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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手术 ...

  •   脸越来越烫,下腹部像是被撕裂开的疼,谭霄醉溺在无尽的痛苦梦魇之中,除了恨,还是恨,这遍地荒凉的旷野里,无人知晓她的不甘。
      现在像是清晨到来了,听得耳边有水打在地上,如一段不太成调的音符,她的嗓子干得厉害,摇晃着脑袋想好好清醒清醒,谁知一个翻身,整个人就摔到地上去。
      冰凉彻骨的地面让她的身体反跳似的一震,挣扎之时,她感觉腿像是有一滩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出,迷糊之中,手颤巍巍地摸去,是血。
      她苍白的脸面如死灰,这房间的门虽是掩上的,但洗手间里,陈海尧正在开喷头,怕是听不到这房间里的动静。
      她的手用劲地抓着床沿,无论如何使劲都是徒劳,腿在抽筋,以至于膝盖更是没有支撑的力量,她抽着口冷气,在手变得麻木之时,身体就软软地倒在地上。
      洗手间的水还在回响,她呆滞地望着房间门口飘出的雾气,眼角的泪无可抑制地滑落,意识也变得越来越脆薄,罢了,一切都结束了,她若是此刻死了倒也无憾。
      想到此刻,她缓缓闭上眼睛,眼尾浅浅上扬,疏淡的眉宇像是晕结着蒙蒙细雨,深远安恬。
      “砰”地一声,陈海尧洗完澡,穿好衣服之后来到房间见到此刻情景时,脸色惨痛,大跨步奔到她面前,“小雅,小雅……”
      一股刺鼻的血腥,目光再循索而下,果然见到她的腿间染了一滩血,血一直没有止住,她的气息变得更加微弱,像是濒临死亡。
      他不加犹豫,果断地抱她起身,步履匆匆地跑出去,这个时间段太多人乘电梯,楼层早已过了这层楼,不得已他只好往楼梯赶去。
      由于昨天下过了一场雨,今天还是乌云密布,厚重地压着这整座城市,更让人深感疲惫。
      车停在小区停车场里,去那儿并不远,他一路狂奔,而后大力启动车子往市中心的医院赶去。
      早晨的车辆太多,他不得不违法交通规则,加大速度行驶,直到这整条街的车辆差点跟他撞上,接着就是止不住的怨声载道
      “前面那谁,怎么这么没素质……”
      “是啊,这么急赶着去投胎啊……”
      他依旧安如泰山,对她这样突如其来的状况更是心急如焚,“喂,你不准就这样死了,听到没有?”
      她毫无反应,仅是嘴唇在微微发颤,以及眼角的泪越发不可收拾。
      车终于开到医院门口,他再次抱她下车赶进医院,所有人都被这个场面惊住,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怀中抱着的女人身体在不断地流血,而他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嫌弃的意思。
      “快点,病人要进入休克状态了,赶紧抬进来。”
      “护士长,病人的血糖太低,才二点几……”
      “赶紧注射葡萄糖溶液。”另外一个年纪有点大,看着就是身经百战的女护士吩咐道。
      急救室里,护士们有条不紊地将她放在病床上,往她下面垫上卫生巾,再推车过来给她打吊滴,整个过程虽急但并不慌。
      他的身上也沾了不少血,但还是挺然站立,不顾别人异样的眼光,满心只有她的安危。
      这时急救室里进来一个上了年纪的医生,目光在全场来回探视,手中还拿着一个听诊器。
      “医生,这个病人像是没意识了,刚才我们给她进行各项生命评估,没啥反应。”另外一个护士抱着一份表格,手中的笔来回转动,向医生汇报病人的状况。
      他呆怔住,见着她眼睫毛还在微颤,失去理智般冲到病床前,“不可能,她明明就没死,她还有呼吸……”
      “冷静一点,我们只是初步评估,这也是为后续治疗做个预断。”
      那个医生面无表情地给他解释着,又问,“你是她家属?”
