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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新年 ...

  •   不知吃了多少颗巧克力,谭霄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窗外的暖阳镀在不甚浓茂的枝头,今天的风很大,肆意横行在整座晥城,即使窗户紧紧地关着,也免不了偷偷溜进来。
      她的怀中搂着一个大型抱枕,视线没有挪开电视机屏幕,上面正是几天前黎倩宣布破产的新闻,场面一度宏盛,几乎大半个晥城的电台记者赶过来现场,一睹为快。
      巧克力也吃得忒勤,没片刻停下,而她捏着巧克力的手指寒凉不已,有时没注意,嘴唇就触碰到手指,冰冰凉凉的,才意识到自己一上午吃了这么多没营养的零食。
      临近中午,晥城那口大钟开始报时,窗外的风一刻未歇,与这庄重的钟声交相辉映,告知人们,新年到了。
      懒散了这一上午,她才慢腾腾地起来去厨房做饭,打开冰箱时,只见里面装着的尽是菜蔬与生鲜类,一致都分类排得整整齐齐,甚至还贴了标签有哪些该马上吃,哪些可以放多少天都标得清清楚楚。
      看到这遒劲有力的字迹,她蓦地浮现出他的手在写字的时刻青筋会突出,心里涌出点点暖柔,可很快又回归冷静,自己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局面。
      算了,她是为复仇而生,感情可有可无罢了,只是他既然懂,又为何要牵扯进来?
      想着还是先做顿饭吧,她清理下心情,取出冰箱里的鸡蛋蔬菜,先把饭煮上,然后开始清洗蔬菜,洗菜池的水管是连着加热器的,水温正好。
      等菜洗完之后,她正要炒菜,突然听得门被敲响。
      “咚咚咚”
      她心中奇怪,又会是谁到她的家来?
      过去开门,只见陈海尧手上提着一大包东西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及膝长外套,里面露出高领毛衣,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许是经寒风吹袭,看着有些通红苍劲。
      “你不回你爸那边吗?”
      她深感纳闷,这大过年,陈海尧不去陪伴自己的家人?
      他望了厨房那边一眼,转移话题,“你现在还没吃饭?”
      谭霄耸耸肩,自己吃饭从来不会准时,这些天她多半是在外面买的吃,只是今天新年,街上的店铺大都不营业,人人都选择回家过节,于是她今天只好自己动手做饭。
      从早上到现在,除了吃的那些巧克力,这还是她吃的第一顿饭。
      “我刚刚在南区那边的菜市场买了些食材,晚上可以做些不错的菜肴。”他把袋子放到灶台上,然后开始系上围裙,打开煤气罐,这动作可谓一气呵成,看来是这些天连着往自己家跑,把厨房都摸透了。
      “今天还知道敲门了?”她的话古里古怪。
      锅铲在他的手中上下不停地舞动,有着说不出的美感,没一会儿锅里“嗞嗞”地冒着热气,香气扑鼻,她感到很饿了,又不想给他看出自己吞口水的馋样,便回身去到客厅。
      电视里现在正播放着广告,她过去关掉电视,然后清理茶几上的垃圾,上面全是零食包装纸,还有半截巧克力没吃完,杯子里还残留着一点咖啡渣,在这样的寒冷中,咖啡渣也凝固了。
      她收完桌上的垃圾,将那只杯子拿到洗手间去清洗干净,窗外那不甚明亮的阳光静静地照在墙壁上,明暗的分界线极其明显,阳光落不到的地方,均是一种寒凉的暗淡,只有被阳光宠幸的墙壁,才看着暖意十足。
      “你早上把零食当饭吃了?”
      他刚好炒了两个菜端上桌,目光恰好暼到垃圾桶里的包装纸及茶几上那剩下的巧克力。
      “懒得做饭。”她从厨房的碗具柜里拿出一只干净的玻璃杯,清洗几下后,从饮水机里倒出一杯热咖啡,正是早上冲泡的,递给他,又问:“你中午也没吃饭吗?”
