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妖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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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冥被这一幕吓呆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是……
南冥低头看着怀里的北牙，他身上的光芒正在暗淡下去，似乎那一声咆哮已经耗尽了他的生命力。
这都是他做的……南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事实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一声咆哮而已，便摧毁了这囚心牢。
“快逃！”
门突然被撞开，已经戴上了帷帽的阿月出现在门口，身上有着几道血痕，平日里拎惯了食盒的纤纤素手上握着一柄纤细的长剑，看风格不是本朝的产物。
“快走，外面出事了，现在，全京城都乱了！”
阿月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句，见南冥还呆愣愣地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只好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拽起了南冥。
“跟我走！”
南冥眼神空洞地应了一声，跟着阿月一起冲出了囚室。
他长期不动，肢体有些僵硬，走了几步就险些摔倒，但是怀里的狸奴却被他好好地抱着，仿佛是什么珍宝。
阿月扯下自己的帷帽给南冥戴上，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记住，不要说话，也不要管其他人，明白吗？”
南冥点了点头，低低“嗯”了一声。
阿月拍拍他的肩膀，一手牵着他，另一只手提着剑，砍断了走廊上上所有的门栓。
这些门栓只是一个法阵的载体，现在法阵已破，与寻常木头没有任何区别，在她这柄家传宝剑面前形同虚设。
一个个囚室的门被打开，无数的狱卒女子或提剑或舞刀，冲进了囚室里带出了一个个看起来痴痴呆呆的囚犯。
南冥这才看到，原来这座囚心牢里所有的囚犯看起来都文文弱弱的，没有任何血腥味。
他们嘴里呢喃着谁都听不懂的话，眼神混浊，如同痴呆，似乎无法交流。
但是面对牵着他们逃离这座囚牢的妙龄女子时，他们一个个都温顺的服从着。
“姐妹们，现在我们都已经淋了雨，身上出现了异变的，自己站出来吧。”
声音是从不远处的一张桌案上站着的人那里传出来的，她也戴着帷帽，但是并没有身着与狱卒女子一样的白色衣衫，而是一身紫色长裙。
紫色，这是只有皇族和大官才能用的颜色。
狱卒女子们似乎早已习惯了听从她的指挥，在简单的拥挤过后，大约一半的女子走到了她的面前，集体武器拄地，行了武将礼。
这也不奇怪，因为会选择来囚心牢服役的女子多数性格中带有刚烈的一面，这样的姑娘，更多出身于没落的武将家族。
这些站出来的女子一个个身姿绰约，完全就是女侠的模样。
但是，当南冥一个个扫过她们的时候，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所以站出来的女子，身上都与常人有些不同。
有的生出了狐狸一般的尾巴，有的长出了短小的翅膀，更有人头上居然是一双鹿角，看着简直是志怪奇谈里的妖怪。
紫衣女子撕开自己的衣袖，她的小臂上赫然生长着淡紫色的鳞片，看着有种异样的妖艳。
“已经被污染的人过不了多久就会失去自我，现在，我以囚心牢司狱的身份，发布最后一个任务。”
紫衣女子举起手中装饰着玉剑首的长剑，指向墙角的一堆纸包，缓缓开口。
“所有感染的人，结为阵列，携带□□强攻西门，吸引妖化的人，其余人，护送这些还没有被污染的人……逃离这里。”
“一旦有失控迹象，便——”紫衣女子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一个死字而已，不需要过多描述。
所有狱卒女子皆是半跪身子，“喏！”
那一瞬间，满城失守，唯有这一处监狱里的囚徒与戴罪狱卒依旧守护着一颗名为“人”的心。
这也许是末世之前最后的温暖。
南冥想要写诗，写一首荡气回肠的豪放诗篇。
然而，搜肠刮肚，即使翻遍三千道藏五千文书，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
所剩的，唯有一句。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阿月紧紧抓着他的手，明明是一个女子，手上的力气却大的吓人。
……
逍遥京一向是个繁华到近乎糜丽的城市，高超的机关术和不二楼的阵术让这个城市里的人不需要过于忙碌，可以悠闲地去琢磨花木和美食，首饰与华服。
曾经有人在书中记叙过：逍遥京，城高十二丈，共十二门，以机关相控，城内景致，皆如仙境，以刻花青石铺地，珠玉宝石为饰，其房皆高数丈，甚为华贵……
然而现在的逍遥京里，鲜血与碎肉在青石板上流淌积聚，断壁残垣上爬行着依稀还能看出人形的怪物，古老的参天大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站立在泥土坑洞里的青发男女。
就像是寺庙里的地狱变一样。
南冥和阿月绕过一处街市，忽然听见了远处有人在哭喊。
“阿娘，是我！你不要杀我好不好，阿爹已经没了……我——”
孩童的声音戛然而止。
南冥的步子停了下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只柔软的手挡住了他的视线。
“不要看。”
阿月的声音也在微微颤抖，但她明显比南冥好了太多，仍旧能保持一定的克制。
“听声音，他还是个孩子。”南冥低声喃喃着。
“在这种情况下，让他和父母死在一起，也许才是最好的结果。”
南冥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浸湿了怀里北牙的毛发。
一滴混合了北牙身上鲜血与南冥眼泪的水珠掉落在青石长街上，却没有破碎，而是化作一粒带着浅红色的圆珠。
然而，没有人看到这一幕。
“我们走。”阿月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布条递给南冥，“若是你实在看不下去，便把眼睛蒙上吧。”
