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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陨落 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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晥城郊区,夏警官站在尸体身旁小心地察看着有什么蛛丝马迹。
冰雪还未完全融化,土质松软冷湿,血像是被雪凝冻住一样,死者是被刀刺穿内脏致死的,周围并没有打斗与挣扎的痕迹,不过却有车轮碾压与高跟鞋的印迹,看来凶手是个女人,而且跟死者关系并不陌生。
他们并没有在死者身上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除了在衬衣里发现了一张女孩的照片,却也被揉杂得不成形状,不太看得清究竟是何模样。
他也认出,这个人就是之前在“飞天白鹭”,现在应该说是“雪椿”会所那个调酒师,她究竟得罪了什么人?又是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死者身上的刀伤,从力道来看,更像是女人所为,仅是伤到肝,虽然并没有刺穿,但伤到了肝门静脉,继而导致肝脾破裂,失血过多而死。”那个法医在鉴证科工作了二十余年,工作经验相当丰富。
他观察了那个尸体几遍,一只手握成了拳状,而另一只手则是摊开的,膝盖与手腕处皆有泥垢的擦痕,看的出来是死前在地上爬过。
然而这时,他发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细节,这个死者喉咙微微隆起一点,如果不细看,还真瞧不出来,再有从鬓角至下巴,的确有刮过胡子的痕迹,这就匪夷所思起来,他隐隐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这死者会不会是……
“奇怪,死者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女性,是经过变性的。”很明显,法医也看出了这个细节,“你们看,死者的手和脚要比一般的女性大,还有喉结,我想可能近期没有服药的缘故,你们看,他的下巴处还出现了胡子。”
变性?他深感事情忽然变得棘手起来,像是隐藏着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死者为何要变性?而凶手又为何不放过他?
天边彤云密布,霞光奉献出它最后的光辉,缓缓坠入远方都市大楼背后,这里垃圾堆遍地,远处散落着几间毛坯房,除了冰冷的清理机器,便是荒无人迹,即使在这下手也不会被谁看到。
“警官,我们在前方草丛处找到一颗水钻,像是女人戒指上的。”
这时一个下属拿着一粒微小的钻石奔过来,钻石是包裹在小型的密封袋里。他小心翼翼地地接过,对着那最后的霞光,那钻石在阳光的闪耀下,绽放出五彩光华。
他瞧了会儿,“看起来价格不菲啊,上面还沾了血迹,凶手的手头经济应该很宽裕。”
停了会儿,夏警官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神情冷肃,“找到凶器了吗?”
“目前并没有。”下属如实汇报。
另一个下属接着跑来,“不过我们在垃圾堆找到一部手机,是坏的。”
说着拿出那密封袋,那是部屏幕裂开的手机,看起来像是人为的,不过这也没多大关系,至少现在有了个清晰的目标,死者的身份他是了解了的,现在就是着手调查死者身边的人以及那个“雪椿”会所了。
“我想这事先回警局再说,关于死者的真实情况,还得等后续再进一步作调查。”
……
石井广场,谭霄今天很是兴致勃勃地打扫起了屋子,圣诞节结束,雪奇迹般地停了下来,今天正是暖阳照拂,都市之上白云朵朵,小区里栽种的绿竹经阳光的爱抚,也变得富有生机了不少。
打扫完屋子,她正要去楼下倒垃圾,刚好碰到老太太下楼去买菜,神色很是沉重。
“去倒垃圾啊?”老太太见她提着这些垃圾,象征地询问一下,并没有想跟她寒暄的意思。
“嗯。”她看的出来老太太心情不好,想必是为了自己女儿那样的事操碎了心的。
在老太太背对自己时,她的脸上浮现出幸灾乐祸的神色,这次的事,对那个女人的打击恐怕不小,就是不知道俞和洋那个人是否会不生嫌隙,这种照片换哪个男人都不能忍受,何况还是要跟自己结婚的未婚夫。
出到电梯,她去往与老太太相反的方向倒垃圾,谁知竟在拐角处碰到夏警官迎面走来。
他正出于被大楼笼罩的阴影之地,能看清他的那一身装扮,他还是那身及膝的黑色大衣,里面是件深色的高领毛衣,每走一步路,大衣的衣摆便随着步子轻晃。
“起的挺早,今天不上班?”