      “吃过了,只是我爸这个时候局里还有点事,我一个人在家呆着无聊,所以想着先到你这。”他眼神略微不自然,却很好地掩饰过去,给她舀好饭后,接过她递给自己的那杯咖啡,浅尝一口,“唔,放多少糖了?太甜了,都盖住了原来的味道。”
      “我不喜欢苦的。”她慢慢地吃着碗里的饭菜,不想对上他的目光。
      他又喝了口咖啡,默然不出声。
      谭霄吃完饭后,自己把锅碗洗了,谁知他的动作比自己还要快,把自己面前迅速一收拾,就进到厨房里,“还是我来洗。”
      望着他忙活的背影,自己心里多少有些愧疚,虽然他是不求回报,可还是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她无意识地到自个房间的床头柜里取出毛线,这毛线买了不久,本来想着心情高兴的话,给自己织个玩偶也不错,但是现在,她心中亦有别的决定。
      于是坐到床上,将线在长针上绕几圈,开始勾,挑起来,她记得自己第一次织围巾的时候,在网上搜集视频一遍遍学习,可做起来总是那么的欠火候,不是没缠紧,就是没绕好,那条围巾是她熬夜赶通宵的成果,在他生日那天亲自给他围上时,那模样让她想起自己曾经画过一只蠢萌的猫。
      想到猫,她莫名地哼起了一首许久没听了的歌,“……想要变成猫躺在你怀里,寂寞的夜晚结束前一直懒在这里,想要变成猫语言无力,就把爪子搭在你身上……”
      小区里葳蕤的竹林被风吹得窸窣作响,苍白的阳光柔柔的落在房间的地面上,地上的阴影看着很是涣散。
      她的手轻轻地勾着长针,依旧浅吟低唱着,“灯灭了继续说着话,玻璃的对面一颗星星消失了,即使原地打转,也要努力向前,沮丧时只想喊你的名字,空旷的墓地旁 公寓笼罩着薄雾,看见了温暖的幻影……”
      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刻,她忽地感到耳边掠过一丝温热的气息,还没等自己转身,肩膀就被有双有劲的手臂抱住,“不一定要变成猫才能躺在我怀里啊,这样不也可以?”
      他的口吻夹着一丝柔溺,下巴抵着她头顶,贪恋地嗅着她身上这极淡的白茉莉香味。
      她选择挣脱他,“我要做事。”
      “这些天你一直都呆在这屋里?”陈海尧到她身旁坐下,望向阳台外冰蓝色的天空。
      “是啊,说了哪儿都不想去。”她的目光没有移开手上的针线,“自从那之后,过不过年,对我而言已经跟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那我今天晚上留着陪你。”他听了心里很是伤怀,又看着她极度认真的侧脸,下意识说道。
      “可是这个时候你应该去陪你的家人。”她眸光异样地暼了他一眼,“我这很冷清的……”
      “所以我才更要选择来陪你。”他浅笑辄止,躺在她的身旁,“其实,我除了爸爸,也没有其他亲人,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跟我爸离婚,不过他们是和平离婚的,我跟我爸一起生活,我妈还是有过来看我几次的,后来她去世了,是胃癌,她去世的时候,我爸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的故事我多少是知道些,故事并不复杂……
      “在她去世以后,我们处理她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男人的照片,背后写着是‘至爱’,我爸当时觉得这个男人应该是她的初恋,怎么觉得的我也不清楚,可是后来我们在她高中毕业照上发现了那个男人,原来我妈的初恋其实是她当年高二的班主任,看着还挺年轻,那时我们在她家乡,我爸还特意向别人打听过那个男人,原来去世也有十多年了,带我妈那届时好像才二十五岁左右,就毕业没几年,我爸是承认人家比他帅的,反正我觉得模样没有我爸健康,也没觉得多好看,怎么说,看着挺病态的,反正就是没我爸好看。”
      后面的话像是小孩子一定得争个高低似的较劲,她静静地听着,手依然在打着毛线,陈海尧的父亲她是记得的,即使人到中年,身材并未走样,气质上有种说不出的冷峻,像是经岁月洗礼而沉淀着的稳重。从五官底子也看得出,年轻的时候模样绝对端正,还有陈海尧多少是像他的。
