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敞开的琴包 商芮 ...
-
商芮将桑瞭和霍憬阻隔开来,她的手腕正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扣着弓根,又因她只在指关节处施力,所以那弓头下垂成将落不落状态。
商芮的举动惹来不少围观,饶是几个胆子贼大的人也停下了动作,他们木然的望着满身戾气的商芮,生怕动了琴,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音律女神转了转眼珠,她切换回原先的温和,高贵大方的姑娘与刚才恨不得扒骨饮血的解恨的疯子判若两人:“我并非是想出尔反尔,只是这位….”
不知晓桑瞭姓名的商芮在霍憬的意料之中卡壳了。
“姓霍,单名一个憬字。”桑瞭面无愧色的承来霍憬那套忽悠法。倚于旁边的霍憬终于亲眼见证了桑瞭被研究院吹捧上天学习能力之强——他第一次骗人就能达到流利自如的程度。
不远处埋头找线索的项娜用鼻音叹出声哼哼。
“是….又发现什么,”娃娃脸误以为项娜也受到了冲击,他犹豫片刻,觉得在人家地盘上口不择言称呼它们叫鬼怪不太礼貌。娃娃脸调整调整措词,继续道,“脏东西了吗?”
“那倒没有,”项娜扫了眼桑瞭的背,她话中有话,“我就是发愣的时候无意想起来我家楼下那只总爱乱认主子的猫。”
“噢,”娃娃脸应声,也不知道他是被吓结巴了,还是性格本就内向腼腆,“我…我家也有养猫,是只很黏人的英短。”
项娜若有所思打量起娃娃脸男生。当桑瞭的视线汇来,她不知出于什么碾压心里,故意用桑瞭能听见的音量嚷声句:“还是只塞点儿冻干就乖乖跟人走的假高冷猫。”
有严重猫毛过敏史的桑瞭竟挑不出项娜句子里的毛病,但其比喻…让他很不舒服。
商芮清清嗓子,她捏着裙摆,试图将话题断线重连:“霍憬先生,您挑中的琴是我留给孩子的出生礼物,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能够换一把。”
“可以,”桑瞭的声音依旧很淡,语调平平。末了,他朝霍憬努努嘴,“你去挑两把你看得顺眼的,然后分我一个。”
“好。”霍憬压根不将自己当来客,他认真观览着,仿佛真置身琴行,要费些功夫在选料上辨别。
商芮没料到面前两个一看就是潜在威胁的人会这么好打发,她又盯了会儿藏于桑瞭下巴与喉结间的红痣,后侧身去查看摇篮。
“这哪像给小孩儿的出生礼,”娃娃脸一想那挥之不去的先入场面便觉得琴室格外阴森,他见项娜去了一边,干脆就拉吕鸣来唠嗑缓解紧张,“简直就是在索命。”
“是,哪有女神会这个样儿?”吕鸣紧皱着眉,他应该是非常讨厌这个地方。
“橱柜下面有几个琴包,你们选好后可以带走一个。它材质特殊,能够防潮,”商芮说道,“但是白天我得练琴,你们若想演奏的话,就只能等到晚上。”
听闻箱包材质,娃娃脸又背后一寒,他讪讪失笑,闭着眼抓了个包就退出琴室。
到底是神殿规格的建筑,里面的房间固然多的数不过来。但….商芮似乎只对她的琴上心,宁愿一琴一标间配置,也不愿意让这些客人们享受高端单间。
“你为什么光喜欢在白天练琴?”桑瞭率先和商芮搭起话题。
它的确是个很好的切入点。商芮看桑瞭的目光里多了份兴趣,她开始思考起最能贴合心情的答案。
他们路过上锁的拉环通道,商芮以换手提琴为遮掩,侧身多望了几眼那封闭着的门。为了跟上步子不引起怀疑,商芮追得很急,甚至还踩到了自己的裙尾:
“因为夜晚是很美好的存在。”
商芮的声音又柔又甜,她说这话是真情流露,故而连那眉梢都生动起来。
…..
