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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自相残杀 ...

  •   “谭,一切都很顺利。”
      谭霄靠在阳台栏杆俯瞰这斑斓的夜景,这夜已不是像夜,比不得外公家那不见底的夜。
      晥城的夜,是夜夜笙歌,灯红酒绿的,初次看或许会以为它热情,实际生活得久了,才知它的冷漠。
      “是嘛?”她接着电话,唇角微勾,“告诉他们,拍点有料的照片。”
      电话那头是言璇的话语,今天的夜里,谭霄开始了这等了六年来的真正报复。
      “那三个人只认钱,照片大部分都被他们发送到网站去了,刚刚那些人还在炫耀得了多少钱。”
      谭霄眼眸里的笑容越明亮,这璀璨的夜,此刻她就像是翱翔于无边的旷野,飘忽不知所以。
      “让他们去,到时联系记者举报这家网站,贺炳那个人就看你了。”
      她的手侍弄着阳台上那盆草,寒冬之际,小草依然顽强地抵御严寒,眼眸里的温柔之色不减。
      “明白,听说贺炳过三天就要去M国了,今天他给经理递了辞职信。”言璇口吻有丝紧张,“来得及吗?”
      “当然,这两天可以行动了,到时就是考验你演技的时候了。”
      谭霄眼里开始染上杀戮的色彩,那双苍白嶙峋的手隐隐蹦出骨骼的形状来。
      “嗯。”言璇理解她的用意。
      她转身望向窗外,目光正与斜对面的夏警官相视,大脑有一两秒钟的空白,那个警察面对着灯光稠密之处,脸上的线条被映得破为硬朗,深陷的眉骨下,那双眼眸依晰可见的犀利。
      “我会为你做不在场证明的。”
      她一面冷冷地说道,一面迎上夏警官那具有强大震慑力的眼神。
      挂掉电话后,夏警官颇为自得地点了支烟,他们隔着重重暗夜相视着,谁也不知道对方眼里究竟是什么,或者谁也不能看透谁。
      过了会儿,待他的烟抽完,他反而舒心地笑了,转到背后那扇玻璃门后的房间里,却没有开灯,她想起上回无意中到他家时,最初也没开灯,真是个奇怪的人。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回味着那个警察刚刚眼神,但随即告诉自己,早已做好随时被逮捕的准备,又何必再惧怕,这次她索性玩点大胆的,那就凭本事来抓她。
      想到即将报仇,她越来越兴奋,恐怕又得是个不眠之夜,正要到厨房找点吃的时候。
      突然身体下腹部疼痛再次发作起来,她整个人支撑不住歪倒在地上,在意识薄弱之时,咬着牙强制自己清醒点,努力匍匐着身体站起来,胸口那股恶心感再次蔓延上来,更无法抑制住,摇摇晃晃地去到洗手间吐了个七荤八素。
      望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日薄西山一样的面孔,她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是枯萎了,整个人极为萎靡不振,曾经自己不是这样的,眼神没有这样绝望与空渺。
      谭霄不敢再看镜子中的自己,她不为别的,只为了复仇而将自己燃烧殆尽,又何必继续在乎自己变成什么样?