      “至于我妈为什么要嫁给我爸,大部分原因还是家里安排的,两家本身关系挺不错,在我外祖母重病之时,是我爸在身旁照顾着,然后外祖母就让他们两人结婚,甚至以死相逼过,我妈只好同意,其实在我之前,我妈妈流过一次产……我十岁那年,外祖母去世以后,她就把自己的心封了起来,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和谁接触,不吃不喝,我爸也挺有耐心,每次都会哄得她吃些东西,大概两个月,她在餐桌上向我爸提议离婚。”
      说到伤情处,他的眼中也浮现出几分感伤,“不过,这些年我爸还是经常去她的坟墓前说说话什么,每到过年这几天就会回去,想来今年也是一样。”
      “那你对你妈妈的感情怎样?”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陈海尧的故事,曾经他们彼此都把往事闭口不谈,时隔多年,待世事变迁,一说出来,反倒发现彼此的过去极其相似。
      “不说太好,感情比较淡。”他的手搭在额头上,微微闭上眼,也没继续讲下去。
      她继续打着毛线,时间无声无息流逝而去,屋内的光影逐渐被消弭,再看阳台外的天空,正是暮色浓郁时分,风更冷,吹进来浑身直打哆嗦,再看陈海尧,已在她身旁安然沉睡着,真是的,连被子也没盖就这么睡着,也不怕着凉。
      她不自觉地嗔怪起来,将手中的毛线拢到一处,然后给他盖好被子,凑近之时,清晰地见到他的眼睫毛被风浅柔地吹着,眉眼间尽是疲态,许是这些天忙着项目建设,导致这个时候会毫无防备地睡着。
      天黑了,正是做晚饭的时候,如果是平常,她无所谓吃不吃晚饭,可今天不一样,陈海尧带了一堆食材到她这,没理由自己不好好做饭。
      于是她轻手轻脚地下床,生怕吵醒了他,等出到客厅,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心跳有些不受控制,即使他刚才醒了又怎么样,为什么自己要紧张?
      她没心思管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便到厨房里去忙活起来。
      她想不起来自己有多少个年就是这样敷衍了事的,现在突然想要捡回那种仪式感,倒显得满心乏力。
      想着还是先做个火锅吧,熟得快,也不费时,等会他若是醒了,刚好就能吃。
      在一锅鲜汤煮得滚滚,她将洗好的菇倒下来,再把虾丸与鸡胸肉,及处理好的鱼片放进来,以文火煮了一会儿,中间调好酱汁,再最后又将生菜放进来烫一遍,味道正好,咸淡适宜。
      在做火锅的同一时间,她又象征性地炒了几样家常菜,麻婆豆腐,蒜苔炒肉,韭菜炒鸡胗等,最后把将广井烧鹅切好,等一切完成,自己更是汗颜,竟然做了八道菜,这几天肯定也吃不完。
      她正要过去叫醒陈海尧,这时门又被敲响,她只好把锅放在餐桌上,用纸巾把手擦干净后去门口开门。
      “姑娘啊,这大过年的,这些东西我自己是吃不完,想着还是送给你。”
      门外站着的正是黎倩的妈,她手上提着一捆腌制的食品,还有几样已经做好的饭菜,叹息道:“本来今天给我闺女做了不少好菜,她尝也不尝一口,我想着还是不要糟蹋了……”
      “别这么说。”她很是热心地扶着老太太进屋,然后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棉拖鞋,“阿姨,您拿这么多东西给我,我也挺不好意思,要不,您也陪我一起吃饭,以前我吃过您家的饭,这次由我来做东。”
      “行吧,我怕我闺女看我这么久不回,怕到时候要责问我,先回去跟她说一声。”
      老太太将东西塞到她的手上,谭霄确实感到突兀,今天真是个奇怪的日子,先是陈海尧给自己送东西,现在又是这个老太太。
      她自嘲一笑,虽然她的仇敌是黎倩,但这个老太太她绝对不会去伤害,自己一向是非分明。
      她刚把食材送到冰箱里,这时陈海尧睡眼惺忪地醒来,还使劲闻了闻,“味道蛮香的,这些菜都是你做的?”