南冥想要推辞，但最后还是乖乖接过了布条，低声道谢。
心情有些沉重。
走了一会儿，南冥慢慢地开口了。
“阿月姐姐，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月的手握的更紧了些，但还是一边逃跑，一边慢慢说了起来。
原来，今天晚上的雨水，有异样。
这是一场血雨。
不知道是为什么，所有沾染了血雨的生灵，不论动物植物还是人，都出现了一种极为诡异的异变。
一半获得了远超常人的力量，变成了神话中的天神。
而另一半的身上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妖化，生长出羽毛鳞爪，并且很快就失去了自我，变得嗜血而无情。
根据不二楼楼主，也是当朝国师连城雪所说，这是天赐的吉兆，是天命要我大周王朝百姓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来征服其他的蛮夷番邦。
至于那些妖化的人，杀了便是。
他说：大周朝，不缺人！
“这个奸贼！”南冥忍不住骂了一句，“那可是人命啊！”
“不仅如此，还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情。”阿月带着南冥走到了一处岔路，分辨了一下，选择了右手边的道路，“所有不二楼里的占星师，还有大青龙寺的和尚，似乎都没有受到影响。”
“这……怎么会这样……”南冥不由得皱起了眉。
即使他们待在了屋内以防止接触雨水，但难免会有些人沾染雨水，为什么他们就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突然，南冥的身子猛地一震，眼神发呆。
“怎么了！”感觉到他不对劲的阿月赶紧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急切问道。
她不知道的是，南冥的脑海，现在已经成为了一场暴风雨。
北牙是妖族，并且认识自己的先祖，他应当是六百多年前第一批进入中原的狸奴之一。
同样的，根据史书记载，六百年前的中原曾经爆发过一次瘟疫，“死者近半”。
还有，不二楼的阵术与占星术，大青龙寺的禅宗武学，还有复杂的墨家机关术，都是在那时出现的。
而最重要的，是自那时起，市井上就流行起了一种名为志怪奇谈的文体。
这么一联想起来，事情的真相似乎就已经很清楚了。
但……这个猜想，可是在妄自评价正史，如果捅到了女帝面前，那可是大罪。
“阿月姐姐，你知道汉时的大瘟疫吗？”犹豫了一会儿，南冥低头看着地面，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阿月摇了摇头，“我没读过史书，一群死人的故事罢了，有什么可看的。”
南冥尽可能用简单的语言讲述了一下汉时瘟疫和自己的想法，说完以后，就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大逆不道了。
对历史妄加揣测，这可不是读书人应该做的事。
然而，阿月听完以后，只是点点头，没有评价他说的想法。
“我们还是先离开为好，毕竟，只有活着，一切才有希望。”
“……好”
也对，毕竟自己和阿月姐姐不是一类人，他不懂世故人情，只知道儒者之风与一堆陈词滥调，而对于姐姐来说，她不关心世界如何，最重要的东西，就是活下去。
也只是活着而已。
南冥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能跟着阿月的步伐继续走。
但……心里，还是有些隔应。
走过繁华落尽的朱雀大道，阿月带着南冥走向了最近的城门。
阿月知道，他们很幸运，一路上没有遇见什么麻烦，现在，他们只需要再穿过一处街市，就能够逃离这里了。
她……也该做下决定了。
阿月转头看了沉默不语的南冥一眼，，咬紧了嘴唇，从怀中又取出一把匕首，递到了南冥的面前。
“姐姐？”南冥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防身。”阿月从转角探出头，注意到了远处有着一群猎犬大小的老鼠，手中的长剑出鞘。
这处街市是出门的必经之路，如果他们不能创这里，就只能在这座城市里困死。
“我不能保证能保住你一路。”阿月压低了帷帽，不让南冥看见她的脸。
脸上很痒，似乎有很多的皮屑在慢慢脱落，其实从刚刚淋过雨以后开始就是这样了，但她自欺欺人地以为这并不是异变。
她想要活着，但不是作为一个怪物。
女孩子总是爱美的，她宁愿死在自己最美丽的年纪，也不愿变成一个无法自控的丑陋怪物以后再死去。
“还记得刚刚的孩子吗？”阿月轻声问道。
南冥眼神落寞，迟疑地伸出手。
“记得。”
“在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你所有认识的人都不在了，到了那时，你就已经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我是尉迟家的女子，我的族人，早已经全部死在了流放的途中。”
“我已经是个被抛弃的人了。”
南冥从来没有听过阿月的过去，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阿月深吸了一口气，用命令的口气说道。
“把眼罩戴上，我让你跑，你就取下眼罩，向着大门跑。”
“不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许停。”
“跑的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南冥看着阿月，不作回答。
“听见了吗！”阿月有点急。
南冥似乎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傻，他也许能够看出来自己的想法。
“姐姐，你会跟上来的。”南冥双手接过匕首。
“我会等着你。”南冥的表情认真，第一次的，阿月觉得他长大了。
“乖。”阿月转过头，“我去了。”
剑锋闪烁着寒光，雨水冲刷而过，顺着剑身流下，一如鲜血流过剑身。
月亮极圆极亮，灯火璀璨夺目，残缺的街巷里，白衣的少女用生命跳出了一场盛大至极的舞步。
南冥没有用布条遮眼，而是低着头，安静地抚摸着怀中的狸奴。
“你是不是该醒来了，不要再装了好吗。”
“这是一条命，是我的亲人。”
“我已经感受到了你的心跳，求求你，救救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妖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