晚上九点,一手拎琴、一手抓枕头的霍憬敲了敲桑瞭的门。
“不好意思,大概是年久失修的缘故,我那间房的床塌了,”霍憬耸耸肩,但他脸上却写满了“就是我人为干预的结果”,不等桑瞭开口,霍憬便热情的将自己的枕头丢了进去,“麻烦你通融下,让我打个地铺。我可不想睡去走廊,第二天莫名其妙成为被女神挂在墙壁上的新琴。”
桑瞭用脚尖抵门,他始终不肯打开放霍憬进来,就一直僵持着;而霍憬搁外面嘴贫得厉害,一会儿说冷一会儿说热,再撂狠话便是问桑瞭还记不记得他的肩是温的。
“咳咳,”里面的项娜女士终于听不下去了,她五指张开拢了拢头发,很是助人为乐的替霍憬铺垫了个台阶,“你们继续,我去洗脸。”
“.…搞了半天就是因为里面有人才不让我进?”
事情飞速发展到最后,项娜办完公事连说十个拜拜。而桑瞭也真没狠心的让霍憬躺地上,他勉强把自己的床分给了霍憬半张。
晚上十点,走道清晰可闻某高跟鞋与木质地板擦出的响声,期间偶尔还夹杂几个因食指过度紧绷而不慎触碰到弦,由此奏出的不成调单音。
拉环守时卸锁,那白日里不见敞开的门徐徐打开。它如桑瞭的猜测,是个通风口设计的长管状道路。
商芮把琴背在身后,她悄悄的换下了那双不便行动的鞋,便熟练的钻进了通道。
在商芮走后,这建筑仿佛失去了镇压者,它变得不安分起来。
琴室的门被从内至外推开,摇篮中爬出来个脖脊呈一百八十度扭曲、徒有四肢却没有耳朵的“婴儿”。
“噢,它要来抓倒霉蛋了。”
霍憬趴在门板后倾听外面的异动。
这婴儿大抵是还没学会走,它只能以爬行的方式驮着“木质琴包”。它行过的地方不仅夹着怪异的声音——像是动物之类的哀鸣,而且还渗出股剂量翻倍的咸腥味儿。
婴儿停在了桑瞭和霍憬的门前。
那只如蟹钳般的胖手上长得尽是赘肉,当婴儿将其举高时,它突然生出了足有一米长的指甲。
指甲穿透木板,好心的替这门打了个“猫眼儿”。它卡的位置不偏不倚,距霍憬的耳垂就半指之隔。
从简易洗手间出来的桑瞭拧了拧头发上的水,他从废弃的加热器下捞出个还算锋利的刀片,非常不客气的为这冒犯者修剪了指甲。
婴儿数次想抽回蟹钳,奈何霍憬把它掐得太狠了,以至于他们那边完工,婴儿的手又变回了天然的纯肉垫。
婴儿爆发出嗓撕心裂肺的啼哭,它拼命用头撞击着脆弱的门板,鉴于它太卖力了,以至于背上的琴包都被震开了缝。
琴包啪嗒一声砸在地上,摔了个门户大开。
半夜撞着胆子上厕所的娃娃脸猝不及防和婴儿来了个四目相对。
白色瞳仁的婴儿缓缓扭来,许是折叠角度的缘故,它违和感浓烈,像极了把头颅拴吊在脖子上,还是不固定的那种。
仅凭“惊鸿一瞥”,娃娃脸险些晕倒,他瞬间达到了需要直接上呼吸机的程度。
然而魔方未给娃娃脸消化巨大信息的时间,他余光瞟了眼琴包,整个人就已经没救了。
婴儿身上背的从始至终都是个极像琴包设计的棺材。此时,盒盖破裂,淹在里面快有脚踝骨深的血汹涌流出。盒子又晃了晃,掉出来只被锯得参差不齐的胳膊。
娃娃脸急得要哭,他觉得这是他辈子开过的最刺激、最赔命的盲盒。
婴儿终于逮住了个相对弱势的人,它朝娃娃脸笑了笑,然后从嘴里吐出条即将垂至地面的舌头,弄得气氛更让人毛骨悚然:“你弄坏了我的琴….”
娃娃脸拼命后退,思维也逐渐混乱:“不是….不是,我…..我再给你一把!”
婴儿不愿继续拖延下去,它进攻前发出如猛兽呛在喉咙间的低吼,作势便要扑过去。
不凑巧的是霍憬踹断了门,那厚实的门板子起飞时带起阵凉风,刚好把婴儿一巴掌打进墙里。
被拍扁了的婴儿成了一坨泥酱,当门板落下,婴儿的头算彻底与脖子脱轨,它一路畅通无阻的,滚到了桑瞭鞋边。
桑瞭面无表情的yue出声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