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请睁眼》梨霭

3、第三章 真没碰你 “谢

　　“谢了师傅。”
　　黄白相错的出租车停至研究院门前，霍憬眼睛都不带眨的结过账，他风度翩翩的合上车门。如果这会儿条件允许的话，给他配只黑色手杖，霍憬就更像位来查岗的矜贵公子哥了。

　　霍憬仰头，从底下望去，这整栋楼几乎间间都明着灯，唯一反常的便是他们安静的太过分了。
　　二十分钟前发给项娜信息迟迟未得回应，霍憬捋了把头发。他在遇见项娜难得不守时的概率与桑瞭提前规划好的整蛊中犹豫片刻，最终男人的第六感显灵，霍憬愈发笃定答案是后者无疑。

　　霍憬蹑手蹑脚的推开了研究院的大门，当他迈上第一层楼梯时，那扇门毫无征兆的重重关闭。
　　天花板上方汇聚起的浓雾组成团状缠死了出口，它们擅自替代锁芯，将研究院封闭。

　　整栋楼突然剧烈摇晃起来，仿若下一秒就要坍塌。霍憬在这快要被碾变形的空间内艰难挪步，按理说，生存面临威胁，当事人该想方设法冲过去和大门进行搏斗才对。
　　但不巧的是，霍憬透过扶手夹缝，瞟了眼桑瞭紧闭着的办公室。
　　霍憬一路摸爬滚打逆流而上。

　　楼内将惊心动魄演绎到极致，可霍憬有所不知，这外人看来，研究院的状态平稳到与往常无异。
　　猛然想起来后备箱还有一堆资料的司机不得不再度返回研究院，他瞧院口大门上锁，楼内充斥着忙碌气息，司机一时竟不敢去打扰他们工作。他咂了咂嘴，索性把霍憬的东西搬运进了门卫室。
　　这是场只对院内人员布下的局。

　　“五神到位，经检测，他们已触发开启条件。”
　　高耸的楼不再动荡，抖落的墙灰化作皑皑白雪。
　　魔方悬浮于桑瞭的转椅中心，它敏锐嗅到了活物的气息，此时，魔方正像个恭候已久的“忠仆”，它飘过去，替霍憬推开了门：
　　“你还是来了。”

　　饱满的唇肉压根掩不住那沾着血迹肉沫儿的獠牙，既是最后一个目标，魔方倒懒得再多费口舌。
　　那只猩红的眼珠转了转，后竟直接当着霍憬的面掉往地上。眼珠滚到霍憬鞋边，沿途甩出满地让人作呕的淤腐。
　　霍憬捂着鼻子将它踹得老远。

　　魔方对霍憬的嫌弃并不恼火，它翻了个面，把那纸片质感的嘴也撕了下来。
　　被随意丢弃的嘴融化了地板，不过数秒，它便将屋内的构建材质取而代之。
　　地板掀开张与走廊同宽的大嘴，魔方将霍憬笼罩入腹。

　　….

　　霍憬在下坠过程中未有看到过什么恐怖的东西，他只感觉自己像是在一条漫长的隧道里穿梭。
　　这魔方的内部可比凶恶的长相温和多了，直到这时，霍憬仍在有条不紊的盘算着它的反差萌。
　　偶尔霍憬也能在魔方的肚子里瞄见些很零碎的画面，但它们往往都不能拼凑成完整的故事线，而且寓意也不大好。
　　霍憬隐隐约约看到了几年前他备考研究院时刷过的试卷、项娜莫名断掉的高跟鞋….以及，正遭人掐住脖子却不忘用口型对他说快走的桑瞭。

　　隧道旅程即将到底，一股浓重的困意袭来，霍憬吃力的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但他始终逃不过闭上眼睛便陷进沉睡的命运。

　　门卫室。
　　气喘吁吁的司机总算完成了项大工程，他掏出驾驶座边闲置的毛巾擦了把汗，正咕咚咕咚豪饮解渴呢，结果余光一瞥，他瞧见那立于c位的雕像脸侧粘有水滴。
　　“嗯？”司机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后迅速冲回车内，他边打着转向灯边给家人发去条语音，“下雨了，别忘收衣服。”

　　车轮加速溅起不少灰尘，被抛在身后的雕像又流出一滴泪来。

　　….

