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野寻鹿】初霁》水云夏

5、第五章 第五章 向

　　“来，你俩过来，十个俯卧撑。”

　　两个男生苦着脸求饶：“老师，地上烫。”

　　“不想做啊？”

　　俩人小鸡崽啄米似的点头。

　　“再加十个。”

　　俩倒霉孩子忙不迭地给俯了下去。

　　一个都没规范……

　　体育老师看着牙疼，又凶着脸扭过头来训人。

　　“不是跟你们说了一下课就来体育场吗？每次都上课铃响了才来，教室离这儿远是不知道还是咋滴啊？下次谁再迟到跟这俩一样做加倍俯卧撑啊。”体育老师操着一口塑料普通话，扭头招呼体育委员，“体委，让他们报个数。”

　　倪子悬“喳”了一声，队伍里有零散的笑声，主要在笑体育老师的白眼黑脸。

　　“小兔崽子……搞快点，早点跑完一圈早点放你们自由活动，不要训练运动会项目啊？”

　　“能不跑吗老师？这太阳跑完得掉一层皮。”——到了女孩子的撒娇时间。

　　“不行，快点，早跑早解散。”——虽然从来没成功过。

　　几个女孩子如往常一样厚着脸皮嘻嘻哈哈地溜了出来，剩下大部队跟着体育委员象征性地跑了一圈——跑进了内圈的草地里，不仅如此，拐弯也拐得很水，每每都是在真正拐弯处的前几米就集体大拐弯，一圈四百米被水成了三百多米。

　　解散后，洺溪还在原地缓慢地调整气息，初安蹦蹦跳跳地过来打了个响指：“我练个一百米，你帮我计一下时。”

　　洺溪是有手表的，点点头说道：“好。那你还要练一千米吗？”

　　“不了，我可以在你下午广播的时候练，练完正好拉你去洗澡。”

　　洺溪怔了一下，笑着撑开遮阳伞：“走吧。”

　　-

　　顾初安向前反手把洺溪发过来的羽毛球打了回去。

　　洺溪站在原地没接中羽毛球，她环顾四周，神情无奈又茫然。

　　看到她微微蹙眉，初安才发觉洺溪刚刚甚至没捕捉到羽毛球的运动轨迹，叹了口气又以羽毛球拍指了指女孩的左后方，洺溪这才如梦方醒快步走过去把羽毛球捡起来，回到原位后向前几步想把球发出去。

　　初安自觉后退几步，趁着洺溪试图把球发出去的等候时间开口询问：“你刚刚是想去学生活动中心？”

　　学生活动中心指的就是树蕙堂那栋楼。

　　“对啊。”羽毛球落在女孩脚边，洺溪从容不迫地捡起羽毛球，第二次尝试发球。

　　“……学生会工作这么多吗？”

　　“没有工作呀，只是我待在这里不活动会很奇怪，况且老师也不给到上面观众席的位置坐，我这是因为无处可去。”洺溪温温柔柔地回答，再次捡起跌落的羽毛球，这一次羽毛球飞到了她前方两步之外的距离。

　　初安见她上前，又默默地退后几步，万分后悔提议让洺溪陪她打羽毛球。

　　恐怕让她在一旁观看别人训练要比她亲自趟这趟浑水好太多。

　　但谁能想到体育运动和洺溪根本八字不合呢？

　　先知缓缓飘过：每一个人，都有他/她擅长的体育项目——假的。

　　洺溪不喜跑跳，接球之时幸运一点的话，羽毛球会落在她可以够得着的扇形区域——以自身为圆心的1/3圆——内，再幸运一点的话，她能通过肉眼而非直觉捕捉得到飞来的羽毛球，而击中羽毛球需要更多的运气，实在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体育运动被她变成了概率题，击中全靠运气，某些方面上也是个奇才。

　　两人都清楚地知道，鸭舌帽帽檐缩小了她的可视范围，但出于一些原因初安也不想劝她摘掉帽子。

　　现在看来是在强迫一个不喜欢体育运动的人陪她玩耍，初安感知到周围有意或无意刺到洺溪身上的目光，她跑到洺溪跟前，微微扶了一下女生过分下掩的帽檐。

　　“还有十五分钟集合，我带你去欣赏一下学校的老年健身区吧。”

　　洺溪抬眸：“我其实想看看跳长绳是怎么一回事。”

　　“那就去看吧。”

　　-

　　洺溪走路的时候有些漫不经心，初安刚抬眼看过去就觉得不太对劲，手上的动作比喊出来的话要快，反应过来的时候，女生已经被初安捞到一边，长绳破风而过，心有余悸。

　　“……谢谢。”

　　初安叹了口气，想不到怎么有人明明是来看跳绳的却连绳都不看。

　　洺溪把注意力放回练习长绳的队伍中：“他们练了多久？”

　　一旁观看的同学看了一下手表：“二十分钟。”

　　洺溪点点头：“怪不得两位摇绳的都脸色涨红了。”

　　和她对话的女同学也噗嗤一下笑出声：“咳咳，是的，感人的奉献精神。”

　　面呈猪肝色的体育委员听到了这边的对话，有点挂不住面子，和对面的男生招招手，示意这一轮过后训练结束。

　　实际上也该结束了，他们练了太久，长绳绕了几圈在手心，早已经充血，而另一些人跳了二十多分钟，男生还能接受，女生已经累到频频出错，灵活度明显下降。

　　“怎么样？”

