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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柏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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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惕?”
“嗯,”男人一边整理围巾,目光规规矩矩地落在膝盖上,“你叫什么。”
“我叫...”林栀脑袋警铃大响,虽然男人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但是他也只是一个陌生人,“你叫我栀就好。”
”栀——”男人尾音拖的稍长,“来旅游吗?”
“嗯。”林栀点点头。
“我在这边念的研究生,毕业几年了,这次回来参加同学的婚礼,飞机晚点到的比较晚,约的车被取消了。”
林栀小声嘀咕,“我又没问。”
她复原了一下男人说这番话的过程,大概是:这女生都不告诉我名字,她是不是以为我是坏人,她会不会太敏感,我就多此一举地解释一下吧。
下了车,林栀和司机道别,拖着行李箱向房子蹦蹦哒哒地跑去。
房子是在Airbnb上租的,房东在中间的茶几上留了纸条,上面写明所有注意事项,和放置备用钥匙的地方。林栀绕到后门,把花盆下的备用钥匙放进屋里,她安全意识还是很强的。
房东说她是第一次出租房屋,里面的东西都是自用,外头的小院子也可以随意使用,但是最近奥斯陆天气严寒,在院子里需要做好保暖。
林栀熟悉好环境,遇到了一个特大难题,她连不上无线。
房东的电话拨不通。林栀洗完澡准备睡一觉明天再说。
门口响起敲门声,林栀以为是房东,挂着安全链打开了门。
柏惕冻的鼻头通红,像小丑的鼻子,看她开门,又愣了一下,“不好意思,我的屋子断电了,你能不能把打火器借我用一下,我的住处隔你一条街。”
没想到是他,林栀也是一愣,转身给他找打火器,隔着防盗链递出去。
柏惕接过打火器,顺手卸了防盗链,林栀瞳孔微缩,下意识去抓趁手的武器。柏惕只是站在门口,“小朋友,开门前好歹要问清楚对方是谁啊,这个东西不顶用的。”
似乎看出她被吓着了,柏惕又安慰性补了一句,“不过这条街治安还没有这么差,不用太害怕,下次小心。”
林栀嘭一声关上了门,柏惕红红的鼻头撞在门板上,一阵钝痛。
吓死她了!还有这莫名其妙似曾相识的教导语气,来北欧留学的人骨子里都有教训人的基因?
当初她每次上游戏,许哲必问,作业写完没有,如果没有写完作业还会被催着写作业,写完才能才能上号,否则许哲会以不再帮她练号升级为借口威胁她。
林栀打开窗户,胸前是寒凉夜风,背后是温暖妥帖的房间。像极了许哲这个人,好的时候是真好,走的时候决绝无情。
窗外风雪愈大,林栀打了个喷嚏,钻进被窝睡觉。
一夜的雪,小花园的桌椅上盖了厚厚一层,林栀按下一个手掌印,蹦蹦哒哒地出门去。
阳光照在白雪上,看起来暖融融的。她来的仓促,没有做太多旅行攻略,好在她常年上网搜索北欧的风景人情,想象许哲在这边的生活,也不是很茫然。
Lonely Planet上的图片变成实景展示在眼前,摄像机没有拍出它万分之一的美,发达国家的资本主义气息融入到建筑中,PWC,Deloitte,KLP,拼接成一整排。
酷且昂贵。奥斯陆的建筑和人情一样,亲切却不容易亲近。
林栀走到歌剧院顶端的时候,累的腿肚子打颤,从下往上看时,根本没有看到这么多楼梯。
纯白的建筑盖上雪,白的刺眼。她气喘吁吁地抬头,柏惕端着相机的身影撞进她的视线。
她以为是自己被雪刺出幻觉,揉揉眼的功夫,柏惕站到她眼前。
“好巧。”他换了一副黑边眼镜,配上浅灰围巾,看起来很不像坏人。
但是一而再再二三的偶遇很难让人觉得他是个好人。
“巧?”林栀反问。
“不巧?”柏惕眉头微皱,“那是你跟着我来的?”