      “是。”他沉着声音回道。
      那个医生用听诊器听了下心跳,然而这时谭霄的身体痛苦地往旁边弓着,浑身在痉挛,口中像是在喃喃细语呼喊着,“妈,不要打了,我会好好听话……”
      谭霄梦到眼前正是小学的时期,她当时也是发了高烧,洗碗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家里新买的碗,而妈妈将她打得浑身淤青,她那天因为数学成绩不及格被老师罚抄试卷,晚上拖着伤摸黑写作业。
      这事一直成了她走不出来的噩梦,天又总是在下雨,她发痛的身体让心充满了彷徨,窗外是恐怖阴冷的雨夜,而屋内又是父母无休止境的争吵。
      她在虚无中孤寂地徘徊,浑身遍体鳞伤,腿间温热的液体滑腻而腥甜,胃开始翻江倒海起来。
      “呕~”
      她吐得七荤八素,差点将五脏六腑吐了出来。
      “情况有点严重,心率有点低,脉搏也微弱,血压太低了,再打点肾上腺素。”
      “好。”
      那两个护士继续从药柜里取出一瓶药液,将原先的葡萄糖溶液替换了下来。
      那个医生神色凝重,将听诊器收起之后,立马打电话,“我们急诊科刚刚来了个病人,是yin道流血,等会可以直接送到妇科病区吧?”
      听不清那边说了什么,这边医生点点头,眼神不似刚才那样紧绷,“好,等会我这边联系她家属签个字。”
      等那个医生挂掉电话,陈海尧急着上前问道:“医生,她情况要紧吗?”
      那个医生仰头看着他,“要等专科医生会诊才知道什么情况,等会可以安排病房,先做个检查。”
      他眼神微有伤痛,还是点点头表示明白。
      他就这样站在她身旁看着她,轻轻用手理了理她的额头上的刘海,那双眼眸还在流泪,像是还沉浸于过去的痛苦当中,毫无血色的嘴唇被咬得一道深深的牙印,那蜷缩着身体的模样,就像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小女孩。
      检查做完后,刚好门外进来一个身形高大宽阔的身影,只见那人穿着一身及膝的白大褂,气质内敛温厚,浑身散发着事业有成的男人魅力。
      “204号房有空床位,现在可以上去了。”
      一见到对方,陈海尧顿时愣住,没想到这人是段宏垣。
      “段医生,怎么是你?”
      想到接下来要让这么个人给谭霄诊治,他心里很是不舒服。
      段宏垣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人,面对陈海尧怪异的眼神,依旧处惊不乱,还很客套,“哦,挺巧的,想不到你是小谭的男朋友,说起来有两次手术都是我给她做的,那时看她孤零零的一人,蛮可怜的。”
      虽然这话在段宏垣听来没多大的反应,但听在他耳朵里,变得愈是刺耳,段宏垣这话更是意味深长,自己是她男朋友,对女朋友这样的身体状况一无所知,想必是个不负责任的渣男。
      “走吧,上二楼去。”
      段宏垣见怪不怪,这事在他眼里纯粹就是份工作,除了尽心尽力做好,其余的无非就是听点茶后余资。
      陈海尧也是奇怪,这样一大男人,来当妇科病区的医生,在外人看来,多少会往不正经的方面揣度。
      “本来我在外科室工作得好好的,谁知道妇科这边有两个女医生休产假,没办法,我就先过来这边了,等过段时间,还得回外科室去。”
      对方说这番话很是合时宜地解开他的疑惑,仿佛怕他真把自己想得不正经,不过陈海尧是知道,这个人对谭霄绝对有不单纯的目的,要不是上回在落枫大学碰到他们,生生掐断这个医生对小雅的心思,否则,指不定这人还要以什么理由来接近她。
      这时进到妇科病区后,护士站的几名护士见到有病人连忙过来交接。
      “再带到204号病房去。”段宏垣吩咐着,又对他说道:“你过来一下吧。”
      陈海尧跟着他进到医生办公室里,这里面一共六张办公桌,那个身形纤瘦的女医生忙着跟病人交代手术病情,旁边站着的病人家属眼圈通红。
      “我女儿才20岁,也没乱来,怎么就得做这种绝育手术了……”
      那个女医生又耐心地在一旁解释道:“只是说目前还在观察,我刚才跟你们说的是最坏的结果,具体手术还得看检查报告单上怎么说……”
      “……”
      他头次来这种病区,听到这样的话,很是尴尬。
      “请坐。”
      还是段宏垣很有礼貌地给他端了把椅子,然后坐到电脑前,开始讲诉病情,“从刚才拍的腹部CT结果来看,是yin道瘢痕裂伤导致出血,我们所采取的治疗依然是对其进行缝合……”
      这话像是裹在心里的一根刺,提醒着他,是自己没保护好她。
      “对了,如何称呼您?”