他眼角的皱纹因笑容的牵扯而使眼眸更是深暗。
她没有与他对视,而是很坦然地望向别处,仿佛自己真的有别的无关紧要的事,“今天休息,太久没清理屋子了就来场大扫除。”
“正好今天我也休息,不如一起去走走?”他兴致大起,提议道。
“你不上班?”她心中对言璇杀了贺炳的事还是悬着块石头,毕竟这也是她在背后策划的,而且那案子还没下定论,如果这个警察调查出了什么,必然会往她身上怀疑。
他和蔼可亲的笑容更为柔爱,“今天警局也难得给我放假,却睡不着,还不如出来走走,不曾想这么碰巧跟你遇到。”
碰巧?她才不会信这个人的鬼话,恐怕早就专程在这候着她了,这个男人的世界要真有巧合这个字眼,就不会如此大费周章,当然这次她不会像之前那样沉不住气。
“不了,一会儿我还有事。”她婉拒道。
“郊区的案子听过了吗?”
他见她要走,突然抛出这个问题。
谭霄心中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嘴角不可见地勾了勾,果然嘛,这才是这个男人真正目的。
“听过,怎么了?”她眼里兴味渐浓,看来是进入真正过招的状态了,那双澄净的双眸背后,还隐隐显出丝丝紧绷。
他微躬着背,双手交叉,不急不徐地踱着稳雅的步子走近她,目光却没有看她,“我们已经查到,死者一年前变过性,而真实身份就是你那个案子的罪犯,这次的凶手是女性。”
“你怀疑是我动的手?”谭霄并不慌乱,她要慢慢试探这个男人究竟有多少底牌。
他静默地注视着她的眼眸,想望透那团黑雾后是怎样的光景,但除了深不见底外幽黑外,便是他的倒影。
“你的嫌疑确实最大。”他终于认输,把真正的心里话说出来。
谭霄神闲气定地扬了下唇角,又像是好整以暇,“可是这几天我都在公司上班。”
因为周围人不少,他不好在人前给她难堪,所以神色并不如他的话语那般威严,反而还有种反差似的滑稽感,“法医鉴定出死者死亡时间在圣诞节之后三天,你那天在做什么?”
“在家,和海尧在一起。”她胸有成竹地回道。
他面露古怪,仿佛不死心,继续追问:“你们在一起一整天?”
“当然,我和他是恋人,这有什么奇怪的?”
“当然不奇怪。”
他心知肚明,开始思考起这整件案情起来,首先面前这个女人肯定不是无辜,之前几次在会所见到她,还跟那个死者谈过话,他可不相信这个女人经历了那件事还能对始作俑者友好。
“如今那些人已经死了,你应该很高兴吧?”他略有感慨似的,真为她开心一样。
她的眼中暗含讽笑,“他们遭到该有的报应,我当然高兴,可这也不是该怀疑我杀人的理由吧?”
“的确从常理上来讲,你对抗不过他们。”夏警官意味深长地笑道:“可如果是买凶杀人呢?”
“你不是说了,凶手是女性,而且是熟人?”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细思玩味起来,嘴角的笑容依晰不变,“我好像只是说凶手是女性,并没说凶手是死者的熟人,还有,新闻可没这样的说法,晥城的新闻电视台报道可是经过我们严格审核的,你又怎么得知的?”
她知道自己无意中说漏了什么,依然镇定地扯着谎,“有个挺爱推理的网友提过这件事,他说是他叔叔告诉他的。”
他眼里探究的意味不减,“是么?原来跟我侄子网上聊天的那个人是你,上次黎友坤的案件,我想有你的撺掇吧?”
“原来那人是你侄子啊!”她半是嘲讽半是挪耶,“我是去过那家会所,看到黎友坤在会所进行不正当的交易,知道你侄子是新闻记者,才说了出来。”
夏警官那清癯苍古的面容沉淀着一种无可言说的总揽全局,微仰头弥望着空中那道镶了金边的云朵,双手兜在黑色裤子袋里,别具一格的飒爽,“我记得黎友坤是你们黎总的父亲吧?这么做,如果被她发现……”
“你在威胁我?”
他微不可闻地牵了下唇角,似笑非笑,“你害怕威胁?”