      她感到脑子清醒了几分,索然回到房间里吃了两片镇痛药,钻进被窝捂着身子。
      等身体的痛意消减了不少后,才真正感觉没有那么寒冷。
      现在也睡不着,倏地想起自己很早之前从段宏垣那儿借来的解剖书有必要看看,说不定真正有一天要用到刀了,想到用刀,她的唇角翘起一抹嗜血的诡笑。
      房间里的灯光静静地注视着一切,阳台上唯有清风徐徐穿进来,驱散了些这宁静得过分的屋里的窒碍。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书页上的解剖图,尤其是躯体骨骼与肌肉构造那几页,忍不住间开始拿起笔在纸上画起来。
      渐渐地纸上显出一个人的大致轮廓出来,接着她开始对着书画起来,从头到脚的骨架子组起,然后开始记名称,不知为何画到最后,她的脑海里倏地回旋过黎倩的面孔,眸光逐渐变得更加愤恨,笔尖的力道越来越重,直至戳破那整张纸,变得面目全非。
      她产生了一种主宰别人死亡的快感,纸页上是躯体结构,那块块肌肉图被自己戳烂,就像是黎倩身上的皮肤被自己的刀碎尸万段一样。
      “咚咚咚”
      门突然响了,她将那张纸扔进垃圾桶里,再把书归于原位,再穿上鞋去客厅开门,竟是黎倩的妈妈。
      “阿姨,怎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她很客气地请老太太进屋来坐。
      老太太脸色瞧着有些忧心忡忡的,像是为什么事操心。
      “我就是来问问你,你知道我闺女的消息吗?”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她端出一盘零食到茶几上,又开始沏茶,依旧泰然处之。
      老太太无可掩饰心里的焦急,“是我闺女突然失踪,这孩子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回家,现在也没打个电话过来,想着你是否知道点什么。”
      她显出很吃惊的神色,“这我也不知道啊,昨天因为那个炸弹,公司所有人都一致等着她,那时是下午六点半之后了吧。”
      “那个炸弹我也知道。”老太太像是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真不知道这孩子得罪了谁,才有人这么整她,不过幸好警察是解决了。”
      “对了,阿姨,这事可以报警的。”她很贴心地倒了杯茶到老太太面前,“相信晥城的警力是可以解决的,毕竟昨天的炸弹的事都躲过去了,这次也一定行。”
      老太太无心喝茶,但还是礼节性地接过,“我刚刚已经报警了,只是我现在心里老不踏实,想着过来跟你说说话。”
      “还是要相信警方的。”她脸上的关怀之色意味不明,但老太太沉浸在自己女儿失踪的悲痛之中,并没有注意到。
      “最近接二连三的出事,总觉得是不是家里运势不好,年轻那会我母亲信佛,我还不信的,说起来我这一生也算平平安安,但阿倩跟她爸爸不知怎的就……唉,要是这关过了,我就真的虔心向佛。”
      老太太唠唠叨叨半天,她也很仔细地听着。
      “啊,没想到说了这么多,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
      说到最后老太太双目干涩通红,显然是进入犯困的状态,很快就开始打了呵欠,然后跟她告别后就回去了。
      听得门被关上,谭霄的笑容灿若朝霞,她慢慢地感受着这杯热茶的滋味,回味之甘甜,也真正是甜到心里去了。
      到第二天,今天是周末,难得的休息,她睡到早晨九点多才醒,打开电脑,果然黎倩的事成了大新闻。
      “据星河公司总裁黎倩的家属报案,声泪俱下称其爱女失踪两日,警方目前已派出警力搜查,到时……”
      电视机屏幕上显示出记者们在孜孜不倦地报道新闻,现场正是晥城的警局,黎倩的母亲正悲痛欲绝地哭诉着自己只有这一个女儿,若是没了,自己也无法活着等等。
      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屋里没有开灯,气氛也被一种不明所以的阴郁所笼罩着,电视里的声音逐渐变成了“嗡嗡”的声响,她感到头有些昏沉,微微阖上眼睛,稍稍缓下思路,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良久,终于等到电话打来,她的唇角微扬,睁开眼睛倾过身体去拿搁在茶几上的手机,正是言璇打来的。
      “谭,看新闻了吗?有家网站被举报了,网上搜,趁现在还没禁之前能看到。”
      这话让她心花怒放起来,连忙到房间去打开电脑,开始搜那家网站信息。
      果然网上有一组照片火了,照片的清晰度惊人,能看清视频的那个女人正是黎倩,
      只见浑身衣服被剥了个精光,表情还有那么一点的如痴如醉,隐秘部位特意被打了码,可却显得欲盖弥彰。
      评论区的留言均是恶意满满,“哇,想不到星河的黎总欲望竟然这么大,看这腿张的可真是豪迈……”
      “这是哪个哥们拍的?还这么清晰。”
      “这不明显吗?肯定不是偷拍,看来这黎总是不满足于未婚夫,找别的野男人了排解寂寞了嘛。”
      “哇塞,这哥们好牛啊,高管都能泡到,要是我,就……”
      “你有那本事,也可以求包养的啊。”
      “……”
      很快这组照片在各大网站传开,一度引起网警的重视,还不到三个钟头,那组照片就被强制性地删掉了,不少网友还纷纷叹可惜。
      “发生了什么?照片怎么没有了?”有些后知后觉的网友许是听闻了什么,赶紧点开网页,却发现迟了一步。
      “兄弟,你错过了好东西了。”
      “什么好东西,能发给我么?”