      段宏垣讲了一大通,到最后要转折的时候,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姓名,不过他是个极其懂得化解尴尬的人,不动声色间圆了场。
      “陈海尧。”他沉着嗓子,目光落在段宏垣桌上的CT报告单上,心划过一丝感伤。
      “陈先生,现在再跟你说一下病人手术后可能会出现的状况,有可能会发生感染,但现在医学都是要求无菌操作,这种概率极少,不能说没有,术后发热这种得看个人的身体状况……”
      段宏垣秉着工作那套原则,详细情况跟他一一道清,到最后讲完了,又说道:“如果您没什么意见,就在上面签个字。”
      陈海尧深暗地注视着他,幽幽问道:“我想知道,那天手术到底是谁做,是你还是别人?”
      段宏垣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撇开他暗沉沉的目光,“看你和她的意思,后天我休息,到时由我们科的主任亲自主刀。”
      他所指的正是刚才和病人家属沟通的女医生。
      “好。”
      陈海尧虽感到轻松许多,但这个医生的眼中目光却值得斟酌,签完字后,段宏垣问道:“当初我给她做手术的时候,她一直念叨着这个名字,我当时还很好奇,在她心里的那个男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尤其是经历那种事,你能接受,这时候能好好陪着她,我确实很佩服你。”
      对段宏垣这破天荒推心置腹的话,他第一次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动情,而后门外一个护士进来,“段医生,19号病人的生命体征刚刚恢复正常了,注射了两支凝血剂后,血也止住了。”
      “我明白了。”
      段宏垣眼含欣慰的神色看了下他,他心中起了丝感激,“谢谢。”
      接着他快步去到病房,刚才护士给她换过干净的衣服,现在已经恢复了意识,正费力弯腰朝一个盆里吐去。
      “你感觉好点了没有?”他见她这副模样,有些担忧,又有些无措,“今早你突然倒在地上,我送你过来医院的。”
      “你的身上怎么都是血?”她不太聚焦的眼瞳散漫地落在他衣服上的血迹。
      “没事,等下换掉就可以了。”他表示没什么,宽心的笑笑,坐到她的床头,给她倒了杯热水,“先喝点水,这么久没吃饭,想吃什么,我去买。”
      她抽出桌上几张纸巾擦擦嘴,接过他手中的杯子,“你不上班?”