      “你刚才睡得那么香,不忍叫醒你。”在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她的口吻现出些许柔和,再把厨房一收,然后出来客厅。
      “也许是这些天太困了吧。”
      他不好意思笑笑,刚好大门外正是老太太和黎倩进屋的身影,一看到陈海尧,黎倩的脸色微微一滞,“是你。”
      陈海尧没有看黎倩,只是坐在桌前看着谭霄,反倒是老太太,笑眯眯地问道:“姑娘啊,这位是你的男朋友?”
      陈海尧极有礼貌地回应,“是啊,阿姨也一起来吃饭吧?”
      两人坐在餐桌边,谭霄给老太太兜了一碗鲜汤,里面有米线跟虾丸,还有少量的牛肉跟菇。
      陈海尧坐在她身旁,也给她夹了菜,这举动让老太太笑呵呵道:“小伙子看着蛮踏实的,挺心疼女朋友的啊。”
      这话让黎倩的脸色有些变味,想必是因为俞和洋的背叛,在这个女人心里种下了一根刺,眼前这对情侣间的温柔缱倦深深刺痛了她的心,让她一度想起被人抛弃的滋味。
      “妈,好好吃饭。”黎倩也不好表现出过火的情绪,尽量克制住性子。
      谭霄自是没有错过黎倩眼中的愤恨,缥缈的雾气掩去了她嘴角那浅微的薄笑,没有人能看清她的真正心思。
      老太太接过谭霄端给自己的碗,浅尝一口,忍不住赞叹,“嗯,真的很不错,比我做的还好吃,小伙子,真有福气啊。”
      这话让黎倩听得尤为刺耳,顺带着好不容易提起来的胃口又倒了回去,“我一直都不知道你有男朋友,上回我让你和我表哥去相亲的时候,你竟然也没说一下这事。”
      黎倩这话更是欲说还休的意思,自己有男朋友,还去相亲,做派着实绿茶。
      陈海尧正要开口,谭霄则暗里拉了他的衣袖一下,不慌不忙地吃了一块麻婆豆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说,难道不是因为我是他客户?”
      “客户?”黎倩甚是惊异。
      “对啊。”谭霄叹了口气,说谎不带眨眼,“因为是黎总的意思,我当时不好拒绝,本来想着混个场子就是,但是我去的时候,他问我有什么业务要请教他,我才知道原来他当时的相亲对象另有其人,为了不让那个真正的相亲对象误会,在我走之前还特意跟那对象解释半天。后来发生了那件事,在事发之前我跟他有接触,所以警察是问过他话,口供里也是这么说的。”
      黎倩的脸色更为难看,想不明白自己当时随口一说的事,到后面会变成另一回事,还突显出自己的别有用心与盛气凌人。
      “余宪这个人不太诚实,总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老太太摇摇头,嘟哝着,“他的婚事用不着你来操心,现在你这个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你以后又该怎么办?”