一阵凉风吹来,让她的心有一刹那听到某个遥远回忆里的应和,这种逼迫感使得她更觉无力挣扎。
“你跟黎倩有什么恩怨,我不细打听,我行事向来坦荡,不屑于用严刑逼供。”夏警官突然收回看云的视线,暼向她,“你若有事,我便不打扰了。”
说着他像是一阵微风被揉进清晨的旋律里般隐逸而去,就像是一段音符流淌,一经触动,就绵远不绝。
阳光正好耀眼,却并不暖和,风是带刺的,像是要将她刺得遍体鳞伤。
“嘟~”
手机铃声响起,她从妄念中清醒,感到手机在震动,摸出来一看,是言璇打来的。
“谭,最后一次,我们见见面。”
她深深缓了下心跳,“现在吗?”
“对。”
那边的声音隐匿着一股即将告别的情绪,谭霄本与她并无太多交集,贺炳死了,跟言璇的合作就到此为止。
这件事可以说相当完美,既除去那曾经侵害过她的人,又不让警方怀疑自己,但贺炳是言璇杀掉的,现在科技要比五六年前发达许多,警察迟早会查出言璇杀了人,因为贺炳跟她们两人的恩怨最大,只要从这两点的蛛丝马迹寻找,言璇就得完。
想到这,她突然产生了一种随时做好败露的决心,无论是她们两人的谁。
“‘雪椿’见吧。”
“好。”
她有心无力地轻吐出这个字,挂掉电话后,离开小区,乘上去往‘雪椿’会所的公交车,晥城迷乱的景致就如过眼云烟,短暂的繁华也会成了遥远。
等到达约定的地点时,才发现言璇早已到了。
言璇今天特意化了个光彩照人的妆,那张明媚的容颜更显娇艳,见到谭霄到来,红唇轻勾,“你来了?”
“嗯。”
阳光越来越明亮,风依然不减寒意,她身上的衣服还显得有点单薄,外面的羽绒服并不能抵挡住寒风的灌透,而里面仅是一件普通的单衣,风一吹来,就忍不住战栗。
“今天的风可不小,看你颤抖成这样。”言璇的话里像是调侃,“进去找个包厢坐下吧,昨天我跟经理递辞职信了,今天特意给我们留了个位子。”
这时那个经理正巧从大厅出来,见到他们了以后,忙赶上前打了个招呼,“若荨,这位就是您昨天说的那个朋友吗?”
“是的,约好今天一起吃顿饭。”
“两位,这边请。”经理礼貌地请她们两人上楼。
今天“雪椿”里的生意一如往常,宴会大厅是两家举办结婚宴席的地方,正所谓没有人天天结婚,但天天都有人结婚。
“婚庆公司那边的舞台还没布置完吗?你们快点,靠舞台的那两个主桌现在还不好翻台,等下客人就要来了。”
最近“雪椿”招进了几位主管过来,这也算是减轻了人手不够的问题。
谭霄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里的情况,大厅里几位服务员忙着端点心饮料,舞台那边也在忙着放花跟照片,一切都在忙碌中度,看来生意已步入正轨了。
两人一同去到楼上一间包厢,里面是张简约雅重的方桌,上面还置着一个玻璃转盘,两把红木椅相对安放。
靠窗的边是两张小绿皮沙发,另外一个角落里摆着一瓶新鲜的花,正巧这面窗子正对着阳光,大片灿烂的阳光从纱窗筛落进来,给这空寂的包厢更增添一丝暖意。
“两位先坐,想吃点什么?”
经理将一本大菜单送到她们两人面前,言璇因为职业的缘故,对饮食控制相当的严格,只挑了几道素淡的菜,谭霄是因为身体的缘故,不好吃得太辛辣油腻,也随着挑了几道寡油少盐的菜。
“两位先耐心等一下,一会儿菜就上来了。”
经理记下两人所点的菜品,接着出包厢外忙去了。
包厢里一片沉寂,谭霄自是无话可说,两人并不是同个世界的人,若不是因为贺炳的事,两人也是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更不会有什么瓜葛。
现在一切成了定局,似乎也没什么可说的话。
最后还是言璇率先打破沉静,“听说俞和洋最近频繁到剧组去,明面上跟洪导演讨论剧本,实际用意恐怕还是姜如雯,黎倩发生了那样的事,我想这两人最后难免会反目成仇。”
谭霄不露异样,淡淡地开口:“那是后续的事,但是目前有个巨大的难题摆在我们中间,你杀了贺炳,现在那个警察把嫌疑往我身上带,虽然我有不在场证明,目前奈何不到我,可不意味着警方不会发现端倪……”
言璇不屑而无畏地打断道:“从最初我跟你合作开始,我就有这个觉悟,但是无法回头了啊,这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这也是显而易见的结果,最终谁也无法逃避。
“那个姑娘就是把感情看得太重要,为那个男的去拍那种露骨的照片,说起来当初我去跟那个男人对质,你知道他怎么说的,他说凡是自愿的。”言璇的眼里划过一抹恨意,“不过那个渣男也死在我的手上,他最后也认出了我是谁,你不知道他那个表情有多绝望,先前求我救他,可是满怀希望,啧啧。”
她默然不语,能体会到对方心中报仇雪恨的酣畅心情,言璇是不再恨了,可自己还没有真正得到解脱。
言璇拿过桌边的茶壶,还是温热,顺便倒了杯茶,“我之前说过的,等这次事情结束,就打算再复出。”
接着又喝了杯水,停顿了一下,说:“为了保险起见,我决定去国外发展,之前在国外拍戏认识几位名导制作方,还是可以重头再来的。”
谭霄粲然而笑,“那祝你前程似锦。”
言璇微微浅笑,表示接受这份祝福。
“两位,菜上来了。”
这时进来两位端着托盘的服务员,都是一身正装,举止言谈都给人以舒适感。
待菜品全然摆在桌上,那两人默然退下。
“我等下就要去机场了,今天启程。”言璇吃了一口海带,撩起眼皮暼向她。
“这么快?”