      “今天是我休息,青龙山那边的工程快接近尾声了,最近难得空闲。”他理了理她耳畔的碎发,“手术后天做,没事,这次有我。”
      谭霄握着杯子不知所措起来,午后那流光溢彩的光晕落在窗台上,她的视线望向窗外,对这样的温柔,不知该是接受,还是回绝。
      “先吃点东西,你好好躺会儿。”
      他见她心事重重的模样,知晓她还是没有放下心中的恨,忍不住在心中幽叹,想起她这么久还没吃饭,就出去给她买点吃的上来。
      谭霄呆愣愣地靠在床头,户外的风裹着新年的气息,在绚烂的阳光下,远方时时传来孩子们呼喊嬉闹的声音,风也吹开她那蓬松微卷的刘海,留下寸寸感伤,让她的泪不由再次滑落。
      这个月中旬就过年了,她也马上二十八岁,离现在这惨淡的光景可是快过七年了,这七年,自己活得既痛苦又孤冷,一度丧失生的欲望,若不是依靠复仇的决心才能支撑下来,她真不知道还有什么是值得自己去留恋的。
      伤害过她的人死了,算是为自己报了仇,一切成空,她的心更空,现在身体旧伤复发,以后依然得在病痛里度过,陈海尧对自己很好,可惜她再也无法坦然继续呆在他身边,尤其是见过自己做的这些事。
      阳光慢慢斜过照进她的床沿,谭霄伸出手指微微去触碰这无形状的余烬,淡白的唇角轻轻扯了一下。
      风携着一股馨香悄然透进病房内,她的手指微顿,眼眸倏地一惊喜,许多温暖的回忆涌现出来,好像又回到当初那段无忧无虑的时日。
      外公总是教导她穿衣方面要得体大方,不要像野孩子那样到处乱跑,她有时被束缚得久了,难免觉得压抑,即使身上穿着干净的棉布长裙,也喜欢在阳光下的田野间奔跑。
      记不清有多少次自己戴着草帽,没有任何缘由地在田间草地上转圈圈,眼前是一片粲然的绿,这旋转着的璀璨绿意让她几乎以为自己即将飞起。
      现在也如此,风像是一串串银铃,带着她回到那时,让她感觉到自己依然没有变。
      走廊很空,脚步声几乎匿迹,她扶着床沿缓缓下床,她的病床对着阳台,光照进来时,有一刻的温柔润至心田。
      她没有穿鞋,一步又一步地迈着轻飘的步子去到那落满亮光的阳台,楼下是一片草堆,远方是晥城赫然矗立的大钟,红星湖甚是磅礴壮阔,水与天际成一线,流年逝水,唯有无尽愁思。
      “小谭,别站那里,危险。”
      段宏垣刚刚要进来询问一下她的病情,眨眼见到她没有穿鞋就去到阳台,这阳台扶手有些不牢靠,一直在找人修理,师傅明天才过来。
      她像是没有听到,眼眸微微染上一种梦游似的暖意,她靠在栏杆上,果然就见扶手开始裂开,她的整个身体就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坠落下去……
      这时陈海尧恰巧撞见这一幕,来不及大喊,在她整个人掉下来时,急着奔向前去,却还是迟了一步,她的身体摔在地上,像个残缺的木偶般支离破碎。
      “小雅,小雅……”
      陈海尧慌忙赶上前抱她起来,幸好楼层不高,再加上这里是片草地,才没有造成太严重的伤。
      “我没事,真的。”
      她不知是梦语还是清醒的,嘴角依旧扯着一个吃力的笑容,“没事……”
      段宏垣的脸色同样不轻松,说起来刚才瞧见她坠落下去,心差点提到嗓子眼,如果造成命案,说不定就摊上官司,对医院的损失会更大。
      但四周恶意的窃窃私语不停,不少人交头接耳议论着,“那个女的什么情况啊,要自杀还挑医院,想讹钱吧?”
      “是啊,看着就是个疯子,早上来的时候那里还不停地流血,我看绝对是行为不检点才造成的,唉,这男的帅是帅,你说干嘛想不开要接盘?”
