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野寻鹿】初霁》水云夏

8、第八章 第八章 第

　　雨势不大，后边的方队一边紧紧跟上，一边忐忑不安地祈祷。

　　已经回归原位的队伍齐刷刷垂下头躲避雨点，尔又听见一片惊呼，均纷纷抬头侧目观望，动作幅度却又不敢太大，可惜不知哪个班头戴黄色大花遮住了一片视野，众人心有怒气也只能低声讨论，不敢大声嚷嚷。

　　“怎么了？”

　　“听说是高二有个班在花样滑冰。”

　　“太秀了吧？！”

　　“谁说不是呢！！”

　　“那菊花是什么鬼？”

　　“你是猪吗？那是向日葵！”

　　“……他们为什么不摘啊，搞得我们都看不到表演。”

　　“你傻啊，校长在上边呢，说了不许乱动，你不怕啊？”

　　大家默契地想到了某一届就是因为校运会退场不规范，被校长减了两天的假期的传说。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们班自己人都看不到。”

　　“平衡了。”用的是“活该”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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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轮到高二最后两个班的时候，雨势已经大到戴眼镜的同学需要一个雨刮器的地步。

　　到最后高一的青云之队和高二的鸿鹄之队的教师方队撑着雨伞缓步经过观众席，回归原位，方队入场画上句号。

　　副校长致辞，各代表宣誓，雨水渗进人工草地里，沙子和海绵吸饱了水，少年们微微低着头，任雨水由鼻尖滴下。

　　校长最后出场，气沉丹田，富有感染力的声音由音响放大，借空气传递到各个角落——

　　“纵使暴雨如注，我们北溟人仍能坦然面对……

　　“……感谢大家，让我看到了北溟人的风采。

　　天空如霎时拧紧了水龙头般止住了雨，大家半疑半信地抬起了头。

　　“同学们！我们战胜了老天爷——”校长激动而有韵调的话语通过扬声器放大。

　　全场静默三秒，随即掌声雷动。部分人还扯着嗓子尖叫。

　　是的，雨停了。但，只是雨停了？

　　面对同学们的夸张反应——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从内心再次确定，校长在传销方面天赋异禀。

　　“我宣布，北溟中学第六届运动会开幕——！！”

　　如某篇印象深刻的课文所言，接下来是群众反映也十分符合期待：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末了，高一年级主任蹭了一点欢愉的尾气，接过话筒，温声道：“校医给大家准备了热姜茶，大家可以在后勤组办公室前面这里自取……（小声）是有杯子吗？噢，是有一次性杯子提供的，也可以自行带水杯去打，大家多喝一点，不要着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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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散后，初安第一个捞住洺溪，“先别去广播台，你先跟我回宿舍洗个热水澡。”

　　“啊？不好吧。”

　　初安却不容拒绝地牵着她往大本营赶，“去拿书包。”

　　洺溪无奈加快脚步跟上。

　　走之前被人冷不丁塞了一杯热姜茶，洺溪顿了一下，维持着背了半边肩带的姿势，下意识先瞄了一眼刚刚被捞过去被动接住纸杯的手，后才反应过来，抬头。

　　是墨明轩。

　　心中五味杂陈。

　　男生好整以暇地看了她一眼，温声道：“喝完我帮你扔掉。”

　　本来还迟疑到底应该当面喝掉还是就着杯子暖手，听了这话女生连忙小口喝完，偏头飞快地擦拭了一下嘴角。

　　“谢谢。”

　　男生只是接过她手中的空杯子，转身前道：“顾初安在等你。”

　　女生闻言一惊，正好看到了两米之外的初安，她手里拿着一样的纸杯，挑着眉，眼神意味深长。

　　路上，初安还有心情开玩笑：“以后在外面千万不要喝陌生人给的东西，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洺溪不动声色地用冰冷的手捂住了发烫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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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长，”洺溪把一沓便签纸和一支笔交给沈青荷，神色匆忙，“让我们班的同学写一点加油稿，交给广播站。”