      老太太这样不给面子在所有人面前提起这事,让黎倩的脸色成了酱紫色,“妈,能不能不要在别人面前说这个。”
      陈海尧在一旁不说话,置身度外,而谭霄极力缓和她们母女俩的关系,“这大过年的,好好吃饭吧。”
      “你看看人家,什么都比你好。”老太太闷着嗓子说道。
      这下黎倩的火气彻底被点燃,一把摔下筷子,忿忿离去,“既然你喜欢这里,就让人家当你的女儿得了。”
      老太太意识到自己多嘴了,不知哪句话得罪了自己那宝贝女儿,也吃不下饭,跟谭霄道了几声歉,接着匆匆跑出去,只听得楼梯的脚步声“噼里啪啦”作响,继而消失殆尽。
      面对满桌饭菜,谭霄的脸色也冷得可怕,紧握着筷子,目光森冷阴郁。
      陈海尧过去关上门,走到她面前时,就看到她抄起桌上的刀对着那盘深井烧鹅捅了起来,捅得酱汁喷到手背上,很快被烫起了一个水泡,她不停地捅,直到鹅肉变得稀碎。
      “小雅,拿食物出什么气?”他见着她这极端的举动,上前去攥住她的手腕,“这菜我还要吃的。”
      谭霄用劲挣开,奈何他手腕的力道极重,自己根本无法挣脱,待筋疲力尽,她气喘吁吁地坐到椅子上,“那个女人还想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你究竟在想什么?”他抽出几张纸给她擦手,“就是她说你相亲的事,顶多是她当时一厢情愿的意思,我又没因为这个怀疑你,好好吃饭,不要瞎想。”
      她眼中的泪水轻泛,微微抽噎,“那个女人什么都有,妈妈,孩子,明明如此幸福,却不知足,要害我什么都没有,刚刚又那样得意,我没办法原谅她。”
      “小孩子有什么好,太吵,我就不喜欢小孩。”他搂着她的腰,轻言安慰着,“你渴望幸福,我也可以给你。”
      她迷离的眼神凝聚出一种无言的嘲讽,望向玻璃窗上反衬出的一对身影,“是吗?”
      “先吃饭,还有这么多菜呢。”他怕她继续陷入那种梦游似的状态,喂给她吃了口米线,“想起来这是第二次吃你做的饭菜,我记得第一次,因为你做的太好吃了,让我一下吃了三大碗饭……”
      “我没胃口,有点累,你喜欢就自己吃。”说着她起身,眸光被一层朦胧的雾气所环绕,在浑然不知的情形下去到了储物间。
      储物间是最近清理过的,那小贡桌上是她昨天换上的水果,香烛已燃烧殆尽,残留一小段木枝。
      她跪坐在地上,身体伏在贡桌前,凝望着那个遗像发呆,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曲,“我的一切将成黑白,不知何时一切的分别,甚至都没有答案……”
      储物间没有开灯,门是微微掩上的,这遗像在此刻静谧的氛围里无缘起了几分惊悚。
      过了会儿,门被轻轻地推开,客厅的光线直直地探进来,陈海尧已经来到了她的身旁,看着此情此景,而谭霄浑然未绝,依旧唱着,“摇曳的月亮倒影,这些不好的预感,为何那时会忽视,变得无可挽回,对不起……”
      陈海尧蹲下身,伸手轻抚她松垮地扎在脑后的头发,“强烈的悲伤情绪并不会让你解脱,只会让你越陷越深。”
      “我知道。”她痴笑出声,“我真傻,如果当时没有去顾及那个女人什么面子,是不是就不会有这后面一堆事?我现在也想不明白,到底哪儿得罪了她才让她一直把我逼到绝路?我该无法原谅的是她还是我自己?所以,我现在明白,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说到最后,她咬着牙使得音量变得极重,下一刻怕会让对方碎尸万段。
      陈海尧紧紧搂着她单薄的身体,“我看到你为了复仇,明明心里是恨,却还要对那个女人笑,我知道这样的伪装很累,这不是原来的你了。”
      “你看到了啊。”她讽刺的笑容更深,身体冷得快失去知觉,任他紧紧环住自己,“我已经不再是原来你所认为的那样纯洁,现在的我肮脏,可鄙……”
      “没关系的。”他不在意地一笑,轻抚着她的脸颊,指了指自己胸腔的位置,“那又有什么?我也不完美,只要这里能明白彼此就够了。”
      她避开他深邃的目光,擦干脸颊残留的泪痕,豁然起身,“我困了,想好好睡一觉。”
      “嗯。”他的话语很轻柔。
      这一夜,户外的上空那轮月悬在高空之上,清寒透骨,玻璃门外时不时绽起几朵璀璨的烟花,谭霄侧身而卧,眼眸里映出那如梦如幻的烟火,朦胧的眸光里尽是沉思。
      她的双臂紧抱着早已冰凉得无法捂暖的身体,凌乱的发丝掩住秀气的面颊,心里在酝酿着接下来的计划。
      从目前来看,由于老太太的话,让黎倩对她心存芥蒂了,有很大程度不会真正信任她,如此她该从哪儿行动?姜如雯那步棋已不再她的考虑之内,那么曲诺呢?