      “发不了,都来不及保存就被删掉了。”
      “我保存了,但是发不出去啊,刚刚有个兄弟表示收到的是空白照片。”
      “……”

      谭霄合上电脑,望着床头柜上的那本解剖书,她的目光有一刹那的异色,这份报复终于让黎倩尝到了,身败名裂又是何滋味,想想也真是高兴。
      但还远远比不上自己当年所受到的痛苦深,只是一组照片,虽是伤到了心里,可还没真正摧折一个人的意志,不够,远远不够。
      她下意识地拿起那本书,坐在桌前的椅子上看了起来,眼神阴戾而诡异,指骨处在微微泛白,书页已被折了一道深深的痕迹,上面均是人体各个部位的器官分布,她捏着笔,自顾沉浸在自己的冥思里,一遍遍地对着书本在空中比划起来。
      时间一点点流走,天色不见日出,看着闷沉一片,风呼啸而过,阳台上的那盆草不见蔫黄,还显得苍碧翠绿,对面那头夏警官并不在,不难猜测晥城这件案子有够劳苦他的。
      书翻得差不多了,这时电视里又一件惊骇的新闻曝出,警方按照线索迅速锁定了市区之外的一家宾馆,根据记者现场直播显示,那是一家廉价且脏乱的房间,略泛黄的床单上,裹着一个面色无神的女人,女人的身上到处是青青紫紫的伤痕,想来那三个人行为也是相当粗暴。
      当警察踹门而入时,那三个人早已听到门被砸响时不要命地拔腿跳窗逃走,很快就见到夏警官那张严肃且郑重的脸出现在镜头前,一面下达命令追捕罪犯,一面让人拿几件干净的衣服给黎倩穿上。
      “警察,就是他们三个人在前天绑架了我,还威胁我给他们三百万,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些人,然后就对我动粗,还拍了照片来勒索我……”黎倩承受不住刺激,说到最后号啕大哭起来。
      “黎小姐,这事我们定能给你一个交代。”夏警官一贯以平和的态度安抚受害者,想来也仅是因为工作的缘故,对这种事已是见怪不怪了。
      “那种照片是不是已经传得人尽皆知,这以后要我怎么做人?”黎倩哭得梨花带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痛诉自己的悲惨遭遇。
      几个警察将黎倩带出去,屋里又是几个警察搜索现场,而夏警官的目光则落在床头柜的一张银行卡上,他戴着橡胶手套,过去将那张银行卡拿起,“黎小姐。”
      黎倩听到夏警官问她话,便收住脚步,脸上啜噎不止,“还有什么事?”
      “这张卡你认得吗?”
      黎倩粗略看了几眼,并不记得自己有什么印象,再瞧到夏警官紧盯着她看,摇摇头,否决道:“不认得。”
      夏警官也没纠结现场这么个小小的证物上,又吩咐下属搜查屋子。
      那张银行卡让谭霄越加开怀地笑着,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嘴角骤然绽开一抹血味的笑,这件事还没结束。

      那三个人跳窗逃跑,窗户下面正是露台,三个都是惜命的人,正犹豫着要不要跳下去,这时只见警察追来,三个人咬咬牙,一致决定豁出去了,横下心来往下跳。
      “哎呦,兄弟,你踩我腿干嘛?”