　　女生想想还是要解释得详细些：“被广播站选中的投稿会被记录，按照数量排名，运动会结束前每个年级前六个班可以加分。”

　　“好，那你不写一点吗？”这里已经能看出来了，大家似乎格外愿意让洺溪做类似的事情，写贺卡，写通知，写加油稿。

　　洺溪叹了口气：“我是广播站唯一一个没有比赛的，待在那边的时间比较久，不太腾得出手写稿子……刚刚还是借上厕所的名义溜出来的。但我会尽量帮看一下，不让好的稿件被莫名扔掉的。”

　　沈青荷从“上厕所的名义”这一句里面听出了几分“我已经没有人权了”的无力感，反以同情的眼神倾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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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xxxxx你们是最棒的，高一F班冲啊！’…………冲啊？！这个都写的什么啊？”小猴子面如死灰。

　　“内容太智障的就不要了，各种意义上，念出来也伤风败俗，掉价的事情我们不做，不做。”导播说着自然地又扔了一沓稿件。

　　小猴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洺溪念完最新一份，清闲片刻，注意到了废稿箱里面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稿子，拿起来扫了几眼，“为什么这张文笔不错的也不要？”

　　飞毛腿习惯性活动了一下指关节，“太长了，念到什么时候？”

　　洺溪只静静地“噢”一声，看不出情绪，弄得他有点紧张，“咳，时间差不多了，那我去参加比赛了。”

　　“噢，加油！”恰好有男生扛了一箱水上来，笑着回应。

　　小猴子暂时接了班，洺溪就倒了一杯温水润润嗓子，顺便翻出项目安排表看时间。

　　有人注意到她的动作，提醒道：“那个表格不太准。”

　　“什么？”

　　“沙坑积水，上午的跳远换了，长跑提前。”

　　洺溪心跳漏了一拍，“哪个长跑？”

　　女生也有点困惑，她只是听说，也没问清楚，“唔……我也不知道。”

　　空气突然安静，幸好台长听见了及时解惑：“今天上午的项目直接跟明天上午的换了，应该是女生一千米，男生一千五跟三千米的那个吧。”

　　——“我要跑三千米，知道吗？”男生的话不自觉拂过脑海。

　　千头万绪涌上心头，洺溪铮地捞到一小勺知觉：

　　可怜的墨明轩，连个加油稿都没有就要上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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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已停了许久，无风，空气微凉，灰白色的云仍未散去，太阳乐得不出来。

　　男生三千米是最后一批，预估还有半个小时，墨明轩在封场前热了身，闲得无聊就回了营地拿水。

　　有人在左耳处打了个响指，他不按套路往右望去，夏浩漫一脸坏笑地拿着两个不明球体，在他面前炫耀。

　　“知道这是什么吗？”夏浩漫一脸得意。

　　“啦啦操花球。”

　　夏浩漫无声地爆了一句脏话，“……不是吧，这玩意儿还有专有名词？！”

　　“为什么没有？”语调毫无起伏地反呛。

　　“算了，”夏浩漫故作洒脱地手一挥，“拿去吧。”

　　“干什么？”表情是毫不掩饰的：你有毛病？

　　“给运动员加油啊，你总不能像老袁那样，身为班主任连人影都见不到吧？”

　　“我又不是班主任。”

　　“但你是我兄弟吧，是兄弟就要一起丢人。”

　　“现在不是了。”墨明轩扭头就走。

　　夏浩漫没打算放他走，向前几步勾住对方脖子，墨明轩被迫佝了点腰，睨了他一眼，“我不会拿的。”

　　夏浩漫没理他，自顾自地说：“你这次好像对比赛很上心。”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没什么好反驳的，墨明轩坦然道：“嗯。”

　　倒是夏浩漫长久地沉默了一会儿：“见鬼了。”

　　他幽幽地对上墨明轩“关爱智障”的眼神，“初中老齐拉你参加个运动项目，你死都不干，扛了两箱水就不知道去哪了。”