      上回因为袁蒴对杨总监的不依不饶,导致曲诺气急之下将袁蒴当年抄袭自己姑姑作品的事抖了出来,黎倩是个不知情的,选择反击发律师函起诉曲诺,结果曲诺不知从哪儿搜来一堆证据,证明袁总监有大部分作品是源于国外别的设计师,甚至还在网上科普得滴水不漏,最终舆论一边倒向曲诺,这件事彻底将星河的名声毁了,黎倩也算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现在星河宣布破产,抄袭的事情结束后,曲诺自然就不会继续留在晥城,但黎倩这个女人肯定不会放弃,看来得静观其变。
      谭霄枕着自己的胳膊,在思考时总是无意识里皱眉,眼睫毛微微扑动,一边聆听着烟花的绽放声。
      忽然身体一暖,感到头顶拂过一阵微暖的气息,听得有声低缓的声线划过耳畔,“这么快就睡着了?”
      她没有回话,但鼻尖总会萦绕着一股清幽与浑厚相混的气息,她紧绷着身体,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自己还是有点惧怕他的温柔。
      他并没有做出太亲昵的举动,仅是挨着她的身旁,变戏法似的展示出一个像她的木雕,却见她没有反应,心里还有点失落,“真睡着了,给你礼物也不理我。”
      谭霄闭着眼睛,枕着手臂,慢慢地进入梦乡睡了过去。
      陈海尧把那木雕摆在床头柜上,却发现了立在床头柜上的相框,在蒙蒙的光晕下,照片中的两个人爱意绵绵地靠在一起,那时两个人就单纯得爱着,现在却成了这个样子。
      这张照片他自己也保留着,一直藏着相册的首页,每当翻开的第一页,总是会想起她过得又如何,当初他们分开之后,他想问过她话,却总是打不通,要说他恨不恨,多少是有,可再当他们重逢,又觉得那点恨很不起眼,自己还是更爱她。
      事实上,毕业之后他想过到灿城工作,或许能够碰到她,但是晥城这边的项目工程让他无法抽身,不得已只好打算把这边的工作完成再转去灿城。
      因为曲诺的父亲跟他们集团有相当深的渊源,腾龙地带的青龙山工程项目就是曲诺的父亲审批通过的,没理由不来赏光。
      不曾想他会在婚礼上碰到她,岁月并没有把她打磨得光彩靓丽,而是变成一株仙人掌那样浑身带刺,若不在意,冷不丁就扎一手的刺,同时也变得隐忍坚韧,什么也无法摧折她。
      可是,他还是无法忘掉这双眼眸,至少他不会嫌弃她变得寡情与不择手段。
      “……想要变成猫,在你的臂腕中,直到寂寞的夜结束之前都想呆在这里;想要变成猫话语是如此虚幻,所以要让你永不忘记地话语刺伤你……”
      她似是在梦中轻哼着歌,他的眉头微微一舒,手臂轻轻地搭在她的脑袋上方,像是嗔怪自语,“不是只有变成猫就可以躺我怀里。”
      ……
      自从那次年夜,黎倩果然对她疏远很多,有时两人在电梯碰到,几乎是装作忽视,她也并不急于走进黎倩的世界,让其信任自己,不过,她可以从黎倩的妈妈那里着手。
      大概是正月十五,她心血来潮,突然想吃汤圆,于是就到楼下去买点