林栀满脑子都飘着荒谬两个字。
绕开他走到另一侧。歌剧院旁边是典型的挪威三角式建筑,这个季节游客不多,3600块大理石拼接的屋顶上就她和许哲两人。
林栀把照相机对准了奥斯陆市政厅,标准的游客照。
许哲踩着吱吱作响的雪,来到她身边,“来看歌剧吗?”
“你是销售吗?”
许哲摇摇头,“我太贵了,他们请不起。”
至此,林栀在心中把她昨夜对许哲书卷气的评价划掉,不再理他。
许哲把照相机递到她面前,“可以留一张你的照片吗?”
照片里,她正举着相机拍远方,林栀瞟了一眼,“删掉吧,请不起这么贵的摄影师。”
“噗,”许哲笑得爽朗,“你真有意思。”
“你搭讪的手法很老套。”
“我还有更老套一点的,”许哲清了清嗓子,“可以请你吃个饭吗?就当打火器的租用费。”
林栀眯起眼看他,雪地白的晃眼,林栀视线有点糊,想了想说:“好啊,地方我来定。”
“行。”
鳟鱼鱼子酱入口的时候,林栀的味蕾仿佛在跳舞,挪威的海鲜名不虚传。
林栀吃得投入,抬眼去看对面的人,撞入对方视线。柏惕的眼角自然下垂,化解了刀削斧凿的下颌线带来的锋利感,刚柔并合得恰到好处,笑起时容易露出令人误会的深情。
他盘子上只沾了一点酱汁,林栀吃饭的动作慢下来,自己挑了附近最贵的餐厅,他是不是....不舍得吃啊。
林栀把最后一个生蚝放到他盘子里,“要不我们还是AA吧?”
柏惕眼中笑意戛然而止,林栀忙解释,“这确实贵了点,是我刚刚考虑不周。”
柏惕放下手中的餐具,懒懒靠在椅背上,“我看起来很穷吗?”
“不....吧?”林栀看了一眼他的大衣,看不出牌子,但质感很好,“不过你也没必要请我吃饭,毕竟咱俩就是见过两次的陌生人。”
柏惕点点头,表示赞同,“危机意识不错。”
林栀看了一眼满桌的菜,早知道点菜的时候就拦着点他,好贵。
林栀准备去拿账单,手机在旁边响起。
“喂,林总监。”林栀起身走到角落去接。
是京师的人力,她的离职证明一直没办下来。周律是京师老人,她不管不顾把乌糟事儿翻到台面,不仅搞垮了林律,也影响了京师的招牌,所里要调查商量她可以理解。
只是作为受害人,还要被要求详细描述被人非礼的情节,她很难用理智把这种憋屈烦闷的感觉完全压下去。
落地窗外阳光白雪,时间在长街上缓慢流淌。听筒穿来的声音,语速极快,职业冰冷。一根网线连接了两个世界。
林栀有些跑神,回复着对方的问题,心里却想的是,不能让这些破事影响我的旅程。
挂完电话,她揉了揉脸,调整好情绪往餐桌走去。她不是个喜欢把情绪迁怒到别人身上的人。这是许哲教她的,控制情绪是做人的基本技能。
柏惕从她走过来的时候,视线就一直跟着她,像担心小孩子走丢的那种情绪。林栀不自觉回望过去。
“工作上的事儿?”