      “你酸啥,那个女的长得比你好看,那男的愿意,你被人甩了好几次的,就是雏,人家也看不上你。”另外爱泼冷水的杠上。
      “你喜欢接盘,得跟这男的一样帅才行啊,要不然和我犟有什么用……”
      “……”
      这些不堪入耳的议论使他的眼眸更加深暗几分,望着她这具单薄的身体,心痛之时也夹着无奈,已经够残酷,为何这些流言蜚语依旧不放过她。
      “先去病房好好躺着,等会再看下有没有伤到骨和内脏什么。”段宏垣见到这个男人不为世俗流言所动,依旧坚定地抱着怀里的人,眼眸深处隐着一丝欣赏,“随他们说去,这些天204是空的,可以安心休养。”
      陈海尧迈着坚定不移的步子上楼去,将她放到病床上去后,顺势坐在她身旁,“刚才怎么那样不小心?伤到哪儿了没有?”
      谭霄眼睫毛微垂,吸了吸鼻子,又摇摇头。
      “现在还发烧吗?”他摸着她的额头,感觉烧退了不少,“先吃饭吧,先等一下,我刚才放到保卫室里了。”
      说着他疾速跑出去,生怕晚饭会凉了一样,取出来后,还是热乎的,于是又火速返回病房,眼眸还带着期盼的神色,“我记得你喜欢吃饺子,挺鲜的,你今天一整天都没吃饭,先吃点东西。”
      谭霄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细瘦的腕骨更显脆弱,她轻抿着嘴唇,眼眸里浸满了恨,“我知道是旧伤复发了,这一切都是那个女人造成的,那里时常都会痛,想不到今天竟然会出血,陈海尧,我的人生已经完了,你是个正常的男人,我不可能……”
      “不要说这种自暴自弃的话。”他紧皱着眉,将即刻涌现的伤情憋住,强势地喂进她嘴里一个饺子,“先吃饭。”
      她的嘴被食物堵住,终于从沉闷的境地里回过魂,晶亮的眼眸如一泓泉水莹莹倒映着他的面容,既纯情,又脆弱。
      “味道还不错吧?”他抽了张纸抹了抹她嘴角的汤汁,又在她那秀气的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我很喜欢你的鼻子,虽然不是特别高,但认真的时候,侧面看着总觉得有一种不服输的劲,读书那会,喜欢看你的侧脸,哪现在怕瘦了,这里还是没变。”
      他的手点着她的鼻梁及下颌骨的轮廓线条,像是描摹已久那样久熟于心。
      她不敢相信所谓的爱,已经被人伤害过一次,不想再继续受伤,疲惫地出声,“你现在到底喜欢我什么?是这张脸吗?”
      “是所有。”他继续舀起一个饺子喂到她嘴边,“我知道你的优缺点,你的人格,关键是你的心,我不想说世上特别的人没有,可至少在我眼中,你是特别。”
      谭霄眼眸开始酝酿起一丝雾气,睫毛轻颤之时,泪无声地落在他的手上,他又喂给她吃了一个饺子,“不哭,啊,还剩两个饺子了,胃口还不错嘛。”
      她又惨淡地一笑,天边的红霞如绮,夜又露出它华丽魅惑的一面出来,暮风总是带来一种不知名的忧伤,随时能勾起人某个瞬间的回忆。
      “嗯,是谭女士吗?”