      “快往这边跑,那些警察追来了。”
      那三个人见缝插针,往一个小巷道跑去,巷道久久不见天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且腥臭的味道。
      “他妈的,我们被那臭婆娘给耍了,还说能得到钱。”
      “现在警察死咬着我们不放,要是我们再被抓,可就是二进宫了啊。”
      “这他妈的也太冤了,不就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份钱吗?还无缘无故背锅,无论如何,都得供出个人出来……”
      “那臭婆娘人都不在,上哪儿找去?”
      “去找贺炳,臭婆娘肯定跟贺炳是一路的,那钱肯定也在贺炳的手上,知道我们在晥城,对他构成了威胁,找这么个鬼女人玩弄我们……”
      “对,现在就去找贺炳。”
      三个人同出一气,拼命往巷子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跑去,那些警察由于不熟路,很快甩掉了他们的追踪。
      贺炳此刻正在家忙着整理行李,他定的是下午五点的飞机票,等跨越大半个海洋,他就到达那个美丽的国度去了,虽然朋友说手术的成功率仅是百分之十,但他愿意赌,他现在可不缺钱,不管怎样,他都得治好自己的病,因为这世间的风景,他还没看够。
      该收的东西都差不多装进了行李箱,这栋年代久远的老房子也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的念想,自从跟姜如雯分开,他就住到这边来,这留给他的自然就是冰冷。
      这个女孩很单纯,尤其是脸颊那两片红晕以及淡柔的眉眼,总让他想起曾经的那个女朋友,那时凡咏晴如此爱他,可是他除了给她伤害,就是无尽的伤痛。
      凡咏晴的父亲也是他的继父,在他读刚上初中的时候,妈妈便和她的父亲走到一起,那个男人很有钱,可是凡咏晴却是那个男人的私生女,至于她的母亲更是无从得知。
      他的母亲年轻的时候是个模特,梦想成为世界时尚潮流的先驱,父亲是个摄影师,两人因工作机缘走到一起,母亲本想在事业更上一层楼,却得知自己怀了孕,可两个人并没有结婚,是父亲不愿意结的,母亲不得不屈就。
      在他的记忆中,父亲总是忙于给不同的人拍照,结果,拍着拍着,就跟别的女人胡来了。
      那个女人他印象很深,自带一股狐媚子气,母亲不在家,他们两人讨论着如何拍出更性感的照片。
      然后他在房间听得一阵娇羞细语,那时他已经懂事了,明白自己的家快要走向终结。
      母亲知道了这事,竟也默许了他们这样的关系,有次还跟他笑着解释,父亲为一时的欲望所冲动也是人之常情,国外都有这样的潮流,只要他们不分开,这个家依然不会散。
      父母都是潮流先驱,这样的关系可到底也走向了终结,后来母亲认识一个富商,在饭桌上提出想要跟别的男人结婚了,当时父亲怒甩了她几个耳光,母亲挨着这些耳光,一脸无所谓地表示这孩子她也会带走,父亲更是怒不可遏,发誓要剁了她。
      后来那个男人出现,他记得是个挺有干劲的人,接着两个大男人便开始大打出手,整个家都弥漫着一股乌烟瘴气,他吓得不知所措,母亲在一旁冷眼旁观,原先父亲的那个女人看到这副情景更是花容失色。
      打到最后,各自冷静下来,算是进行摊牌。
      那个富商表示自己要跟他母亲结婚,还保证会把他照顾得很好,父亲的身上都挂了彩,气喘吁吁地靠在茶桌边,吼着嚣张也要有个底线,把他这个老公的颜面置于何地。
