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燕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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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是听蔬轩，也就是膳堂，也有人叫这里马厩，因为这里只供应素菜。”
“这里是天音阁，不过大多数人都叫这里寝室二号，因为每日早上都要在这里集体听师叔讲解心法，很多人都会睡着。”
“这里是戒律堂，又叫十八层地狱，如果你在听心法时睡着了，你就知道这里为什么叫作十八层地狱了。”
“哦，对了，刚刚经过的那片地方是山林居，专门喂养一些温驯妖兽的地方，平时尽量不要来，因为这个温驯只是墟土师叔的一面之词。”
……
重照看起来是个平平淡淡不爱说话的人，熟悉以后，南冥才发现，他其实是个话痨。
说是话痨也不太准确，毕竟他说的主要是各种趣事，都是有营养的话，而不是废话。
说道真正的话痨，南冥笑了笑，想起了儿时认识的一个奇奇怪怪的家伙。
如果他还活着，应该也有自己现在这么大了吧，这一场雨过后，很多人都不一定存在了。
南冥打十岁起就成了孤儿，现在的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挂念的人了。
嗯……或许得加上那个不知道刚刚跑到哪里去了的黑狸奴。
乌漆墨黑的一团，在这一片素净的宫观里简直不要太显眼，也不怕被人捉了去炖龙虎斗……
等等。
“重照师兄，咱们观里，是只能食素吗？”南冥问道。
重照打量了他一会儿，随后笑着说道：“观里的道士自然是这样，但我们这里只是借了道观之名，实际上应该叫作‘九贡山’，是修仙问道之处。”
“修仙……问道？”南冥一时间接受不了这种情况，明明前几天上元节时才天下大乱人兽变异，怎么突然就出现了这些门派？
重照看着他不敢相信的样子，随口说道：“你不会以为，城里面的不二楼他们是唯一的修行者吧。”
“他们……他们用的不是机关和阵术吗，怎么是修仙？”南冥不解。
“呵，说我们是修仙确实也是抬高了自己，毕竟我们也只是学习一些粗浅的术法符咒，驱驱小妖小鬼而已。”重照自嘲地笑笑，随后话锋一转，“不过，现在可不一样了。”
“为什——是因为天地间的平衡被打破了！”南冥好歹是个状元，一下子就想出了原因。
重照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点头道：“不错，修习法术之人，自古就有，只是天地间需要平衡，修行者越多，妖兽和异人就越多，因此自从远古就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便是在史书中不得留有相关记载。”
“然而，这次的邪雨，让天下的妖族与异人占据了几乎一半的江山，正因如此，这个秘密便瞒不下去了，而我们修行的禁锢，也因此被天道打破了。”
说到这里，重照不由得叹了口气，“生灵涂炭，这一下子只怕以后这些事情都要摆到明面上来了，多少朝代辛辛苦苦收住的机密，结果在我大唐这一代暴露了，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南冥跟着叹气，突然意识到了重照口中是“大唐”，而非“大周”。
果然是太子，正统王朝曾经的继承人怎么会认可女帝的天下。
“所以……还是可以吃肉的。”南冥认真地说道。
重照忍不住擦了擦汗，“你要是这么说也可以。”
……
没聊多久，两人走进了一座小院子。
这处小院子大致风格与整个九贡山很相衬，简简单单清清爽爽的，看着淡雅极了，院子里却又栽了两株梅花，一柱白色，一柱红色，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生气。
然而，一进院子，南冥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松油味道。
“这是谁在演习机关术吗？”南冥忍不住皱了皱鼻子，一路上都是淡雅的清香味，突然闻到松油味道还真有点不适应。
“嗯，大概是你二师兄吧。”重照看起来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
一路上重照已经和南冥介绍了大致的情况，九贡山一共八座侧峰一座主峰，八座侧峰分别擅长八类术法，南冥是女帝送来的，直接可以拜入八位峰主的门下。
但是……南冥没得选择选择了。
他可是女帝送来的人，直接就被女帝指定了这其中最没有存在感的朽木长老作为师父。
南冥对此表示：就这样吧。
毕竟他已经没有选择，必须加入这个莫名其妙的门派了，既然如此，那干脆过的安逸一点得了。
反正他只是想要刺杀女帝而已，和武力没什么关系……吧……
重照可不知道南冥在想什么，从袖子里抽出一柄纸折的小剑，随手一扔，纸剑飞进右边的屋子里，挑出了一具尚未完成的傀儡。
还有一个追在傀儡后面边哭边跑的小豆丁。
“师哥，傀儡还我，还我～～”
听着这奶里奶气的哽咽声，南冥瞬间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欺骗了。
“这小家伙是我二师兄？”南冥忍不住问道。
“什么小家伙，我都九岁了！”小豆丁明显对他嫌弃与疑惑的语气不感冒，转头奶里奶气地申诉道，随后又转向空中飞着的纸剑，跳起来想要够到傀儡。
然而……他似乎对自己的身高并没有明确的认知。
在第三次尝试未果以后，这位二师兄被重照抱了起来，终于伸手够到了傀儡。
“师哥最好了！”小豆丁笑的极甜，完全忘了之前可是他这位师哥把他的傀儡挑到天上飞来飞去的。
“鹿窃蓝，师父的二弟子，你二师兄。”重照把小豆丁放回地上，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
南冥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怪不得朽木长老名下的弟子最少，合着是有这个二弟子在镇着场子啊。