“你知道得太多了。”
他们还没有熟悉到可以谈论工作和家庭的地步。柏惕很识趣,摊开双手,对自己的越线表示道歉。
林栀一边落座,一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旁边突然过来的服务员撞在她身上,暗红色汤汁将白毛衣染出大片污渍,柏惕噌一下站起来,椅子被他带翻,两步跨到林栀身边。
服务员飞快的道歉,吞音严重,林栀大概听懂,语气轻柔地说:“没关系,只是弄脏了衣服。”
“麻烦带她去卫生间处理一下,如果有烫伤或其他情况请及时告知我。”他的语气很急,和之前的温柔潇洒全然不同。
即便是凌晨被司机放鸽子,被自己拒绝搭车,他也是笑着说没事。
奇怪,但是也有些窝心。她之前在学校接开水,水龙头炸开烫伤了整条手臂,被老师送到学校旁边的诊所,进行急救处理。
妈妈过来后,老师让她带自己去大医院看看,到底是女孩子,留疤了不好看。妈妈嘴上答应,但是因为着急回家给弟弟做饭,留她自己在诊所呆了一整个下午,坐公交车回家。到楼下的时候,许哲给她发消息,她告诉许哲自己被烫伤了。
第二天,许哲给她列了一整页的注意事项,给她寄了一管烫伤凝胶和两盒巧克力。
镜子里,右臂皮肤光滑细腻,没有一点烫伤的痕迹。她掏出手机给许哲留言。
【手臂又被烫到了,好痛。】
幸亏穿的厚,只弄脏了毛衣,没真烫出伤来。她把毛衣给服务生,自己穿着衬衫出去。
四下打量,没发现柏惕的身影。
林栀浑身一僵。
完了。
被讹了。
男人逃单了。
刚刚还因为他装出来的着急小小感动了一把。林栀心中的小火龙疯狂喷火。
骗感情可以,骗钱就过分了。
林栀垂头丧气地走回座位,准备取消今天下午的行程,填补这顿大餐的亏空。
“小姐,这是您的咖啡。”
......
狗男人,逃单还多点一杯咖啡。
”不好意思,这不是我点的,可以退掉吗?”林栀实在没心情喝咖啡,她只想把男人扔进咖啡机里磨碎。
“是刚刚那位先生帮您点的,他让您稍等一下。”服务员解释道。
“让..让我等?”林栀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太相信服务员的话。
但是服务员非常笃定地告诉她,柏惕就是让她等。
林栀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天色渐暗,北欧三点就天黑。她需要在天黑前回去,但她现在在餐厅等一个陌生男人。
咖啡温度变凉,不再有袅袅白气上升。
半小时了,林栀拿起大衣,准备离开。太荒谬了,她没有任何理由确信柏惕会回来。他们才认识两天。
冷风灌进来,海螺风铃被开门带起的风吹的叮当作响。柏惕裹挟着满身寒气,长睫上的雪粒在他从门口走到林栀面前时,化成水滴。
林栀呆呆地看着他。
“抱歉,药店有些远。”他说话断断续续,气息急促,“疼吗?”
林栀的大脑还未对他的行为作出解析判断,不着调地问:“你怎么跑这么快。”
“我怕你不等了。”柏惕说得很沉重,似乎他们是一对即将分手的恋人。
“嗯???”
“噢,如果你不等,药就白买了。”他顺了口气,嗓音变成平时一样,带着淡淡的笑意。让人很难怀疑他所说的话。
“多大点事,不疼,走吧,衣服店里会洗干净,老板还承诺下次来免单,赚了好吧。”林栀真没觉得多大点事,这比她烧到38.7度,还要顶着烈日送材料轻松多了。
“手臂不是疼吗?。”柏惕指了指她挽起来的袖子。
“你怎么知道我手臂疼?”她从厕所出来,柏惕就不在了,他从哪儿知道自己手臂疼。
“呃...”柏惕顿了顿,“汤刚刚撒到手臂上了。”
“这不疼啊。“林栀觉得这个问题再说下去就显得矫情了,接过柏惕手里的药,“多少钱,我把药钱给你,顺便把饭钱也给你。”
林栀拿起账单,发现柏惕已经付完了,她看着柏惕,晃晃手里的账单,意思是:不是说AA?
“我还没有穷到一顿饭钱都付不起。”柏惕说话时笑意淡了一些,不着痕迹将话题转开,“走吧,带你买件衣服,没有毛衣太冷了。”
吃饭,买药,还要买衣服....这真不是她自作多情了吧,林栀抿了抿唇,试探性问:“你想跟我来一场艳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