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半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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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后，唐兴帝重照一度被人称作“折纸君”，人们都知道这是因为重照善于使用折纸化灵之术，却不知道，重照曾经也被称为“纸疯子”，而关于这个名号，不论在正史还是野史里，都一致表示是鬼目公南冥创立的。
而关于这个名号最早的记载，应当是最新版《九贡录》中记载的正和元年九贡门的一场集会。
……
南冥晃晃悠悠地落到地上，腿脚发软，根本站不稳身子。
“疯子，纸疯子……”南冥口中喃喃着，眼神涣散，看起来吓得不轻。
重照从纸鹤上一跃而下，抬手打了个响指，巨大的纸鹤化作一缕白光飞到他身边，被他伸手夹住，放回袖子里。
“不过是飞的快了些，何至于这样。”重照明显早已经习惯了这种速度，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一边不咸不淡地说道。
南冥抬头看了一眼重照，欲言又止，眼神幽怨。
他真是瞎了眼，先前居然被重照温润公子的外形给欺骗了，这哪是那个他想象中的盛世明君，分明就是个街头纵马的疯子！
“好了好了，给，止晕的药物。”重照看得出来南冥这第一次飞行实在是晕的厉害，自己也有点过意不去，旋即取出一粒丹药递了过去。
“不，不用。”南冥摆了摆手，深呼吸了几下，“我应该……可以的。”
重照看着他这样一副不好意思麻烦别人的样子，莫名其妙感觉心里不是滋味。
就好像自己虐待了他一样。
南冥：什么？这还不算虐待吗？
不管怎么样，南冥现在的身体素质比起以前还是好了很多的，如果换了以前那个文文弱弱的南冥，估计现在的他就不只是瘫倒了，说不准连直接吓死都有可能。
毕竟，坐着轻飘飘的纸鹤忽上忽下的感觉，真的是对他身心的一大考验。
为什么别人就不是用这种方式呢？就连小豆丁都是直接自己飞过来的，凭什么他们就要坐这种完全不能保证安全的东西。
又安抚了一下自己跳的过快的心脏，南冥扶着路边的石柱慢慢站起来，轻轻叹气。
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看这里聚集了那么多人，感觉不是小事。
然而，来集会的人们虽然都穿着统一的服饰，却并非都像重照一样整洁，手上也都摆弄着不同的东西，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凌乱。
长剑折扇白玉笛倒也罢了，这一个个拎着斧钺钩叉的也勉强正常，问题是那边那个抱着卷席子铺在地上当场打起了呼噜的小哥是怎么回事？
“九贡最近经常这样集会，所以大家都习惯了。”重照解释道。
“哦……”南冥耳朵里听着，眼睛还是注视着那个呼噜打的震天响的小哥。
有点羡慕这种在这样的条件下都能这么随心所欲的人。
重照发现自家小师弟似乎心不在焉，疑惑地沿着南冥的视线看过去，“你盯着止武师叔看什么？”
“什么？止武师叔！”南冥一脸的不相信。
止武长老，艮钟峰的长老，体术的集大成者，怎么可能看起来这么……匀称。
不应该是一身腱子肉衣冠不整袒胸露乳的络腮胡子大汉更合适吗？
除了行为无拘无束以外这个小哥真的和体术毫不沾边。
“虽然我们不能达到长生不老，但是修为高深者基本保持年轻还是勉强可以的，其余几位长老看起来年纪也都不是很大。”重照四下里看了看，没有发现自家师父或者是掌门，索性从袖子里又抽出一张纸，在手上翻来覆去不知道折着什么东西。
南冥听了这话，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那……鹿师兄该不会也是这样吧？”
重照摇了摇头，“他的情况特殊，如果以后他希望你知道的话，你自然能知道。”
南冥点头应了，心里倒是更加好奇鹿窃蓝的故事起来。
虽说君子不应如此打听别人的过去，但是出于学术和自身好奇而引发的探索更加重要。
这般说服了自己，南冥索性站在原地，仔仔细细观察起来周围的同门起来。
这一看，好家伙，大多数都在神游，剩下的也基本是在用某种术法聊天，因为和之前一样，他只能看见他们的嘴在动，而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这倒是方便，若是先前在科举考场上有这能力，估计这个状元的位置怎么想都不是他的了。
南冥正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突然看见周围的人一下子都精神了起来，神游的都专注了起来，说话的也都闭上了嘴，重照手中的折纸明显还没折完，被他三两下合上，收进了怀里。
重照看见南冥看着自己的动作，冲他递了个眼神，示意他看前面的高台。
这处广场名曰繁绮，全部都是淡淡桃花粉白色的西域文石铺地，周围种着桃花树，即使在冬末春初依旧盛开着花朵，别有一番飘渺出尘的味道。
最前方是一座高台，看起来似乎是整块汉白玉雕成的，虽说汉白玉并不是很值钱，但是如此完整巨大，雕工又如此精湛，也不比真金白银的高台要低下。
更多了几分仙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站上去的。
而现在，这高台上，站着四个人。
两个是随侍的弟子，一个身着粉白色的长袍，还有一位……