“越早离开这里越好,而且你也说了,警察迟早会发现端倪。”言璇说道:“这样还连累你对付那个难缠的警察,可真太说不过去。”
谭霄明白,现在夏警官没有把大明星跟她联系在一起,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不知道她们两人见过面。
沉默良久,言璇突然问:“你会送我这一程吗?”
她想了会儿,觉得终究过是合作一场,最后的送别还是有必要的,于是答应道:“好,不过我怕那个警察会跟踪我,待会儿我在你之后去机场,在之前不要让别人发现我和你在一块儿。”
言璇眼神复杂地端详了她几眼,“好。”
吃完饭后,言璇最先出去,过了会儿谭霄才慢腾腾起身出去,果然等言璇消失在门口之外,她出来下楼梯的一刻,夏警官就悠游自在地靠在楼梯扶手边,像是等候多时了。
“谭小姐不是说没有时间吗?”夏警官眼角的褶子微现,稍稍挺立身体,似是闲散地聊天,“怎么有这样的雅兴到‘雪椿’里来?”
“你跟踪我?”谭霄目光冷脆,没有想到今早在自己面前离开的这个男人竟然会一直等她出小区,真是装模作样。
他像是很欣赏她这种吃瘪的神色,“我不是说过了,你在我心里可是第一嫌犯,当然得好好盯着。”
她不怒反笑,微扬眉,“那,盯出了什么吗?”
他深表无奈地摊开双手,“倒是没有。”
谭霄的心稍稍安息了会儿,“那就不打扰了。”
说着就目不斜视地径直朝前离去,而夏警官则靠在楼梯扶手边,目光望着她背影带了一抹深思与审视,而后像是豁然开朗起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下达命令,“所有人即刻赶去机场。”
谭霄总觉得眼皮子在跳,只觉哪儿都透着一种古怪,可想起跟言璇之间的约定,她不得不压下心中那沉坠感,仔细探看身后没有人跟踪自己后,便顺路拦了辆车连速赶去机场。
一上车,司机跟她聊了几句,“姑娘,听说今天会有暴风雨,你这是要去哪儿吗?”
她沉浸在自己的心事当中,对司机这样的话显得有些心神不定。
那司机见她不理自己,索性集中精力开着自己的车。
今天的阳光灿烂得几乎令人怀疑是否处在一个真实的世界,她忍不住像童年时那样用手捂住脸,周遭一切均是半明半昧的梦,在车旋过几道弯时,她看到那风景似是被折叠过的变形,真像一个万花筒,而她就像是被突然遗落进这个荒唐的世界里,彷徨而无助。
“姑娘,到了,七十块钱。”
谭霄付过钱后,便下车进去机场,这里喧嚣沸腾,拥挤非常,她好不容易钻进去,这里空旷得像是能包容所有这些如潮水般的人群,纵横交错的电梯一遍遍地送走一批又一批游客,而广播也在不停歇地报着下一趟航班将在何时启航。
“谭。”
她听得身后有人在叫她,不由转身望去,只见言璇一面迈着轻慢的步子朝她走来,一面摘去脸颊上的墨镜,那头深棕色的浓密的长发更为此增添了一丝慵懒的韵味,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天啊,这两个女的都好漂亮啊,戴墨镜的那个有一种女王的范儿……”
“我倒觉得另外一个好看,怎么说,有种让人想保护的感觉,看着也很干净……”
“……”
干净?谭霄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干净,不由自嘲地笑笑。
“这次一别,我们可能永远不会再见面,以后没必要就不用再联系。”言璇在离她不远处停下,注视着她的下巴。
“你好好保重。”她亦回一个称心的微笑,“重新开始,是好事。”
“我也祝你能够报仇成功。”言璇举手理了理她耳畔的碎发,“希望我能听到星河公司的黎倩陨落的新闻,我是很看好你的。”
“我也希望能在娱乐新闻上看到你华丽的身影,你的确很适合当偶像。”
言璇轻笑,“偶像现在不适合用到我身上,过了一个年纪,总得想办法转型,否则便是消费情怀,说起来我再过一年就要三十,你应该不知道,今天是我二十九岁的生日。”
她为之一愣,却不知该回什么话,只得挤出一句干涩的话,“生日快乐!”