      这时门口进来两个体型厚实、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见他们脖子上挂着一个听诊器,胸前的衣袋里插着几支笔。
      “刚才段医生告诉我,你从阳台摔了下去,叫我过来看下情况。”
      那两医生解释着,谭霄表示没问题,
      陈海尧起身给他们医生让个位,其中有个骨科医生先问了她几个情况,让她抬手或者活动关节,看是否有异常,等确认骨头没什么问题后,内科医生让她平躺着,摁着她腹部一遍遍询问是否感到痛,当确认没什么问题后,两人这才离去。
      “刚才你怎么想着去那儿?”陈海尧还心有余悸。
      她低着头,肩颈线在澄亮的灯光下更显莹白,散落在上面的发丝更为此增添了几分妩媚,陷入回忆的迷途中一样,“当时我看到了别的东西,我想起了外公,他也挺不幸的。”
      从小外公对她的要求极其严格,每天清晨该背什么书都被定的死死的,背完书就得干活,收拾屋子,洗衣服,做饭等等,这些都是那段时光所经历的事,如今也堪咀嚼。
      她从来没见过外婆,但听邻居讲过,是因为外婆年轻的时候是跳水教练,曾经入过国家队,但后来因为落下脊椎病退休了,不久就和外公结婚,外婆去世那年也是她出生的那年,因为妈妈在那个偏僻的村子生下她,让外婆伤心许久,千里迢迢赶去那个村庄专程照顾母亲,许是外婆并不适应当地气候,意外中风,后来因为跟奶奶下山去买东西,谁知病情一发作,竟才十来丈高的悬崖摔下去。
      这些难过的事全是妈妈心情不好,暴揍她的时候怒吼出来的。
      可是现在她身边的人一个个相继离她而去,追忆过的往事也变得荒谬可笑。
      她擦去脸上的泪痕,似哭似笑,“刚才有一瞬间我是看到了的,就像还是回到从前那样,可没想到会摔跟头,不过也让我清醒过来了。”
      陈海尧眉宇没有舒展,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模样,反而是越来心疼,“正因为现实免不了悲伤,才更有值得去珍惜当下的理由,很多事等过段时间忆起时会觉得如此微不足道,陷入探讨所谓的意义当中,只会越来越悲观,不要多想,这两天好好休息,我晚上留在这。”
      说着他从病房角落的书架上找出一旧本书,又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碎声念道:“从前有个在林中迷路的少年,天黑了,终于走到一个木屋前,门没锁,屋里摆着十二只蜡烛,正对面是塑雕像,他推开门,雕像泪流满面地说:‘有个巫师带走了我的公主,把我变成这个样子,你若是能救我女儿,我便把这半个王国分给你’,接着少年开始了他营救公主的旅程……”
      谭霄听得“噗嗤”一笑,“你竟然看这么幼稚的书。”
      他合上书,古怪地瞧着她,继续讲下去,“少年历尽千翻波折,雨雪风霜,都不可阻挡他去营救公主的决心,最后在花神的指引下……”
      “打住。”她的脸涨红起来,“这故事是你编的?”
      他见她的脸几乎要埋在他的臂弯下,嘴唇浅扬,“故事还没结局,你捂着耳朵做什么?”
      “肉麻。”她像是虎躯一震,像小女孩那样捂着耳朵不敢与他的目光对视。
      他没有言语,把书收好之后,再坐到她的身旁,揽着她的肩膀,“答应我,出院后我们重新开始。”
      她的眼里的笑容渐渐敛了下去,想挣开他的臂弯,但他手臂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让她的脸紧紧贴上他的嘴唇,耳根酥痒微麻,“你先让我透个气。”
      “那你先答应我。”他仿佛必须要听到她真实回答一样,轻轻咬着她的脸颊。
      “嘶~”她像是被开始烫了一样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慌忙松开她,“哪儿痛?”
      她捂着肚子,蜷着身躯,“没事,好多了,我吃点药。”
      说着就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药,他见她如此吃力,就主动将桌上的镇痛药丸递到她的手上,又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接过后喝着水服下,身体的痛意才感觉减轻了不少。
      夜深了,风更冷,她也熟睡了过去,依旧是保持侧身的姿势躺着,他拨了拨那凌乱的发丝遮过的面颊,就那样望着她熟睡的面容,听着她匀匀的呼吸声,然后他依然像之前那样轻轻摩挲着她的鼻子跟下颚线,“希望你不要再恨了。”
      ……
      手术这天,他一直陪着她,直到进入手术室里的那一刻。
      谭霄脑海中清晰地映起之前手术的情形,算起来有三次手术了,除了第一次,之后两次让她几乎毫无防备,如果这次陈海尧不在她家,恐怕自己真的就无声无息地死了,想起来爸爸也是这么死去的,那种周围无人应援的绝望她是懂的,只是自己不甘心,不甘心她死了,黎倩还活着。
      一定要挺住。
      这一刻她求生的意志极其强烈,紧咬着牙,手使劲地握紧,自己还不能死。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那个主任主刀速度虽不快,但力求稳妥严谨,过程配合得有条不紊,最后很小心地缝合住,在麻药劲过了时候,很轻柔地问道:“感觉好点了没有?”
