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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空气有短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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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有短暂的凝固,林栀说完便后悔了。从刚刚柏惕开门进来她就开始上头,蓝羽的声音不断在脑中回响。
带个别的回来,帅的就行....
凭心而论,柏惕帅么?
帅,肩宽腰窄,骏眉朗目,带个细边眼镜,卡地亚腕表,一股华尔街精英味儿。
能带回来吗?
不能。
柏惕舔了下唇角,斟酌着说:“你对自己的魅力好像有些,不切实际的自信。”
腾一下
心中喷火的小龙被浇了满头,嘴里冒着烟灰溜溜地在心上寻了个角落面壁。
“抱歉,因为被表白太多次我有点...草木皆兵。”林栀稳住表情,试图挽回一点颜面。
柏惕神色微动,“很多人喜欢你?”
“嗯,”林栀淡定的点点头,“从初中到大学,挺烦人的。”
“是,这个事情还是要慎重,不要轻易答应别人,最好还是认识时间比较长,了解比较深的好些。”
林栀看他认真分析,像是信真了她的话,尴尬淡去一点,“你还挺传统。”
走出门,林栀确认柏惕说带她去买毛衣,不是想泡她。
是真的太冷了。
她裹紧了大衣,“我想回去了,不想买毛衣。”
“你回去有衣服吗?我看你行李箱挺小的。”
走的急,林栀确实没带太多衣服,但是挪威的物价贵的离谱,“把钱浪费在衣服上,好亏。”
“那你觉得干什么不亏?”
“吃,和玩。”
柏惕被她逗乐了,“那我就带你体验一下,留学生的省钱日常。”
去有轨电车的路上,林栀问:“为什么不打车吗?”
“不体验风土人情,不亏吗?”柏惕带她进站,“我们平时都是这样生活的。”
“哇,都没有刷卡机吗。”林栀一路毫无阻碍地坐上电车。
“这边公共交通全靠自觉,没有闸机。”
“资本主义的幸福生活。”林栀思绪飘了好远,“怪不得不愿意回去。”
这里悠闲,舒适,有海有雪。许哲不愿意回国,是正常的。他不回国,自然也不能来赴约。
林栀抓着吊环,认真感受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想象许哲在这里会是什么心情。
亮晶晶的眼睛被眼皮盖住,柏惕以为她还在为工作烦心,弹了她一个脑崩,“出来玩,不要想不开心的。”
林栀抬头,电车拐过一栋建筑,阳光扫过柏惕的脸,从阴影处一点点描摹他的轮廓,额前的碎发渡上金边,看起来柔软好摸。
好摸...
林栀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思绪拐回正轨,“一辈子这么短,一分钟都不能浪费在不喜欢的事情上。”
她这话和窗外的阳光应景。那束阳光刺破阴霾,射进柏惕心中,他有一瞬的冲动,坦白吧,不要搞这么多弯弯绕,告诉她自己从来没放弃过,她在等待的时候,自己也日夜期盼着重逢。
冲破理智的欲望被强压下去,柏惕觉得温水煮青蛙的办法,太慢了,要把自己熬死了。他舔了舔唇角,决定加快速度,“我在斯德哥尔摩大学,要跟我去看看吗?”
“看你的,大学?”林栀用疑问的语气重复一遍。这要求就好像,你带着简历去相亲,对方居然跟你说我想找个灵魂伴侣。
就算是艳遇,大家也会默认是在旅行路线重合的时候彼此陪伴走一程。掺合进生活就是打破次元壁,越界了。
“嗯,反正不是旅游么 ,到处看看?”柏惕似乎没觉得自己的提议不妥。林栀不懂他的意思,但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不了,我在奥斯陆还没玩够。”
柏惕把被拒绝这个可能计划在内,轻描淡写揭过去,“嗯,我也不着急走,加个微信吗?我晚上把打火器给你送回来。”
林栀迟疑了,有必要留联系方式?