“好了,马上要到时间了,你能来送我,我很高兴。”言璇豪爽地拍拍她的肩膀。
说着,言璇竟勾起她的下巴,在她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你……”
谭霄想起来言璇是喜欢同性的,那这样是不是对自己……
“别多想。”言璇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眼里闪出之前在镜头上的那种恣意与洒脱飞扬的姿态,随即一个回身,留给她一个曼妙高挑的背影,“该启程了,再见。”
匆匆人流里,谭霄与言璇之间隔了越来越多的人潮,这是一去不复返的分别,除了知道再见外,在以后也只是怀念当下相处过的日子。
那趟航班到点,言璇按时提着行李箱进站登机,她望着玻璃窗外展翅高飞的飞机,想象着言璇会去到一个陌生的国度,继而东山再起。
该回去了,知道言璇彻底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心中算是放下了一块石头,可接着却发了一个令她措手不及的事,夏警官竟站在离她不远处望着她,眼神饱含深意。
言璇离开不久,这个警察怎么来得如此之快?是不是怀疑了什么?不过想到言璇并不在这,她倒也没什么可忧虑的。
“来机场送朋友?”夏警官从来都是个坦荡的人,只不过这种坦荡是建立在达到目的之后,颇为欣赏对方变脸的神色上。
“嗯。”
他靠近她,望着她的侧脸那线条流畅的琼鼻上,话中有话,“你的朋友背景可真是让我出乎意料,竟然是之前失踪的言璇。”
“那又怎样?”她也坦然没有否认。
他的眼神变得高深莫测,“我刚才下达逮捕言旋的通缉令,可惜迟了一步,虽然现在飞机已经开走了,但是我已派人跟航空公司总部打电话对接,相信过不了多久,言璇就会被逮捕归案。”
她无动于衷,对这番话并没有表现出慌乱之色,眼里夹着若有若无的讽刺,“你又找出了什么证据来证明她是凶手?”
夏警官仿佛早知道她会这么问,嘴角轻轻翘起,“因为这个。”
说着他从衣袋里拿出一个密封袋装着的手套,“这副手套前天就在言璇的住处找到,是言璇的,我们也查出死者叫贺炳,是‘雪椿’那个调酒师,手套上面还有死者的血,虽然是清洗过,但时间不长,我们依然化验了出来,再有就是那把刀,经法医验证,是把酒店里切水果用的刀,跟你上回那种还不同,西餐厅的那种刃是有点钝,这种就是薄刃,偏锋利,我们也在‘雪椿’的厨房找到了那把刀,由于刺到死者的肋骨,导致刀开了刃,而且听厨房的人抱怨过,那是把新刀,怎么那么快就钝了,幸好我们去得及时,否则这证物就被销毁,拿回去做化验,果然验出上面有死者的血。”
“厨房的刀不止一把,你又怎么找到那把刀的?”她只觉这个警察真有耐心。
“像这种高端的酒店,切水果用的刀自然有讲究,就比如客人桌上最寻常的水果拼盘,边缘肯定得利落才美观,而死者身上的刀伤很明显了。”他像是赞叹,“厨房负责水果拼盘的就两个人,用的刀也就是两把,若是算存起来的,也有十把,并不难找。”
“可是你又如何锁定目标的?”
夏警官蔼然笑道:“很简单,现场的轮胎印迹还有女人的高跟鞋印迹,大致推出凶手的身高及身份,最主要是那粒水钻。”
“水钻?”