南冥睁大了眼睛，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是人形的北牙！
他怎么会在上面？难道是被掌门看出来是个妖怪，准备当众处斩了？
没胡思乱想多久，只听高台内部发出了一声钟响，那大钟居然是被存放在高台空腔里的。
这声钟响与先前八次不一样，带着一种很温和的力量，听着有一种温温的感觉，很治愈心情。
掌门和北牙对视一眼，同时飞身下了高台，落到了广场上，身边瞬间空出来好大一片地方
南冥这时候才能彻底看清掌门的模样，不出预料的英俊潇洒，只是眼角扫着绯红的胭脂，身上的配饰也均是桃花形状，看起来有些女气。
随后，所有门人全部抬起右手，手指并拢，放于胸口正中，微微倾身。
南冥连忙手忙脚乱的学着他们的动作行礼，内心对于这种礼节感到新奇。
掌门抬手示意，等到所有人都站好了以后，就开始了每次集会前例行的总结。
但是听着这个总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眼神凝重，甚至有些人开始低声抽泣。
掌门说了什么呢，也简单，不过是这场邪雨以后哪些地方有灾情，死了多少人，妖族又多了多少人，本门有多少人传回了多少情报，又有多少人战死。
声音温温柔柔的，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忍不住心疼。
在今天之前，门派中的很多人都不知道，原来人间已经有了这么大的灾难，那些离开门派前去赈灾的师兄师姐们原来有很多都再也回不来了。
原来人们会被逼的易子而食，原来真的会有一家人几乎全部丧生，最后一个人自杀在家人的坟前。
原来，人间，已经成为地狱。
他们一度以为这一次的灾难就像以往的很多次一样，只是小范围的打打闹闹，却不知道，这是一场连史书都没有记载过的浩劫。
这个总结，与以往的都不一样。
掌门适时地停下了总结，看着面前情绪几乎全部处于低迷状态的门人，默默颔首。
“也正因如此，我九贡门，是时候出山了。”
“这一次，山门大开，凡是想要下山赈灾的，五人一队，请一位长者带队，前往还没有被污染的城镇，调查事情真相，并且坐镇守护他们。 ”
“你们会很累，会没有任何援助，甚至会死。”
“诸位，可有意见？”
没有人说话，有的人已经私下里交换了眼神，不出所料地在同伴的眼中看到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赤红色。
掌门很慢地点头，话锋一转。
“朽木长老现在已经在汉水边建立了人族与妖族的分界屏障，暂时回不来，巽言峰的一切事物，暂时由我身边这位北牙长老执掌。”
“北牙长老并非我门中人，只是我的一位朋友，诸位以后见到他，需得以应对掌门之礼节对待，可知否？”
“唯。”
“诺。”
南冥偷偷看了北牙一眼，心情复杂。
……
逍遥京，皇宫，女帝书房。
女帝合上手中的文书，微垂着眼眸，随手把文书放在烛火上点燃，在手中化作飞灰。
“没想到啊，徐州，豫州，荆州，梁洲和扬州，半壁江山，居然都只是小规模感染。”
“而北边的这些地域，却已经闹得天翻地覆了，京城尚好，再北方的地域，几乎已经没有人类存在了！”
“国师，你解释一下，不是说很快就可以平定下来吗？”
国师穿着正式的官服站在她面前，明显是不适应这种繁琐的衣服，看起来不是很自在，听了女帝的话，不动声色地说道：“或许，这只是因为北方曾经是上古王朝所居之地，连年征战导致灵气相对驳杂，是故容易妖化”
女帝的声音里藏着怒火，用力拍了桌案一下。
“国师！难道朕要将这逍遥京移到南方去？你可是说过，朕的国土只会更大，不会更小！”
“可现在，朕马上就要保不住北方四州的地盘了！”
女帝抓起桌上的玉玺，狠狠地往地上一摔。
然而，没有触及地面，玉玺就自动飞回了原本放置着它的地方。
“那些药已经分别送去了六大门派了，以陛下的名义。”连城雪不动声色地说道，“再者，现如今，子卯辰巳酉戌亥七位灵主已经找到，无一例外，都在北方。”
“北方妖化严重，未尝不是好事，在这样的地方，更容易孕育出来能够承受大周龙脉的灵主，这可比全国范围去找简单多了。”
女帝冷哼一声：“朕莫非还要谢你？”
连城雪摇头，微微一笑。
“当然不是。”
女帝对于面前这个滴水不漏的家伙没有一点办法，瞪了对方一段时间以后，挥挥手，语气中尚且带着余怒。
“下去吧。”
连城雪并不动身，而是站在原地，从袖中取出一份玉石封面的文碟。
“正巧，臣下有事上奏。”
女帝捏了捏眉心，伸手示意他递上来。
然而，只是看了几眼，女帝就一掌把文碟拍到了桌案上，额头上重新生长出龙角，手臂上也生长出鳞片。
“国师，你这是要让朕背上千古骂名！”
国师微笑，并不理会女帝的威压，反而身形一转，出现在了女帝的身后，一指点在她的后心上。
女帝瞬间不敢再动弹了。
这冰冰凉凉的修长手指有着多大的力量，她已经不止一次见识过了。
“陛下，骂名都是人说的。”
“只要没有人了，自然就不会有骂名了。”
“一个妖是妖，无数的妖，就是人。”
“只要把这些门派慢慢地一个个除掉，那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能和妖族对抗的人了。”
“最后，妖，将成为人。”
“你可别忘了。”连城雪凑到女帝耳边，轻声说道。
“你，不也是从‘那个世界’里逃出来的吗？”
“我的……女魃殿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半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