　　——“我选主神哥哥，因为他…他是个好人！”年幼的桑瞭身上披着件笨重雪貂。他半歪着头趴在窗框上，聚精会神的盯着某个正致力于给小鸟翅膀除雪的高大男人。

　　——“给学乖了？”画面偏转，桑瞭虽望不清男人的容貌，却能从周边气氛察觉出他这是被气笑了，“你这么能闹腾，怎么不直接让我去轮回盘里捞你？”
　　尽管现在的桑瞭对这段对话没有分毫印象，但不知为何，男人的嗓音一经响起，特别是用这类质问的语气，桑瞭便会不可避免由骨子里蔓延出种心虚。

　　当桑瞭快要落地时，隧道似是不忍浪费这段宁静光阴，它硬是趁着空子给桑瞭额外塞了段结语：
　　——是个很吵很杂的环境，众多议论全围绕“主神”展开。有一女声听来格外悲痛，她像是在朝谁下跪祈求：“连您都不记得主神了，以后还会有谁记得他呢？”

　　也算这隧道还存些良心，起码…一顿颠簸下来，它没让桑瞭以头着地。
　　异度空间诱发的传送反应让身体产生排斥，桑瞭揉揉酸痛的肩，打算找片干净的地囤囤体力，顺便再静下心来捋捋所谓的主神是谁。
　　然而没等桑瞭把空位捂热，方才那个将他吐出的隧道口又撞出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第二位幸运儿来得又快又猛，他恹恹哼出声鼻音，高歌着直接花落桑家。

　　得亏桑瞭的辨别跟应急能力超群，当他反应过来这份彩蛋名为霍憬后，桑瞭眼疾手快的赶去出口捉人。
　　这是桑瞭第一次主动迎接霍憬，也是他生命以来最特别的、竟把自己搭进去的一次迎接。
　　隧道通口设计的非常夺命，它与天花板平齐相接。从中蹦出的人倘若幸运的话，大可以来个三百六十度转体完美收官，相反，运气差亿点的话，就只能做加急的转院处理了。
　　当然，尤其属尚在昏迷中的霍憬，转院几乎是钉在铁板上的事实。

　　桑瞭的原计划是当霍憬从通口露出脚时，他马上将人踹进旁边的软草垛里。虽然那里还有些没干涸的泥巴，但总比当场歇菜的情况要好上太多。
　　然而，以头见地的霍憬打断了桑瞭的临门一脚。
　　桑瞭只得改为空手接白刃。

　　个子直蹿一米九的霍憬绝对算不上轻，突发情况最容易出现误差，桑瞭张开的双臂接了个寂寞，唯有那不堪重负的肩膀老老实实挨过了源自霍憬骨架的见面礼。
　　被砸的肩膀使得桑瞭失去平衡，他连连踉跄几步，最终两眼一黑，倒进了留给霍憬的软草垛中。

　　…..

　　桑瞭刚恢复意识时就瞧见霍憬正用一只戴好塑料手套的手戳弄着自己的脸。
　　桑瞭撩起眼皮，他见霍憬一脸风轻云淡的摘去手套，那堵在心口的郁闷更甚，惹得桑瞭开口便被唾液呛到了气管：“你有必要吗？”
　　“啊，”霍憬把手套捏成团状丢至附近，撤去包装，桑瞭瞧见了双被血弄花了的手。霍憬循着桑瞭的视线，他很快明白过来刚刚桑瞭置气的缘故，“我就是怀着互帮互助精神探探你的鼻息。手套嘛….是怕这手上的血玷污了你。”

　　桑瞭撇了撇嘴。
　　“弹软适中、换气流畅….耍脸色也底气十足，”霍憬悠悠报出结论，“我摸过的几处应该都没什么异常，但你身上被衣服包着的部分，我就不得而知了。”
　　本来脸色缓和的桑瞭瞬间回予霍憬一记眼刀，随后低下头去检查自己的纽扣。

　　“我发誓，真没碰你，我也就比你早醒来几分钟，”霍憬语气诚恳，他用鞋尖刮了刮桑瞭的鞋跟以便示好，“喂，你该不会是什么五神之一的转世吧？我返回研究院时还只是抱着给你指出资料印刷错误的念头，结果刚在楼下站稳了脚，就被你们的神秘力量卷了进来。”

　　桑瞭的唇线绷的更紧，牙齿无意磕碰到干裂的皮，令那淡淡的血味儿逐渐汇入口腔：“这次印刷是我亲自监工的，你有什么意见？”
　　末了，桑瞭又补充句：“你怎么不追根溯源，怪那把魔方建模出来的闲人？”
　　眼看桑瞭就要提议让霍憬从哪来的滚回哪去，霍憬灵机一动绕开话题，他变戏法般晃出瓶矿泉水，这会儿倒颇为体贴贤惠：“你喝点。”

　　桑瞭接过了水，拧盖的动作必然会牵扯到肩膀，桑瞭倒吸一口凉气，不得不放松些力道。
　　霍憬抱着双臂，得以见证到桑瞭第三次开瓶的失败。

　　“我来。”
　　“我突然不渴了。”

　　两人同时说道，霍憬看了看桑瞭的眼睛，他活动活动手腕，神色放松的挑了挑眉。

　　“嗯，是我渴，”霍憬倒也不拆穿桑瞭强顾着的面子，“但我就带了一瓶水，喝不完也是浪费，只能麻烦你帮我分担一下。”
　　“下不为例。”桑瞭就着霍憬的唇印，又将它覆盖了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