      那个富商态度轻蔑而藐视,在父亲和那个女人身上打量几眼,说父亲不愿结婚,太把自己当回事,还不能他横刀夺爱了么?现在他爱母亲可比父亲多,父亲也找到新欢,大家都扯平了,何必再弄得不好看。
      就这样,他跟着母亲去到那个富商的家里,才知继父还有个私生女,小自己两岁,性格活泼乐观,总是想跟他亲近。
      他自小生就一副好样貌,在学校深受女生的欢迎,凡咏晴总是喜欢追在他后面,拉着他问东问西,无形中跟别的女生宣告主权,在高中的时候,他无意收到一个女生的情书,被凡咏晴看到,第二天到学校广播室向全校同学宣布她是他女朋友,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一事实。
      其实那时他很讨厌凡咏晴,觉得这个女孩不是一般的花痴,妒忌心也强,见不得他跟别的女生说一句话,动不动就是给他塞钱,让他陪她,自己就像是被她包养的一样。
      是,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父亲给的,自己就是寄人篱下,就是看人脸色过活,但他也是个男人,这种生活跟小白脸有什么区别。
      母亲喜欢这种金丝雀一样优渥的生活,不意味着他就喜欢被圈养。
      到高三,他实在受不了凡咏晴的无理取闹,直接把这些事通通抖了出来,可继父却认为他这是毁了自己的女儿,要不是母亲拦住,怕是要抡起铁棍打断他的腿,并且扬言从此以后,不会给他一分钱。
      他反正也不打算读书,在学校功课听不进去,每天除了睡觉就是玩手机,这样浪费时间还不如提前进入社会。
      辍学之后,他在社会上流浪过一段时日,没有工作经验,只能是跟无头苍蝇一样处处碰壁。
      再后来凡咏晴不知怎么找到他,哭着说自己只有他了,原来是在一次意外之中继父去做亲子鉴定,她不是那个富商的亲生女儿,就这样她被扫地出门。
      那时这个女孩变得坚强许多,一面做平面模特兼职,一面在晥城最出名的艺术学院读书,而自己能给她的,就是那微乎其微的爱,可那女孩也甘之如饴。
      之后因为在酒吧上班,不知险恶,在一次一群□□拼酒,找他来尝这酒是否有毒,他因为害怕,想逃跑,可酒吧的老板表示,如果他想跑,这两个月等于白干,想到这些利害,只得硬着头皮喝下那杯酒。
      然而酒虽然没有毒,却有毒品,那是一种致幻剂,让他飘飘然,觉得自己登了仙。
      他变成这样,原以为凡咏晴会离开的,可那个傻姑娘还是表示不会放弃他,还说自己签约了经纪公司,以后两个人的生活会有保障。
      那段时日,每隔一段时间,毒瘾就会来势汹汹地入侵他身体的每一处神经,让他痛不欲生,也让他的性情变得更加狂躁。
      他和凡咏晴的感情也被冻结在绝对零度,两人在一起除了伤痕累累,便是寡言地扼杀,那时他已经不可控制地对她大打出手了,曾经父亲痛打母亲的情景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现在他也变得跟父亲一样。
      为了钱,他走上了一条犯罪的道路,有回一个男人告诉他,绑架了灿城大学的一个女孩,可以得到一笔丰富的报酬,于是他喜出望外找来四个同伙,精心筹谋一遍,最后开始行动。
      这事毫无意外被警方通报,他们五个人成了阶下囚,而他也进了戒毒所呆了九个月,中间苦痛与煎熬的折磨依旧历历在目。