      元宵日到处皆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情景,风光旖旎,楼下的商铺早已开张,生意十分红火。
      她买了一包芝麻汤圆和一包花生汤圆,等去结账的时候,就看到老太太坐在超市对面的石墩上,气喘如牛,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顺着面颊滑落,周围人仅是看一眼,很快就移开目光走自己的路,仿佛事不关己。
      她付过钱,提着东西出来,就看到老太太身体平衡失调,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阿姨。”
      她急着赶上前去扶老太太起来,只见老太太吃痛地摸着腰背,“唉,真是没办法,人老了就不经摔,闪着腰了。”
      “我送您去医院看看吧,要不然落下病根可就不好了。”
      说着她挥手叫了辆出租车,合力把老太太扶到车里。
      “去市中心医院。”
      她吩咐那司机,很小心地让老太太靠在自己身上。
      “我这是为我闺女的事操碎了心,昨天跟我闹别扭,说要跟那谁合伙注册一家新公司,还说动余宪做他们的顾问律师,既然还有能流动的资金,为什么还要事先宣布破产?”
      老太太又捶着胸口说道:“这些天她也不跟我说话,每天早出晚归,真怕她要做见不得光的事儿,我活了大半辈子了,都差不多踏进棺材,结果退休后还给我整出这些事来,咳咳……”
      “阿姨,先喝点水。”
      她出超市时,看到老太太不舒服的样子,就顺便买了瓶矿泉水,接着拧开瓶盖,递到老太太嘴边。
      老太太喝了一口,才微微感到头清明许多。
      “一会儿就到医院了,如果觉得胸口难受,就闭一下眼。”
      她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的,可心里早已有了别的预谋,黎倩注册新的公司,那么另一个合伙人又会是谁?想起上回在医院碰到黎倩,不由猜测会不会是郑中宇?
      她面朝窗外,认真思索这前后的事,一切还要看过后黎倩会有什么行动,相信这个女人因为被那些记者羞辱的事,肯定要得意地在媒体面前炫弄一遍,至少也要让之前一直看自己笑话的人好好看清楚,黎倩不会这么轻易被打倒。
      想到这,她的唇角微勾起一丝谑衅的笑,那个女人会有什么行动,她倒是期待。
      “到了,二十块钱。”司机停下车,说道。
      谭霄扶着老太太下车进到医院里,待挂号做检查,查出不仅有心绞痛,还有动脉夹层瘤,这结果一出来,老太太整个人失去了生气,坐在那一动不动。
      “阿姨,刚刚医生说了,只是在那什么升主动脉阶段,情形好像并不太严重,可以做手术的。”
      谭霄一边安慰着,目光落在那张报告单上。
      “择期手术的话可以现在安排病房,到时会由省里的专家来给您做这个手术。”那个医生礼貌不失疏离地说道。
      老太太没有回话,像是在左右思考值不值得做这个手术。
      那个医生又把目光转向她,“您是她家属还是?”