　　墨明轩没有回答。

　　夏浩漫仍旧不停叨叨：“你不知道，那些小女生就等着看你carry全场呢，夏日校园，帅气男孩，汗水浸透了额发，阳光下闪闪发光，多么美好的画面。啧啧，应援棒都准备好了，没想到帅哥本人一个比赛都没参加，你倒好，躲在榕树底下刷题！”

　　“啰嗦。”

　　夏浩漫被呛了一下，讪讪地松开了手，脸上仍旧不恼，继续笑眯眯地补充。

　　“行吧，既然你顿悟了，想要给女孩们留下珍贵的校园回忆，哥给你个轻松的方法，拿着这俩东西去那边加油，这两天的热门话题都是你的。”

　　说着，他迅速塞了两个啦啦操花球到墨明轩手里，没看墨明轩的表情，忙不迭地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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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初安的加油无需担心词不达意，她大笔一挥完成了独一份稿件，混在同场比赛的话语里。

　　洺溪早在第一圈的时候就念完了所有的稿件，行云流水地下楼，初安第二个跑过终点，只比第一名的女生慢了分毫，洺溪不消太多力气扶着女生走了几步，察觉到女生心情的萎靡，用力给了她一个拥抱。

　　很快，班上女生围过来，安慰声蜂拥而至，初安陷入更大的热情中，无暇忧郁，洺溪被挤到舞台之外，和她对了一个眼神，在远处忍不住笑，不得不与她暂时分开。

　　比赛有条不紊地进行。

　　低头发现鞋头蹭了几分绯色，心中了然，红色跑道在下雨过后会让鞋底染上红色，军训的时候，几个俯卧撑下来，女生们的小白鞋就遭了殃，刚刚可能急得趔趄了一下，幸好没有当众摔倒。

　　女生有些漫无目的地乱逛，心一横翘了广播站的工作，混进加油的队伍里，一千五的男生里不太有熟悉的面孔，这才发现自己还未认全班里面的人。

　　小猴子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在旁观的角度才容易察觉，广播台的声音比众人齐声加油的声音还要大，却不比众人合心更有力量。

　　她没有缘由地放空乱思，回过神来，广播声响起：“……请男子三千米的运动员准备。”

　　墨明轩身着宽松的白T套红色背心，额上套一个红色发带，墨色额发有几绺被捞出来，随意搭在发带上，他在男生中算是高瘦白净，只有阴天会出现在篮球场，帅气地扣球。

　　身旁有女生窃窃私语：“最高那个是几班的？好帅啊。”

　　“这你都不知道？A班的啊，年级第一就是他。”

　　“绝了，开学一个月这么久我都错过了，根本没见过这个人，听什么笃行十大校草还以为是假的，没想到本人这么帅。”

　　“不，笃行十大校草确实是挑了丑的那几个。”

　　“啊？疯了吗？”

　　“十大校草不重要了，我十几年都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活的帅哥，高中居然能见到一个，顿时感觉眼睛被洗涤……”

　　“诶诶，开始了，哇！跑得好快！！”

　　墨明轩从容不迫地超出第二名近十米，他面无表情，下颚敛出好看的线条。虽然抿着唇，却不由自主地让人想起他微笑的模样。

　　场上明争暗斗，人群中喧闹不止，少年脚下生风，眼中空无一物。

　　洺溪目光随着男生的身影而动，眸光中暗含的情愫不甚明朗，不知是羡艳还是叹息，好似眼前有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稍不留神就会在顷刻间骤然消碎，剩点点亮银随风而逝。

　　阳光自云后一层一层地浸润，像金箔随意地堆叠，微光流水一般从一小处罅隙中漏出，和着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折出几分透明的浅金色线条，勾勒出穹顶的形状。

　　墨明轩踏着风甩开第二名半圈，在欢呼声中冲过终点线，把彩带送至好远。

　　洺溪第一次行动快过思考，转眼间离开了拥挤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