      也是在此时,他得知凡咏晴自杀了,是死在晥城的红星湖里的,被前来游玩的人发现尸体浮在湖中心,新年将到的隆冬腊月里,她的身上只穿了一件薄纱礼服,那正是前几天出席商业演出活动穿的。
      关于凡咏晴的死,没有谁知道,包括他自己。
      许是这段恋情太痛苦,又不想他被人指责,她就删掉了关于他的所有记录……
      在监狱里,他想起了很多他们曾经在一起时的那些经历,却是凌乱得不成画面,很多都早已被遗忘。
      自己有没有爱过那个女孩,他并不清楚,在之后的岁月,他鲜少再去想那些事,或许自己就是个凉薄无情的人,别人爱不爱自己,他也不会往心里去,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爱人,对别人为自己付出的爱,在他眼里也是不值一提。
      随着时光荏苒,诸多往事也不再在他心里留下多少痕迹,由于在监狱里表现良好,刑期一减再减,五年后就出狱。
      出狱后他选择了转性,重新以另一种身份活着,只因在狱中被另一名罪犯侵犯,那件事导致他整个心理彻底扭曲起来,却也唤醒了他内心深处某种归属感,既然不能活得像个男人,那活得像个女人也不错。
      之后他找了份酒吧调酒师工作,这种活儿对他来说一学就会,在拿到证后,直接上岗。
      遇到姜如雯,是他此生感到重新做人后脱胎换骨的欣然,这个女孩把他当知心姐姐看待,什么烦恼都对他讲,在得知她要逐梦演艺圈,他恍然想起了凡咏晴,甚至想象过,如果凡咏晴不死,是不是也能成为像言璇那样的大明星?
      可时光不可逆流,失去即是失去。
      所以他把曾经没有对凡咏晴的温柔都给了姜如雯,仅仅是对曾经做个补偿,但与爱情无关,自己从来没有把心扉对谁敞开过,爱这种东西,其实毫无用处,甚至是包袱。
      现在姜如雯已经把握住俞和洋了,他当然不用再觉得愧疚什么,该偿还的都偿还过了,所受的报应也受了,自己也该为自己而活。
      想到这些,他缓缓吐出一口沉重的气,可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上面显示是姜如雯。
      他自嘲地挑挑唇角,随后将电话无情地挂掉,要真正告别,便是一声招呼也不打地销声匿迹。
      正当他提起行李箱出门时,谁知进来三个满面怒容的人,气吼吼地说:“贺炳,你这个死鬼给我出来。”
      “你们几个要干嘛?不然我喊人了?”贺炳没好气地呵斥他们滚出去。
      “你他娘的,还变性了,生怕我们认不出来了是不是?”那三人不依不饶地一齐上去紧摁贺炳的咽喉,目眦欲裂,“今天两条路,一条路是把钱拿出来,我们兄弟几个从此远走高飞,另一条路就是你陪我们一起坐牢。”
      “你们是不是有病,犯了法找我干什么?”
      贺炳虽然是变过性,可力气还不小,几下扭动身子挣开他们的束缚,“我警告你们,你们自己做的什么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呸,你他妈的尽拣便宜,自己独吞了那笔钱,还告诉我们说没有……”
      “你们有什么依据?”贺炳冷硬地说道:“没有就是没有。”
      那三个人同时盯着他手上那只箱子,互相使了个眼色,“这箱子肯定有什么好东西,抢。”
      说着三个人像恶狼似的一窝蜂扑上前,都死死拽住他手上的行李箱,“给我拿来。”
      贺炳被挑动了情绪,紧抓住箱子不放,怒火中烧,“你们三个有完没完,再不放手,我就报警了。”
      “咱几个光脚不怕穿鞋的,不要命的还怕横的?”
