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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云深 ...

  •   南冥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这里是……”南冥看着头顶的红木房梁和斗拱,一时没搞明白自己是在哪里。
      “冥域?”身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嘲讽。
      南冥急忙转过头,直接对上了一双翡翠眼睛。
      “北牙前辈?”南冥疑惑地说着,挠了挠头顶,“您……这是哪里,您的地盘?”
      北牙的狸奴脸看起来似乎有些发青,愤愤不平地转开头。
      “这里是小女娃的宫殿之一,建的倒还挺漂亮的。”
      “小女娃……”南冥按照北牙的性格思考了一下,试探的问道:“您说的……不会是女帝吧。”
      北牙点点头,转身优雅地窜上了桌案,爪子一挥,指甲穿上了一颗山楂,递到了南冥面前。
      “你睡了三天,倒是睡开心了,可怜本座在这里干熬了三天三夜,什么都不能做。”
      “三天……谢谢前辈。”南冥接过山楂送进嘴里,酸的闭上了眼睛,“好酸啊!”
      “酸才对,好歹能让你清醒一点。”北牙坐到桌案上,尾巴挑起一颗山楂砸到南冥头上,“本座现在看不明白这小女娃和小白蛇到底是要干什么,还得借你状元的脑袋想一想才行。”
      南冥揉着被砸痛的脑袋,突然意识到了另一件事情。
      “北牙前辈怎么也在这里啊?”
      北牙的眼睛眨了眨,默默转过身,“本座不放心你这个傻小子,自己跟来的。”
      南冥犯起了嘀咕,总觉得北牙前辈看起来似乎有点心虚。
      “那就请前辈先告诉在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北牙哼了一声,带着熟悉的尖酸刻薄语气说了起来。
      原来,那日他被人打晕以后,就被扔进快马车,千里加急送到了这处南方宫室,每日有人送来不二楼的丹药调养身体,有貌美的侍女帮着更衣沐浴,过的简直是米虫生活。
      南冥听着这话,不由得抱起了胳膊。
      那他岂不是被人看光了。
      “没想到你小子在那小破屋子里呆了那么久,身材倒还不错。”北牙看到了他的动作,慢悠悠说道。
      南冥对此报以礼貌的微笑,心里总觉得北牙的语气酸溜溜的。
      前辈应该不会是在眼馋这种生活吧……
      如果北牙也有读心的能力,他一定会告诉南冥,他绝对不会眼馋这种生活。
      锦衣玉食,声色犬马,这种生活,之前的琴师不屑,他同样不屑。
      他只是觉得自己当初化形的时候还是应该更高大威猛一点,不然还真有可能比不过南冥的身材。
      没办法,他化形的时候,正好是流行放荡不羁名士,瘦削有力身材的时代,在那个时候,他现在这体型可是刚刚好。
      话说南冥到底是怎么拥有六块腹肌的……
      “总之,我检查了一下,这片宫室最近都住满了和你差不多的人,而且普遍都处于沉睡状态之下,这么奇怪的现象,要么是那个小女娃要组建后宫,要么就是要拿你们祭天。”
      南冥沉吟了片刻,随后说道:“前辈知道我为什么会睡这么久吗?”
      北牙很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本座怎么知道。”
      “在下之前在囚心牢里呆了许久,每日都会受到阵术影响,处于一种极度压抑的状态,而这次出来以后,压力消失,长期积蓄的疲倦爆发,再加上淋雨与强烈刺激,所以才陷入昏睡。”南冥尽量用比较简单的方式解释道。
      “嗯,就是累了呗,磨磨唧唧一大堆,没什么重点。”北牙晃着尾巴,百无聊赖。
      南冥看着前辈这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叹了口气,又慢慢开口道:“可是,在下在睡眠中,看见了一位很奇怪的人。”
      北牙的动作慢了一拍,尾巴抽到了桌子上,抬头看向南冥,翡翠眼睛里反射着幽幽的光芒。
      “很奇怪,似乎不是本朝人士。”南冥并没有注意到北牙的不对劲,一边回忆一边描述道:“那个人很瘦,穿的衣服宽袍大袖,像是古朝,背负琴匣,面貌……记不得了。”
      北牙佯装漫不经心地俯下身子,趴在桌案上,蹭了蹭爪子,“一个梦而已,那么较真干什么。”
      “可是……”南冥抬头看向雕花木窗透进来的光斑,眼神认真。
      “我觉得,那个人,我很熟悉……就像是一个分离了很久的朋友。”
      北牙嗤笑了一声,但是什么都没说。
      有的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
      南冥看着光斑发了一会儿呆,正打算试着逃出去看看情况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本宫说过了,如果彦郎真的被皇祖母送来荆涂山修习驱魔之术,那么本宫就算不做这个郡主,也要去救——”
      一身藕荷色衣裙的贵族少女刚踏进房子半步,突然刹住了步子,意外地看着刚刚起身打算出门的南冥。
      “郡主,婢子早就想说,您……走错了,武大人的房间……在另一边。”在她身后侍立着的女官连忙低头说道。
      这位郡主着实有些尴尬,看着门内的南冥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下一秒,郡主提起裙子,落荒而逃。
      南冥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女官就低声道了一句“失礼”,随后关上了门,留下南冥对着一扇门发呆。
      “这是……前辈,这是什么情况。”
      北牙默默摇头,“本座也不清楚。”
      ……
      南冥的逃跑计划终究还是没有成功,因为还没过多久,得知他已经清醒过来的侍女就强行给他换上了一身绣着竹叶白鹤纹的白衣,簇拥着上了另一辆马车。
      至于北牙……不知道出于怎么样的心理,假装成了一只普普通通的狸奴,乖乖地窝在了他的怀里,跟着他上了车。
      “这里是……琳州?”南冥透过马车窗户看向外面,大致猜测出来了自己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北牙饶有兴趣地看向他,有些好奇这个书生是怎么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的。