“对。”他收了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那粒水钻的设计人可是出自晥城著名的钻石设计师白伫之手,价格高昂,而且上面还有这个设计师的标识,在对光角度看,可以望到中间有一朵雪花在飘,确实美轮美奂,所以,这也是白伫强烈的个人风格,很好认,然后再去确认,因为这位设计师得事先预约,就是存了名单,人数不算太多,情报局那边人才济济,锁定目标不在话下。”
“但是现在飞机已经起飞了,你难道要强制让飞机停下?”谭霄不忘打击他的自信,“这样可不好,耽搁了其他旅客的行程……”
“警官,不好了,009号机跟航空总部失去了联系,现已出了晥城。”
这时他的对讲机传来一阵惊慌的声响,夏警官神色肃然,朝那头说道:“知道了。”
“这样看来你岂不是白忙活了?”谭霄眼里满是尖刺,嘲弄着。
夏警官幽深地注视着她的面容,像是要细细把她的模样描绘到脑子里去,继而大笑起来,“谭小姐不必如此伶牙俐齿,她所在的那趟航班正是通往G国首都机场,一早我就通知了国际刑警,只要言璇下飞机,就立刻对她进行逮捕。”
她感到有一瞬间的天崩地裂,就像是曾经即将面对父母的责罚那种恐惧,如果言璇被逮捕,警察必然会顺藤摸瓜,找出她就是整件事的幕后主谋。
但那又怎样?没有真凭实据来抓她,才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认了。
“谭小姐,我想你身为她的朋友,不会不清楚吧?”他开始步步紧逼。
她装作大吃一惊,“说起来这种事我还是第一天听说,你告诉我的时候,有些缓不过来,其实听到这样的事,我感到很难过。”
“我一直都有个疑问。”他开始沿着她几步远的距离走动,不假思索道:“这个明星最令人费解的举动便是之前被绑架,过了几天就在微博现身说要休养身体,但依现在的情形来看,她是为了杀人,这背后是否有人跟她说了什么?而且死者跟这言璇的瓜葛有些渊源,我们查到几年前言璇有服用禁药的纪录,据她当年口述,是凡咏晴的那个男朋友给她灌的,还有我们也在死者的身上发现了一张照片,正是凡咏晴。”
“你和我说这些,是怀疑我指使她去杀人?”
夏警官对此深信不疑,“我一直说过,你的嫌疑最大,凶手和死者是熟人,你那些天往‘雪椿’跑,这两个人你不可能没接触过吧?如果要说你与死者的渊源,我想那就是你抓了死者某些把柄,据我们调查,贺炳跟演员姜如雯关系匪浅,结合之前言璇莫名失踪的案件,他之所以对你言听计从,是因为你想到让姜如雯怎么取代言璇,他们两人的关系还不错,胜似亲人,贺炳自然会听你的。另外三名死者是在这个贺炳的家被杀的,我想是你挑拨了那三人对贺炳的关系,这人走投无路之下,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谭霄漠然地望着他,并不出声,等他究竟想说什么。
“我们查到死者贺炳是定了当天下午五点的机票,当时警局全员封锁了整个机场,却迟迟不见这个人,结果那边的派出所打来电话,说这边有具尸体,谭小姐,死者来郊区做什么?是否因为有人告诉他可以救他,还有你与言璇从外形上看是有几分相似,死者在毫无防备的时候被杀,不足为奇。”
她眼含嘲讽,“故事编的不错,可惜不是真凭实据。”
“到现在为止,我很欣赏你的胆略,借刀杀人这招用得传神,甚至我们也无法奈何到你。”他仿佛是因为遇到对手似的,斗志昂扬,“不过,我想事情可不会就这样结束了。”
谭霄眼眸寒冽,“夏警官说话可要负责,别因为信口雌黄而落下一个诽谤罪,当然,你有你怀疑的理由,可我也有维护我尊严的权利。”
他如同看她自圆其说的表演那般诙谑,“谭小姐,现在请您到警局走一趟,等逮捕了言璇,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好啊,我可要等着。”她眉眼一舒,早已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机场人流没有减少的趋势,有人离开,有人回归,这里总是不断上演着离别与重逢这样的戏,她恍如置身于时代的浪潮里,只感到无尽的孤冷。
夏警官是个彬彬有礼的人,并没有任何威逼的意思,只是作了个请的姿态。
谭霄目不斜视地走在前面,心中早就料到会有这样一天,可是不到最后,她绝对不会就此认输。
警局审讯室里,时间一秒秒地过去,真似度日如年,她淡定地坐在桌前,任凭对面两个警察如何审问,她都保持沉默的态度。
到最后夏警官来她面前时,她口吻抑制不住嘲讽,“该问的在机场都问过了,现在我无话可说。”
他见她这副缄默的死倔样,并没有逼压的意思,而是悠哉地交叠着双腿,“谭小姐,你知道恨在心里埋得久了,会导致多大的灾难?”