      谭霄意识懵懵,过了会儿身体隐隐作痛起来,却是时有时无,缓缓也能忍住,于是点头表示无大碍。
      “这次手术结束以后要好好休息,注意下运动,大概过一个月就能好。”
      那个主任说完,就让其他护士抬着她出去。
      今天正是阳光明媚,那琉璃似的光彩映着门前那棵满树橘红色的枫叶,热烈似火,这火像是唤醒了她内心深处某种归家的情思,家,想起来了,她很久没有回家去了。
      但是现在还不能回去,等她把所有事情做完,她就带着外公的骨灰回去。
      “医生,情况怎么样?”
      “还行,之后多注意休息。”
      陈海尧见她被推出来,眉宇间的神色也从担忧转为放松下来的疲惫,见她没事很显然松了一口气。
      他陪着她进去病房里,这些天她的精神恢复得很不错。
      “这粥是我刚做好的,味道也很鲜,你尝一下。”
      他舀了碗粥到她面前,这次谭霄没有再让他喂自己,而是默默地接过他手中的碗。
      他给她把头发梳好,浓密微卷的头发很柔顺,最后再用发夹给她绾好,微卷的刘海散散地垂在眼睫上,五官协调,使得那张玉白色的脸庞看着更像个洋娃娃。
      “等下要出去走走吗?”
      谭霄没有回话,陈海尧却似自言自语,“还是要出去看看,总是呆在病房,会憋坏的。”
      她只吃了一半的粥,然后微微阖上眼,想好好清醒自己的思路。
      “走吧。”
      他搀扶着她起来,又推来一辆轮椅,将她抱到椅子上。
      谭霄任由他推着自己走,在路过病区走廊外时,恰巧黎倩出现在走廊尽头,而她身边站着的竟是郑中宇。
      他们之间隔了不少人,黎倩并没有注意到她,刚好她路过护士站,只见郑中宇慌张跑向这里,拉着其中一个刚刚查完房从病房走出来的医生,神情掩饰不住异样,“那个医生,我想问下,就是我一个朋友肚子不舒服,总是呕吐,上哪儿看去?”
      “你们挂号了没?到时先做检查,再开住院证明。”
      “有。”郑中宇连忙拿出一本病历本,“就是想问问是不是怀孕了?”
      怀孕,这话让谭霄一怔,那个女人这时怀孕了,可是郑中宇为什么要来陪那个女人,而且刑佳月那个姑娘知道吗?
      “行,现在可以让你朋友过来。”
      那个医生表示应允,郑中宇喜于言表,赶着去到黎倩身旁,“妥了,先过去吧。”
      “真的是怀孕吗?”黎倩神色极其紧张,“那些天我一直在催他什么时候结婚,他总是答非所问,不是说忙,就是没时间,到昨天他告诉我,婚礼取消了,是他妈妈说的,如果真的怀孕了,他会接受吗?”
      “如果他不接受,我接受。”郑中宇安慰道,接着带着黎倩朝他们走来,恰好陈海尧推着她往左拐去,避开了他们的视线,但依晰能听清那两人的谈话声。
      “那刑佳月怎么办?”黎倩像是真为郑中宇着想一样。
      “那种蠢女人甩了就是,之前恶心巴巴地倒贴着我不放,每天看着她给我发那种什么早上好,吃了没,就烦,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郑中宇的话无不薄情寡义,在他心中,恐怕刑佳月只是一个用过就丢的工具,他现在如愿以偿跟自己梦寐以求的女神说上几句话,也用不着刑佳月了,那种女人也不必哄,本身就大大咧咧,又为人着想,自己还省事。
      “这不好吧,你们好歹也睡过啊?”黎倩的话说不清是何意味,不屑或是蔑视。
      “那时我也不清醒,迷糊之中就做了这种事,她也没求我一定要负责,其实这种事,大家都是成年人,所谓的第一次也是过了个年龄,都没那么重要,如果是二十岁出头的话,还能有个新鲜,这都快接近三十了,谁会在意是不是第一次?”