重照看见了南冥眼中“你戏弄我”的意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窃蓝先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只是……有些特殊原因，你以后就知道了。”
南冥点了点头，一脸的古井无波。
算了，毕竟是在囚心牢里都能保证不被困在自己思维里的人，南冥的接受能力还是不错的。
就算有个小豆丁当二师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这点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这院子里十几个房间，中间那个最大的是师父的，这个是二师弟的，那边那个是你三师兄的，剩下的，你随便挑。”重照指着诺大一个院子，颇有些豪气地说道。
南冥看着院子，突然好奇了起来。
“师兄你住哪里，不在院子里吗？”
“我？”重照露出一个神秘的笑，抬手指向庭院里的两株梅花树。
“以天为被，以地为床，这两株梅树便是我的房间，岂不风雅？”
南冥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特殊的“房间”，虽然听起来确实很风雅，但是……
“会感染风寒吧……”南冥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重照：“……”
……
北牙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抬起爪子在自己的心口轻轻划了一下，在锋利如刀的爪子下，皮毛翻开，一条血痕慢慢显露出来。
他用爪子沾了一点点自己的血，在地上心疼地画起了一道符文。
“喵，这可是本尊高贵的血啊，居然浪费在了这种地方。”
嘴里碎碎念着，爪子画起来倒是快得很，不多时，一道符文就出现在了九贡山洁白的地砖上。
这道符文看起来很是奇怪，与常见的咒文都不一样，看着就像是一个大大的“累”字，透出一股浓浓的幽怨。
然而，看着面前这道符文，北牙的眼神中透着一股怀念。
这道符文，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用过了。
他们……也好久都没有联系了。
北牙盯着面前的符文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很慢地在符文上修改了一点点。
多少年没用，手都生疏了。
“这么多年了，你当初创造的这个符文，看起来还是那么欠抽。”
随后，他一爪子拍到符文上，轻轻吐出一句话。
“小月亮，北牙回来了。”
……
南冥端端正正坐在自己的桌案前，合上了一本名为《九贡录》的书，揉了揉眉心，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漏。
都已经亥时了，北牙怎么还没回来。
重照说了，师父最近去汉水寻找一位故人，想要请他出山，一同驱魔，所以在那之前，他还没法行拜师礼节，所以也就没有人能给他深入介绍他稀里糊涂加入的这个“修仙门派”。
而这一本《九贡录》，就是重照从师父的书房里翻出来，专门用来给他恶补常识的。
九贡九山，主峰无名，是最为尊贵的山峰，寻常人不得入内，余下八个侧峰虽然大致课程相似，却分掌傀儡术、阵术、封印术、驭鬼术、御兽术、体术、医术和炼金术。
这其中，又以初光长老名下的乾辰峰为首，以朽木长老名下的巽言峰为末，他南冥又是巽言峰里的小师弟，简直是整个门派地位最低下的人，除了打杂跑腿还有外门弟子以外，就是他了。
简直是汉高祖他侧妃，戚夫人（欺负人）啊！
巽言峰擅长的是最古老的封印术，同时也被公认为是最没有用的一种法术，因为自打阵术出现以后，封印就基本由阵术来进行，安全又简单，哪还有人学习动不动就会被误判为魔道的上古封印术。
因此，对于自己的未来，南冥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看着桌子上的夜明珠，南冥发了会呆，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阿月姐姐，紫衣郡主，还有万万千千的普通人，他们都在这场浩劫中离去，留下他这样一个没什么用的家伙进入这样一个没什么用的门派。
他觉得不值。
他只是一只燕雀，不明白鸿鹄的志向有多么远大，他只希望天地清平，其余一切，与他无关。
前路漫漫，没有来往的人告诉他应该怎么走。
甚至，他连一个模糊的方向都没有。
刺杀女帝？现在想想，简直是个玩笑。
南冥感觉心里堵得慌，随手把书扔回书架上，打算出门走走。
刚迈出一只脚，头顶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怎么，睡不着？”
南冥抬头向上看，重照正躺在红梅树上，抬头看着漫天繁星。
“嗯。”南冥走到梅花树下，学着重照的样子抬头看天。
“这里的星星，看起来比逍遥京的亮许多。”
“逍遥京里有万家灯火，不需要这漫天繁星。”重照摘下一片花瓣慢慢嚼着，轻轻笑了一声，“只有孩子和孤独的人才会看星星，所以星星在深山老林里就显得格外亮些。”
南冥对此不置可否。
很安静，两个人抬头看着天，都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么样。
“哎，你三师兄还没回来，不然你们还能见个面，那个武痴啊，比木头还木讷。”重照似乎是受不了身边有个人却还要保持安静，没话找话的说了起来。
“三师兄是个怎——”
南冥的回答刚说了一半，远处幽幽地传来了一阵钟声。
重照竖起手指，示意他安静，自己竖着耳朵细数这钟声。
钟声很悠扬，带着浑厚的质感，只响了几下，但是耳边的回音却久久不散。
随后，其他七座山上飞出来了万千星火，汇向主峰。
那一瞬间，星群璀璨。
“是个武痴加白痴。”重照明白他想问什么，纵身一跃落到地上，“这里没有万家灯火，但这风景也不错。”
“钟响了八声，是掌门的集结令。”
“走，带你腾云驾雾一回！”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燕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