　　“看了几分钟，刚刚和沈青荷讨论过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女生不太放得开，男生比较急躁，整体默契度也不高，经常没能按节奏插入，虽然只耗了几秒钟，但五分钟下来会和别人产生一定差距。”

　　接力跳长绳最重要的是稳中求快，目前看来一个优点都没沾上。

　　墨明轩用词已经算是客气了。

　　“好，中午再练的时候我跟他们说一下。”

　　小妮子在正事面前还是很严肃的，洺溪不由得为不知道谁感慨了一下。

　　正经不过三秒钟，小妮子和一旁走过来的男生相互交换了眼神，小妮子首先拿脏手揽住了墨明轩的脖子：“轩哥不是我说你，接力跳长绳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不参加呢？”

　　墨明轩冷着脸睨了他一眼，表情像是在问“你在说什么梦话？”

　　“还能为什么，他不会跳绳呗。”虎牙男生不给面子地揭穿。

　　“哇不是吧——轩哥你居然不会跳绳？”

　　小妮子这大喇叭引得周围人驻足观看，连洺溪这种间隔三米的无辜路人也被目光波及，假装镇定自若地搜寻初安的身影，才发现初安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

　　早知道应该去老人健身区。

　　明轩冷气已经收不回了，转而拿在场关系最好的夏浩漫开刀：“中午等着。”

　　夏浩漫嘴角挂不住了：“不是吧？又拿我午休开刀？”

　　明轩继续放冷气：“不想早起你也可以选择等起床铃。”

　　据说男生宿舍大部分人都喜欢在起床铃的呼唤中起来，但最大的问题就是，近期由于高三老师调试广播，导致起床铃经常没响，许多人在上课五分钟前才从床上蹦起来。

　　夏浩漫破罐破摔：“妮子你可能不知道，他当年被体育老师拉过去教了一节课跳绳，小学儿童节的时候，比不过一下子能跳五十个的小女生，拿不到糖果，至今还不会过长绳，幼儿园小朋友都不爱跟他玩。”

　　说着就脚底抹油像一阵风似的飞了出去。

　　倪子悬想笑又不敢笑：“轩哥，我觉得他能跑个接力，你说是吧。”

　　不等墨明轩回应，倪子悬一边乐一边迈开长腿跑远。

　　洺溪抬头便正巧和墨明轩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他微微低头，跑三千米时流的汗把额发打湿，皮肤透着一般男生没有的白，不太有情绪牵动时涨起的那种绯色，他有些无奈地半牵嘴角，似笑非笑，“笑够了没有？”

　　洺溪强忍着肩膀的抖动，脸部放松，向他绽放出认识以来最灿烂的笑容。

　　“可能（完全）没有。”

　　墨明轩耐心地等着她偏头笑了好一会儿，洺溪注意到了，开始不好意思：“抱歉，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她开始考虑：征求原谅是应该把歉意表现得更诚恳一点，还是应该抖搂自己的黑历史来搏求归属感？

　　可能是自己的神态暴露了什么，这次墨明轩没有立刻走程序原谅她，反倒是颇为兴趣地挑眉等她的下文。

　　洺溪破罐破摔，脑子一懵，选择了搏求归属感。

　　也许是时间久远了，记忆不太清晰，她以一种缓慢温和的语调述说这个过往，虽有停顿，却不影响画面的想象填充——

　　“其实……嗯……你玩过那种跨绳子的游戏吗？就是两个人各自用脚绷着绳，然后第三个人一边玩花样一边跳进去再跨出来那种。

　　“我小学的时候还被人拉着玩，但是由于我连脚踝级别的都玩不动，所以那些基本在腰以上的同学放弃了我。”

　　说着她兀自笑了一下，弯着眼，抬眸，瞳中缀着碎银。

　　“听起来是不是惨兮兮的，那时候我还会羡慕……”

　　墨明轩用温和的语调循循善诱：“那现在呢？”

　　以前会羡慕，那现在呢？还会羡慕这种“特别”的欢乐吗？

　　想说“我不会”，却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我不知道……”

　　洺溪神情恍惚片刻，回过神来的时候，男生已经以一种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态度提示她：“快下课了，去集合吧。”

　　明明集合地点在同一处，两个人还是心照不宣地拉开了距离，洺溪心中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点闷闷不乐，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这种“心中愁云郁结，脸上灿烂如花”的状态持续到抢到饭以后，洺溪做不到一心三用，把脸上的表情撤掉，换了正常吃饭的神情。

　　初安隐隐约约觉得不太妙，但又感知不到这其中的暗流涌动，而洺溪脸色没有什么异常，只好从屡试不爽的开玩笑入手：“怎么样？点评一下今天的菜式吧。”

　　洺溪如往常一样把嘴巴里的饭菜迅速咽下，默然片刻：“能吃。”

　　初安无语，就饭堂这饭菜，多槽两句难道会掉一块肉吗？

　　但是回想起来这傻姑娘确实也没对什么表现过明显的爱憎。

　　初安有些摸不着头脑，开始批评某人的择菜标准：“鹿洺溪同学，不要总是只点素菜好伐？多吃点肉才能让我等人类心理平衡啊。”说着还故作严肃地敲敲桌子。

　　洺溪也严肃道：“可是今天的柠檬鸭根本就只剩骨架，很难剔出肉啊。”

　　“那你最喜欢的胡萝卜怎么没选，和它一起出现的猪肉在这里可以排top3啊。”

　　洺溪表情空白道：“什么？怎么会是胡萝卜？不是红薯吗？”

　　“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是这么玩的吧小姐，你真的认不出来是胡萝卜还是番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