      郑中宇一提起刑佳月就是满脸的厌恶,仿佛那个姑娘就是自己的耻辱一样,对黎倩又是满脸讨好,“到最后无非就是拿钱来搞定她。”
      “想不到你看着老实,心却这么无情。”
      “看是对谁。”
      “……”
      他们的说话声越来越小,谭霄眼神满是阴沉,眼眸深处酝酿起滔天巨浪,手死死攥住,那个女人即使被未婚夫背叛,竟然还能从备胎那里得到关怀,为什么?自己现在还遭受旧伤复发的痛,而那个女人却在享受为人父母的乐趣。
      一切总是这样不公平,她恨,恨的是为什么那个女人不去死,至少死在舞台上,她的心不至于如此受折磨,恨的是那个女人的不雅照被曝光,郑中宇竟不嫌弃,而那个女人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照样幸福,凭什么,不应该更痛苦吗?
      “小雅,你不舒服吗?”
      陈海尧察觉到她内心情绪起伏的波动,到她身旁蹲下,见她眼眸异常湛亮,泪里闪着无限的恨,他掰开她紧握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别总是跟自己过不去,明天可以出院了,到时我带你去好好逛逛。”
      她依旧抿嘴不语,眉宇间的恨越来越重,只待下一秒会爆发,然而在一片叶子落在她的眼前,眉眼再次舒缓过来,“我想看看那池子里的鱼。”
      他见她不再是刚才那阴云密布的面孔,也放下心来,再起身到她身后推着她去到前方那人工水池前,池水是今早刚刚换过的,水清云淡,池底堆着厚厚的鹅卵石,几尾鱼在池中悠游自在,偶尔探出头对着空中吐几串小泡泡。
      她的眉梢含带着浅浅的笑意,伸出苍白的手拿起边台一颗小石子投进去,那几尾鱼像是受了惊吓一样四处逃窜。
      他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些因逃窜而四处碰壁的鱼,“它们看似自由,实际活动范围只有这一方池子,而你心里没有放下的恨,就像这一面围墙,让你受困于此。”
      “可是我能活到现在,就是恨支撑着我,所以哪怕粉身碎骨,我也不会让那个女人好过。”她紧着牙关,眼神劲狠。
      “我无法堂而皇之劝你不要恨,你还是不会放弃,你痛苦,难道我不难受?”他静静地凝视着水池上荡开的波纹,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深沉的阴影,俊逸英挺。
      她在心中思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做,公司在圣诞节之后的那些天辞职的人有很多,俞和洋也没怎么来公司,看来是醉在姜如雯那里了,而星河公司迟早宣布破产,但那个女人怎么甘心,肯定会有别的行动,她还得想办法真正接近那个女人,让对方无条件地信任自己。
      “诶,阿倩,你先养好身子,别冲动……”
      郑中宇在后追赶,又听得高跟鞋声“嗒嗒”地在地上狠狠踩过,暗喻着这双鞋的主人心情糟糕至极。
      “曲诺那个贱人都骑在我头上来了,这口气我怎么能忍,袁总监,我想之后有必要的话可以起诉曲诺了。”
      黎倩满脸气愤地接过电话,最近公司总是出事,处理起来更是心力交瘁,亏损颇多,怕以后也难以翻身。
      谭霄没有回头,心中自是明白具体是何种情况,想到接下来这个女人不会笑得开心,她的心情就大好,“去那边看看吧。”
      “好。”陈海尧应声起来,见她心情好了许多,唇角噙着柔柔惬意的笑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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