      贺炳怒极反笑,脸色阴森而恐怖,“好,这是你们自己逼我的。”
      接着他眼疾手快地摸过桌上的水果刀,不管不顾地用力捅向其中一个人,那人一个不慎被刺中腹部,眼睛瞪得老大,嘴巴汩汩冒出鲜血,似是死不瞑目。
      “啊~杀人了~”
      另外两个人见此行景,纷纷凄厉地惨叫起来,这时门外传来警察的叫声,“快,去前面看看……”
      很快几阵脚步声回荡进来,贺炳率先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那两个人则死命拽住他,“别想走,杀人偿命,你得陪我们一起坐……”
      话还没说完,一刀子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们脸上划来,那两个人来不及躲,一个瞎了只眼,另一个被割到颈动脉,血流不止,痛苦地在地上滚着。
      “都进去搜搜……”
      屋外是警察振聋发聩的嗓音,贺炳满心慌乱,只怕自己这次难逃牢狱之灾,不明白怎么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听着那些警察逐渐逼近自己的屋子,他的脑子突然灵光一闪,狠下心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逃。
      他将自己的手机带上,钱包和证件都在自己的身上,赶紧去机场,说不定今天就能乘上飞机躲过追捕。
      他翻身跳出窗外,那正是露台,天空变成了一条银灰色的线,节次鳞比的建筑大楼仿佛是一只潜伏已久的猛兽,只等他自投罗网,在这片广袤而庞大的天地,他由不住感到极其压抑。
      风在耳边猎猎刮过,他除了往前拼命跑,就别无他想。
      他专挑险处逃跑,那些警察要追上他可还有点吃力,这也是他的优势。
      高中的时候他练过体操,身体平衡掌握得极好,对高空奔跑这项体育运动很是轻车熟路,那些大楼已成了他奔跑的背景,只知道这种腾空而起的感觉又让他仿佛回到与凡咏晴在一起的时日。
      那个女孩喜欢浪漫,喜欢坐摩天轮观赏日落,有次他陪她到摩天轮上,感受着身体一点点上升,俯瞰着这座一望无际的城市,连夕阳也都成了他们的背景板。
      此刻他被追捕,不得不逃亡,如果这次坐牢,他离死也不远,如果是曾经他倒不会太在乎生死,只因这次血瘤让他清晰地认识到,活着又是多么的难得。
      至少不以过去为耻,不要放弃地活下去,他不想再坐牢,更不想走以前那些烂路。
      他身姿敏捷,起落于高楼之间各个楼层檐台之间,宛如飞檐走壁,待最后一跃就稳稳落到地面上来。
      眼前是一片荒地,到处是废弃的垃圾,前面还有几台机器在运作着。
      警察没有再追上来,随即立刻拦了辆车赶去机场。
      可还没到机场,就见着摩天大楼上的电视塔在播放今天的新闻,由于警察在他家发现死者,很快查到他下午五点钟的票,已经将机场层层封锁住了。

      他立即下车,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稍稍歇了口气,脑子开始飞快思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忽然他想起上会在“雪椿”会所时,那个女人最后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再加上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无论怎样,他都不相信这事跟那个女人没有半点关系,现在自己肯定被警察通缉,只怕机场那边也去不了,倒不如……
      他眼神一暗,深吸一口气,开始打了那个电话过去。
      “喂?”
      声调特意被拖长了,无不显示出某种讥讽与慵懒。
      “这事是你做的吧?”他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情绪,质问道。
      “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事?”那边的语气讥讽依旧不减。
      “不明白?”他呵呵冷笑,“真是好手段,我不答应你的要求,你就让他们三个来找我麻烦。”
      “是这样啊。”那边像是恍然大悟了,“真是意料之外,本来嘛,我是让他们三个去找星河的黎总要那笔钱,不曾想惊动了警方,现在整个晥城都在搜查他们,哦,我刚刚才知道,那三个人在靠郊区的那栋房子里被人杀了,其中有个瞎了只眼的,来不及送去医院就死了,据说现场可是有打斗的痕迹,凶手目前还在……”
