不过是个安身之所,哪儿都一样,但如今……”他的浅浅的笑着,“如今,我很喜欢这里。”
她感到他搂住自己腰部的手臂越来越紧,内心间涌上来一丝自己不易察觉的情意,想到这是在高空之中,那股情意被阻隔下去。
“有些话,我明明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们是没有明天的。”她的声调有些变形,“这样到最后,都痛苦。”
“做决定的人是我,也不会后悔这样的决定。”听得他低哼了一句,混着浅闷的笑意,又指了指那边,“你看那座桥了吗?”
她顺着他的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座正待修建的桥凌空夹在两山之间,设计可谓别出心裁,起落回旋之间,整座桥就斜到对面山背。
“这座桥是通向我们家乡的,那座山就矗立在观台市与S市之间,一路这么绕,就能到观台市内,若是建成,以后去那边会更省时。”
此刻已达到巅峰,她看着他的脸以及面前的金色背景,心陡然在发颤,俯瞰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站在高空之中她才发现自己愈加贪恋这环绕其间的云彩,如果他就是她的光,那么她是否也会贪恋?
可随即想到这二十八年她失去太多,自从那件事以后她就只有复仇这条道路,如果放弃,她不会甘心的。
现在是那个女人自己要作茧自缚,想一蹴而就的,这段时间,她就好好看这个女人如何自食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