“你给我送过来呗。”
“对啊 ,来之前给你发消息,以防你不在。”柏惕已经调出了他的二维码。
反正也是工作微信,林栀扫了。
柏惕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收回去。
古着店衣服形形色色,很多停产的老牌衣服都能找到,酷且好看,林栀看上不少,但是她身材娇小,没有合适的码数,只挑了两件简单款式的毛衣,手掌一半缩在袖口里。指尖露出来在手机屏幕上戳,“多少钱,我转给你。”
柏惕也挑了一件毛衣,“很便宜,不用了。”
其实他很久之前就看上了一条围巾,但是现在送,她一定会拒绝。买个毛衣能缓解一下他热烈的,想要拥抱她的欲望。
“不行,这样我真的会怀疑你对我有企图。”林栀坚持。
“怕了你了。”
柏惕没骗她,两件毛衣不贵。两人住得近,一起搭车回去。北欧天黑得早,林栀睡不着。
她打开电脑,把今天的遭遇给许哲说了一遍。
即使知道不会被回复。
【我遇见一个很有趣的人,偶尔会觉得像你,我已经厌倦这么挂念你了,好在这趟旅行也快结束了。】
【明天准备去奥斯陆市政厅,你来的时候应该也是走的大众游客路线吧。】
柏惕看到两条消息,整理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以前的自己,她不想喜欢了
现在的自己,对她而言是有趣的陌生人
他像一个被审判者,随时等待着林栀给他判下死刑,柏惕拿起打火器,他必须要看她一眼,确认自己还有没有希望。
有.....但是很渺茫。
柏惕敲了二十分钟门,只收到一条微信,“我不轻易给陌生人开门,你好好想想怎么求我。”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柏惕一定会在自己【不要轻易给陌生人开门】这句话后面加一个限制条件,【除了我。】
我不是你的陌生人,我认识你很久了。
柏惕在门口坐了一会儿,去买了两个手工冰激凌。
拍照发给她,【纯手工,可以换十分钟开门时间吗?】
【五分钟吧。】
柏惕转身飞快往冰激凌店跑。开门的时候,林栀收到四个冰激凌。
“两个五分钟,四个十分钟。”
柏惕的指尖被冰激凌冻得通红,鼻尖也红红的,林栀心中某处变得软塌塌的,大发慈悲让他进门。
打火器被随意放在桌上,林栀给他一个冰激凌,“一个冰激凌,换你帮我弄一下无线?”
柏惕被气笑了,“还挺会做生意。”
无线不能用只是因为电没开而已,柏惕三两下弄好,申请吃完冰激凌再走,理由是拿着冰激凌走回去就冻死了。
林栀想想也是。
“看个电影?”柏惕提议。
“你吃个冰激凌要吃两小时?”林栀目光中带着审视。
刚刚人力又给她打电话,问的还是之前那点事,她不知道所里在调查什么,事情来龙去脉早已梳理清楚,她离职证明还没办完,如果律所要保周律,那她可能会担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
“那倒不用,我就是怕你无聊。”柏惕舀了一勺冰激凌,“奥斯陆每家人都有两个小木屋。”
“一个在山上,一个在海边。”
“嗯。”林栀在回人力的消息,心不在焉地搭话。
“你想去小木屋吗?”
“不想。”林栀放下手机,有点烦,想睡觉,“我看起来很随便吗?”
“没有啊。”柏惕心如擂鼓,林栀周身气息凝重,变得有些尖锐,是他不曾了解到的那一面。
“我为什么会和一个陌生人去远郊。”林栀还在笑,但是眼中不似白天,盛了一汪清泉般亮晶晶。
黑白分明,冷静克制,还有些冷漠。
.......