      “你到底想怎样?”他忍无可忍咆哮出声。
      “我当然不想怎样。”对方心平气和地说道:“你要是有求于我,我当然可以帮你想办法,如果只是这样不听话……”
      “我求你救救我。”
      他终于选择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改方才责问的态度,变得低三下四起来。
      “这就对了。”对方心情无比惬意,像是给他这只流浪猫一样施舍出一点怜惜,“一会儿郊区见。”
      对方挂掉电话,他浑身软绵绵地跪在地上,天开始暗了起来,空中云翳飘过,这郊区的空气带有一股潮湿而空寂的味道,等待的过程中,仿佛有只手在扼制住他的咽喉,让他透不过气来。
      “滴~”
      远方传来一阵尖锐的汽笛声,一扫这旷野孤悲之色,让他终于松了口气。
      车门被打开,一双纤纤玉腿升出,这冬日望着如此白的腿更让人觉得心寒。那双玉腿被裹在一双卡其色的长筒靴里,只见那腰曼妙且灵动,火红色的大衣随风扬起,里面是件珍珠色的毛衣,更觉妩媚。
      那个女人长发被挽成一个蓬松的发髻,由丝带紧致地束着,极有一种易碎而楚楚动人的美丽。
      她的脸上戴着一副墨镜,红唇浅扬,正抱着双臂不慌不忙地朝他走来,暮光里,更觉是他的救星。
      “谭霄,我求你救救我。”贺炳几欲哭出来,爬到她的面前,紧抓着她的衣袖,晥城的警察现在在逮捕他,自己现在如丧家之犬那般。
      她蹲下身,伸出玉手轻轻抚着他的脸,像是可惜,“你这么不听我的话,到底要我怎么救呢?”
      “我以后都听你的,不会再跟你唱反调了。”贺炳摇尾乞怜道,只愿还有一种希望,他都要牢牢把握住,“我不想坐牢,那里不是人生活的地方,我已经受过一次折磨,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去那样的地方。”
      “你也真是忍心丢下姜如雯。”她幽冷的口气藏着一丝淬然,“这些天她可是为了你的医药费,才不得不插足别人的感情,她现在正是需要你的时候,你要是走了,可不是将她推向绝路?”
      他为之一怔,自己的病那个女孩是怎么知道的?
      “是我告诉她的,她还哭了好久好久。”她的手指轻轻点着他的下巴,很欣赏他脸上每一个表情,就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为什么?”他嗫嚅着嘴唇,心开始不断往下坠,隐隐察觉出不太好的预感。
      “我可一直都是在为她着想啊。”她咯咯地笑出声,墨镜后那道视线却像个无底的黑洞在诱使他心甘情愿地接受她的所有条件,哪怕是死亡。
      “你救救我,以后要我做什么都行。”
      贺炳心中产生了无限惊惧,死死抱着她的腿,做着垂死挣扎。
      “做什么都行,这可是你说的。”她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在夜色的映衬下,恍如翩翩幽魅。
      他见她松口,心中一喜,点头如捣蒜,“是,我发誓,以后绝对听从你的意思,不会再让你失望。”
      “如果让你去死呢?”
      凉凉的呢喃声让他自顾不暇,还没等他回味过来,他的腹部被重重地挨了一刀,血曲折地顺着刀流下,也流到她的手上。
      她逼近他,唇角的笑意狠辣,“你凭什么以为自己还配活在世上,贺炳。”
      说着她手中的力道加重几分,由不得他挣扎反抗,血流得越来越多,很快将他身下这片土地染红了。
      她另一只手从容地摘下墨镜,那张世容颜在星光映衬下,更为惊天尤人。
      “你……”
      贺炳浑身抽搐不止,话来不及说,整个人如一团烂泥似的软倒在地上,喉咙挤出微弱而不成形的声调,像是诉说自己的不甘。
      “凡咏晴死了,你现在正好可以下去陪她。”她眼里泛出点点清漪,“别以为你补偿姜如雯就可以减轻对凡咏晴的罪过,该还的债,一个都别想少。”
      贺炳停下喘息,挺在地上,真正死去。
      远方都市之上月光朗照,叠叠青山在夜风里焕发出某种悲凉的姿态,风不语,月无言,心已随这风变得苍凉空洞,再也没什么值得去留恋或是执着的了。
      她将那把血迹斑斑的刀收起,而后拨了一个电话号码过去,“谭,他死了。”
      那边静默片刻,温语,“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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