她无所动静,跟木头人一样直望着桌面,有些话不能倾诉的就好好压在心里,这个警察时不时套他的话,让人反感。
“夏警官,24小时到了。”门外进来一个警察,指了指手腕上的表。
夏警官会意,神色还是如往常一样从容安定,悠悠地啜了杯茶,“那就先放人。”
一夜未眠,身心早已倦怠,听到自己能离开了,于是毫不犹豫地起身出去,自己跟这个地方真有缘,两次都是进这间审讯室,面前这个男人态度变化有时自己还招架不住,总之现在走一步算一步。
“谭小姐。”夏警官喊住她,“海尧是知道这些事的吧?”
谭霄没有回头,想起那双深情的眼眸,她心中的伤口就难以愈合,明明就是陌路人,他却要一根筋地卷进来。
“比起说再见,更要说谢谢,你给的这段,无可替代的宝贵时间,梦见你的时候,连悲伤,都像是修饰,没有留意到失去的东西……”
手机铃声响起,她从口袋里摸出,原来是陈海尧打过来的,接过,那边顿时响起一个焦急的声音,“小雅,夏叔叔是不是要抓你?我刚才从我爸那里知道,他出动了半个警局的警力……”
是么?那个男人为了抓到言璇还搞得这么大场面,如果当时言璇晚一步登机,怕是她今天就走不出这警局。
“没事,他没有给我定罪的证据。”谭霄深深舒缓了一口气。
“你现在在哪儿?”那边也随着放下心,又说,“我去接你。”
“不用。”她不想他继续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那样对彼此都不好。
“在警局吧。”他忽视她话里的意味,直接发出肯定句。
她没有回话,选择果断地挂掉电话,这个时候她只想好好沉浸在凝重感当中,适当地伤感也是最好的理智。
当她走出警局外,风开始肆掠到这座晥城里来,遮云蔽日,雨哗啦啦地落下,一点也不含糊的,她咬着嘴唇,心比这雨还凄凉。
想起当初自己走上这条路时,就势必要拉那个女人下地狱,可如今自己倒是先被警方抓到证据,是否意味着她得速战速决了?
她的眼神映着这凄寒的雨,更显沉郁,只知道自己如这落在地面上的雨滴一样,坠落,破碎。
石井广场离这还有好远一段路,她独自漫步在雨幕中,今天的风不比往常,誓要掀翻整座晥城似的,弥天卷地而来的大风大雨吹打在她身上,身体和心都在麻木。
不知走了多久,天渐渐暗了,中心大厦上的电视塔开始播放一条这样的新闻。
“由晥城最新新闻报道,C航空公司的009号飞机在跨越海域时不幸遭遇十二级狂风,于四个小时前与总部失去了联系,而刚才根据雷达监测,009号机于两小时前坠毁,据悉,这趟航班上足足有两百位乘客,这次飞机坠亡事件让那两百位乘客的家属伤痛欲绝……”
此刻月朗风清,都市再次显露出它深不可测的迷离来,一切反转都是那么出乎意料,她不知该欣喜,还是该伤心,那个警察也没了可以抓她的证据,因为证据也随之石沉大海了。
在都市观看这条新闻的人无不哀叹可惜的。
“这风来得太猝不及防了吧,最初预报的也只是点小雨,怎么会突然来这种事故?”
“是啊,也不知道飞机坠毁之后,那两百人尸骨能不能找到?”
“……”
这些议论声在她耳里变得悠远虚幻,默默地转身离开,她湿透的身体禁不住寒风的侵透,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到了石井广场。
她乘着电梯一路上到十四楼,开门之后,屋里早已暗淡下来,乌压压的氛围,让她的心情又沉重了几分。
换下拖鞋,正要去开灯时,突然闻到一阵烟味,她借着窗外昏暗的灯光,才发现自己家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看轮廓是陈海尧,他怎么会有自己家钥匙的?