从林栀哪儿出来,柏惕又后悔了,后悔在电车上的冲动。他就不该提看什么破大学,林栀现在对他的抗拒很明显。
送走柏惕,林栀又有点懊恼。她刚刚没有控制好情绪,不够冷静。柏惕承受她无名的怒火,有点可怜。
林栀想要不要给他发个微信道歉,但一想,两个人今后应该也不会有交集,现在去道歉似乎没必要。
第二天睡醒的时候,情绪已经被消化得差不多了。
睡觉真是个好东西,天大的事儿,睡完觉就变成了屁大点事儿。既然她已经离开那个律所,那它就不配再占用她任何情绪。
给点时间,都是她的施舍。
林栀泡了杯麦片,房东留下了一些可以长期存放的食物,告诉她饿了随便吃。不得不感叹,这边的生活,更偏向于生活本身。
而不是致力于破解财富密码。
吃着麦片懒懒散散地划手机看奥斯陆市政厅的旅游攻略,一个电话打断了清晨的静谧。
她还没跟妈妈说自己来奥斯陆了,如果妈妈知道她有余钱会让她全部寄回家。
“妈。”林栀接通电话,装作一切正常。
“栀栀,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还有你租房的时候,租金不是交了三个月吗,提前走的话能退吗 ?”
“这边电视台和一些别的单位在招考,你抓紧机会。”
“林阿姨说,等你工作稳定了,就给你介绍个对象,男生房车都是全款,条件可好了。”
林栀心不在焉地搅着麦片,轻声说:“我不回来。”
这句话像一个分隔符,将对话拉入另一场战争。
“你为什么不回来,北京是你呆的地方吗?你可别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把你养这么大,现在一年也看不了两次,还不如你弟贴心,你弟弟假期还知道回来帮帮我。”
“帮你?”林栀声音提高两分,“你确定他回家是为了帮你,不是找你要钱?”
“那是我儿子,我给他钱怎么了?”
“你给他钱我管不着,但是我不想,也没有钱给他。”林栀腮帮子有些酸,“妈妈,我上大学后没管您要过一分钱,每个月我该寄回家的钱也寄了,我总得过我自己的生活。”
对方还在喋喋不休,大意就是林栀寄回家的钱不足养她钱的十分之一。
林栀听多了就脱敏了,直接挂断电话。
大学有几年,她是觉得自己不对,爸妈并没有虐待过她,她一直抗拒回家,是不是她狼心狗肺。
直到有一次,室友的妈妈来宿舍收拾东西,还给她们宿舍的人也带了一份礼物。因为因为担心女儿娇气,和室友处不好,帮忙打点。林栀才发现,这个不是爱与不爱的问题,而是爱的比例不同。
初一的时候,她有点感冒睡的早,醒来时妈妈给弟弟洗了一碗车厘子,弟弟吃多了不想吃,“给姐姐吃吧。”
妈妈说:“女孩子不用吃这么好的。”
林栀明白了,妈妈对她的爱,只能是迫于法律责任将她养大成人。以后还要要求她回报家庭和弟弟。
但那会儿林栀还不明白,她几乎认同了这个观点,很努力地学习,做家务,做一个乖孩子,满足妈妈的期待,这样妈妈才会把她养大。
但是爸妈闹离婚的时候,她还是听见,妈妈说:“小栀以后是要嫁出去的,我不要。”
“你不要,我也不要。”爸爸吸了一大口烟,“送走得了。”
林栀害怕极了,她憋了一晚上不敢出来上厕所。她想着,自己总得做些什么,爸妈如果觉得她有用,就不会不要她了。
想到这个,她又很庆幸遇到许哲。因为许哲,她偷偷改了志愿,来到北京。如果当初听妈妈的留在家里上大学,她一辈子都会因为那些想法毁掉。
工作可以说不要就不要,父母家庭却不行。
一通电话将林栀拉回现实,她出去玩儿的心思淡了。外头飘起大雪,她索性在家找了部电影看。
可怜柏惕还顶风冒雪在奥斯陆市政厅门口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