      “是邻居。”她解释道,“刚刚看她闪着腰,我送她过来的。”
      “说到这个,老人家的椎间盘还有有些突出,也许是年纪大的缘故,这儿的侧韧带还有些松弛,平常注意不要太劳累了。”那个医生指着电脑显示出的CT影像,点着鼠标使那图像反复缩小或扩大。
      “给我开点药吧,这些天我跟我闺女说下。”老太太考虑清楚,这么跟医生说着。
      那个医生头也不抬地写着报告,“那好,等会给你开点降压药,要按时吃。”
      谭霄拉着她起来,将那报告单一并收起,“阿姨,不要想太多。”
      “我哪儿能停止想,最近发生太多事,这心也跳得不受控制,一过头了整个人就感觉轻飘飘的。”老太太叹了口气,“现在我闺女怀的那个孩子,她自己还无所谓,是想着打掉的,我一直劝她别打,堕胎不仅伤身体,还造孽,生下来好歹由我带着,现在是这病,真不知道我能不能等到那个孩子出生。”
      想到孩子,谭霄的心中恨意滔天,自己变成这个鬼样子,都拜黎倩所赐,那个女人倒好,根本不当回事,根本不知道自己轻易舍弃的东西正是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
      “姑娘。”
      老太太的声音将她从恨意里唤醒,她心中一僵,勉强地笑道:“嗯?”
      “看着你好像不太舒服,在想什么?”老太太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您闺女有您这么好的妈妈,挺有服气。”
      她甜蜜的话语正好说到老太太的心坎上,让对方脸上的笑容更加欣慰。
      两人一同走出医院大门,天还是那么阴凉萧瑟,临近中午,正好肚子也饿了。
      “阿姨,等会我先煮下汤圆,做好了,您也吃点?”
      上到电梯十四楼,谭霄很热心地说道。
      老太太微笑的点点头,对她这样体贴的行为深受感动。
      谭霄进屋,换下鞋,把水放进锅里煮上,然后又从碗具里拿出两个碗出来,待水烧开,很快见得锅底在沸腾着,汩汩地冒着泡泡,升腾的水雾浓得几乎看不见锅底,她把包装撕开,将汤圆慢慢地倒下去,然后将火势调小,用陶瓷汤勺轻轻地搅动,等到汤圆膨起一点,就关掉火,再轻轻盛好,整个过程干脆利索。
      接着她把那碗汤圆亲自送去对面,老太太听到她敲门,就过来,见到她手中那碗冒着热气的汤圆后,笑容满面,“真是太客气了,我刚刚准备做饭来着。”
      “您慢慢吃,这碗不用急着还我的。”
      她回馈一个温馨的笑,把碗递给老太太后,转身回到自己家里。
      面对锅里还剩下的不少汤圆,她给自己盛了一碗,接着便去客厅,坐在茶几边的沙发上,无聊之际打开电视机,正好这时,一条新闻正正插播进来。
      “由于星河公司宣布破产,但黎小姐表示,未售出的首饰可进行拍卖处理,黎小姐,请您谈谈这次拍卖?”
      这些天不见,黎倩变得有几分憔悴,面对镜头,眼里的飞扬神采寥寥无几,有的只是一个为争取最后一次机会而野心尽显的女人。
      “我想所有人现在对星河的印象是产品抄袭造假,但在首饰上,我们的所有款式均是由国内顶尖设计师白伫亲手设计,他的所有信息在网上都能查到,这点大家尽管放心地去查……”
      “那么请问黎小姐,是否因为这次绝境才使得您对这批首饰低价拍卖处理的?”
      黎倩眼睛不眨地盯这些记者的着镜头,用尽浑身的劲力说道:“这次只是低谷,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会好好反省,一定会重头再来。”
      “那要多久呢?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到您飒爽的身姿?”
      记者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幸灾乐祸,但黎倩眼里的那抹不死心犹存,只不过在当下这样的处境对比起来更显得是个笑话。
      她怡然自得地关掉电视,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咬破汤圆皮时不小心让里面的芝麻馅流到了嘴边,她急着抽出几张纸擦干净,心中还在回顾着刚才在电视上得知的事,拍卖珠宝,确实亏了,除非真有财大气粗的人愿意花大价钱跟别人竞争那同一件珠宝导致价格升上去。
      但那个女人真的会吃这个亏吗?她是不信的。
      这时,她感到碗里的汤圆已经凉了,吃起来还有点甜腻,也觉得自己被撑饱了,于是就放下碗筷,想着还是得见郑中宇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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