他的脸色不知为何看着极其阴郁,像是极力隐忍着什么,谭霄深感疲惫,身上湿透的衣服总引得她颤栗不止,“你……”
还没等她说完,腰被一双强劲的臂弯搂住,她没缓过神来,陈海尧倒是先皱起眉来,“你淋雨了?刚才我去警局没找到你人,夏叔叔说你走了……”
“我很累。”她确实很累,这事给她的冲击力强烈,无论如何先洗个热水澡冷静下再说,不至于下一秒会崩溃。
陈海尧没有不依不饶,便放开她,顺便去开灯,“你先洗,等会有话跟你说。”
谭霄脑子一团浆糊,机械式地去房间拿干净的衣服去洗手间,然后开始脱下湿透的衣服冲洗身上,言璇死了,明明今早还跟她一起吃饭,甚至说过,愿以后能在新闻上看到彼此的消息,现在却是这样的结果。
她该放弃吗?当年那五个人已经死了,黎倩也受到了打击,是否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重新开始吗?那根本就不可能,她现在这副残破的身体究竟是谁害的,那个女人只是受到了点打击,根本不会忏悔自己的过错,这远远不够,她要的就是彻底让对方活在永久的痛苦当中。
洗完澡后,她望着镜子里那被雪白的肌肤因热气的晕染变得绯红的身体,锁骨深,背脊单薄,她不敢再看身上的伤痕,胡乱地把身体擦干净,再换上洁净的衣服,这是件运动服,那是之前在学校里穿过的,腰身现在宽了点,不得把多余衣摆塞进裤子里,再出来客厅。
“我刚刚做了份饭菜,你先吃吧。”
陈海尧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着,端着饭菜出来,见她洗好了澡,吟吟浅笑,“全是你喜欢吃的。”
“你怎么有我家钥匙的?”她想起了这个问题,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他刚好忙完,坐在餐桌前,主动给她盛饭,“之前拿你的钥匙配的。”
她的神色越来越不好看,不在乎他的示好,坐在那里半天不动筷子,“不要随便进我的家。”
他站在她的身旁,握着她的手,眼眸恳切,“夏叔叔是不是怀疑你杀了那四个人?这事本来跟你无关。”
“他怀疑又能怎样?”她神色暗沉,“我只是用了点计让他们猜疑,自相残杀而已。”
“现在那些人死了,黎倩的事业也受到了打击,星河的股市份额在今早已跌了2%,都结束了,你也不用再做那些血腥的事,我们好好在一起吧?”
她的视线转向窗户对面的那间屋子,神色满是阴暗,“不会就这么结束的,那个女人还没有体会到什么是痛不欲生的滋味,怎么能就这样放过她?”
想到今天那个警察拿她无丝毫办法,黎倩那个女人被未婚夫猜疑,以及那四个人互斗,她就忍不住浮现出兴奋的笑意,接着泪水不可控制地溢出。
陈海尧眼眸浸满了伤情,上前去一把抱住她的身体,“别再折磨自己了,夏叔叔这次没有抓到你的证据放过了你,不意味着他不会死盯着你不放,我不想看到你再沉溺在恨意里,如果因为那个女人使你想起不开心的事,那我们就一起离开这,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好吗?”
她想挣开他的手臂,但自己的力气远远不敌他,挣扎之中,竟跌倒在地上,许是她身上的体香太过醇郁,让他呼吸加快了几分,下意识咬上她的脸颊。
谭霄感觉身体在发烫,意识也变得模糊凌乱,忍不住又打了好几个喷嚏,昏沉之中感觉有只手在自己身上乱摸,在无法摆脱束缚之时,她只能嘶哑着嗓子,费劲地说道:“陈海尧,不要让我恨你。”
陈海尧察感到唇间异常滚烫,知道她因为淋雨感冒了,她的衣领已被自己扯开,露出莹白的锁骨与肩颈线,脸颊因为发烧的缘故被烧的通红,自己的手臂紧握着她纤细的腰肢,这才清醒过来自己差点做了不可饶恕的事。
他连忙抱她起来去到房间,将她放在床上,又为她盖好被子,在她床头柜上找出几包退烧药,小心地喂她服下。
她安然睡去,眼睫毛映在暖融的灯光下,像是做着没有结尾的梦。
他去到玻璃门边拉上帘子,又在她床头坐下来,把她揽在自己的怀里靠着,浅叹,“我会一直就这样陪着你,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