      “此处有宫室,想来是曾经有帝王长久居住,山顶有祠,供奉禹王,且有仕女多位,守卫山上女姬石刻,题字曰女娇,应当是启王之母的塑像。”南冥指向自己看到的几处细节,这才揉了揉眼睛,反应过来自己的视力增进了很多。
      “总算发现了?”北牙看着他指示的几处风景,调侃道。
      “我的眼睛……我也有异变了?”南冥赶紧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脚与头颅,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属于人类的器官。
      “你的变异不在身上。”北牙懒洋洋地躺回南冥膝盖上。
      废话,趁着之前南冥昏迷的时候,他可是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定了这傻小子身上什么变化都没有。
      除了……他后腰上多出来的一幅白泽文身。
      当然,这个位置,如果不用镜子,基本上都是看不到的。
      所以……还不是他说什么是什么。
      他说没有,就是没有。
      南冥相信了北牙的话,继续思考着关于荆涂山宫殿的问题。
      荆涂山有三处最为出名,禹王祠,女娇像,以及玉壁行宫,又因为想当年著名的和氏璧就出于此地,因此在这里建立了专门用于制作语气的碾玉署,这些地方哪一个都不是普通人有机会进去的。
      而如果他猜的不错,刚刚他所居住的地方,应该就是玉壁行宫。
      南冥挠了挠头,完全想不出这一招棋是怎么个意思。
      一边想着,不知什么时候,车停了。
      侍卫撩起了帘子,示意他下车。
      “嗯?哦。”南冥抱起北牙,慢吞吞地下了车,抬头打量着面前的建筑。
      “九贡观……”南冥咀嚼着这个名字,不由得犯起了文人的毛病。
      “禹别九州,随山浚川,任土作贡。禹敷土,随山刊木,奠高山大川……这是《禹贡》里的话。想来这处道观应该是供奉禹王的吧。”
      不过……这里不是已经有了一个禹王祠了吗,而且这处道观看起来也比较老旧了,不像近年来的风格。
      为何从来没有听说过?
      侍卫的统领上前轻轻叩了叩门,随后毕恭毕敬地按剑站到一边。
      过了不久,门上浮现出一个八卦图的形状,随后化为一座白玉般的门楼。
      门楼之后,似乎别有洞天。
      南冥随着侍卫走进门楼,只见目光所及之处,处处都是素色的亭台楼阁,连草木也都是淡雅的松竹梅兰,远处浮着一轮看起来颇为庞大的月亮,看着安静而祥和。
      九座高山浮在白云之巅,唯有星辰明月可为伴侣,真是诗赋中都不曾描绘过的仙境。
      其中往来的人不多,一个个看起来都飘逸的很,身上都穿着与他身上相似的白衣,看来他这衣服是这里的常服。
      等等……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已经强行加入这个道观了!
      南冥瞬间有点发懵,自己这就被卖掉了?
      他没有注意到,自从进了门楼,到了这里以后,怀里的北牙就睁开了一直眯着的眼睛,眼中满满的都是藏不住的惊讶。
      “此处……有他的气息。”
      南冥四下里扫视了一圈,当视线转回到队伍最前面时,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侍卫统领已经和一位身上白衣看起来更为华贵,脖子上围着狐裘的年轻人交流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看得见他们在谈话,但是南冥就是听不到他们的交流声音。
      南冥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最后才听到了一句话。
      “那我就带他进去了,以后的路,你们就没有资格走了。”那名年轻人说着,轻轻抬手,面前的侍卫们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南冥一下子懵了。
      消失了,这是什么情况?
      年轻人转头看向南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他的一双眼睛居然是阴阳眼,左眼白,右眼黑。
      如果抛去这双眼睛不看,那么他简直就是标标准准的浊世翩翩贵公子。
      那种不紧不慢的风范,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从某种角度来说,他的风采,即使比起人形的北牙都毫不逊色。
      然而,当彻底看清这个年轻人的脸后,南冥整个人都觉得仿佛在梦中。
      南冥偷偷拧了一下自己,很疼,不是在做梦。
      可是……面前这个人,怎么那么像是因为议论宫闱之事而被女帝下旨处以极刑的太子呢……
      “南冥是吧。”年轻人从袖子里取出一份书简,在上面找到了南冥的名字,“我记得你似乎是盛天三十年的状元,当时我还见过你,那篇非攻赋写的不错,当状元确实够格。”
      许久没有人提起他的文章,南冥顿时对面前这位年轻人多了不少好感。
      “天下战而非为民,金兵铸而非为宁,试以甘罗比白起,不知何为上将,何为裨将也。”
      “甘罗者,以言夺城,白起者,以武掠地。不伤一卒而取土为己,良将也,三十万降卒坑杀以激民怨,杀神也……写的好是好,但是尚且过于幼稚了些。”年轻人评价了一番南冥的文赋,随后又补充道:“当然,以十余岁便能殿试第一,幼稚一些,倒也可以理解。”
      南冥听着自己当初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的文赋,不由得苦笑。
      经历了牢狱之灾和异变之祸,现在的自己听着原本的文赋,也觉得有些可笑。
      面前这年轻人的评价还算是给他面子,如果让他自己评价,那简直就是四个字,“狗屁不通”。
      “对了,我是重照,你叫我师兄就行。”年轻人一手负于背后,换了话题。
      然而,南冥的苦笑瞬间凝固了。
      重照……不就是当初那位太子的名字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云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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