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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第三章 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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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通常张贴于饭堂二楼入门的黑板上。客观意义上来说,这里是全校师生的必经之路,只消放缓脚步驻足片刻就能了解到大部分信息,既省时又省心。
但这种方法有致命的缺点,饿鬼是不会放弃夺食,而选择在公告栏这边排起长龙的。
消息滞后了一天,洺溪终于注意到,第一关“书面申请”过后,张榜在公告栏上边进入第二关的人数不很多,按照岗位推算,接下来可能不是淘汰赛了。
但纵使不算多,五十多号人也被错开成了三批进行,毕竟虽然高一闲暇时光相对多些,但在北溟最缺的还是时间。
学生会办公室走廊外的十几号人三三两两搭在一起闲谈,方才办公室里面已经进去又出来了两位。
洺溪还是带着口罩,出于礼貌她没把帽子戴上,她刘海过长了,稍稍遮住了眼,也并不全然乖巧服帖,有一两丝翘出来,灯光下才看得到。
她周身均有女生在不知道聊些什么,聊到有趣的地方会相互抓在一团闷着笑,而她总离这些喧嚣不远不近,只相隔三两个人的距离。
墨明轩垂眸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初中相识的同学还在捞着他脖子说笑,他却没了应和的兴致,好一会儿,他沉声提醒:“叫到你名字了。”
那男生才不客气地放过他,末了拍拍他的肩,开玩笑道:“这么久不见,还是这么不解风情。”
作势转身就走,忽而又想到什么,扭头问道:“这周末出去吗?”
问的是出不出校门。
“看情况。”
男生一脸“我就知道”地摆摆手:“回见,大学霸。”
长得高的男生自是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此时这道风景线越过了好些人投出来的目光,径直走到她面前,那些目光疑惑地调转到她身上,又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移开,洺溪看似晃了神无知无觉,却将一切映于眼底。
不必在意无关之人的目光,态度,评价。
她算了时间,假装不经意地抬眸,目光意料之中地和某些人撞了满怀。
某些人说:“紧张吗?”
洺溪应道:“不紧张。”
“是吗?可是我可能有点紧张。”
这是在搞笑吗?
某些人语气无辜得好像理所应当,微微附身,声音放得极低,看起来好像还真有点怕丢人的模样。
但那可能不是紧张,是假装。
洺溪真想当什么也没发生过,抬什么头?
她憋了半天:“从容一点,他们不考演讲流畅度,只要能正常对话交谈就好了。”借了某人的说辞。
“好。”墨明轩兀地莞了笑。
她盯着对方的眼睛,才发现自己也舒了一口气。
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然后两个人默然无声地站着对峙了一会儿,不知是谁先起了个话头,俩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一直聊到周遭的人一一从门入,又从另一个门出。
不知是谁说:尬聊最可怕。
不相熟却相识的人被迫搭在一起,只能捡拾稀松平常又看似有趣味的话题,聊不到深切,也聊不到自己,待到后来实在无话可聊,就正好分开,那是慌张逃窜。
洺溪不明白,为什么和墨明轩对话时总要有剑拔弩张的心理准备,但实际上却意外的平和,像是初遇,又像是久而重逢,更像是和自己对话,毫不撕心揭底,只沉默地吐露内心。
“先走了,好运。”
洺溪默默目送男生远离。
她摘了口罩,脸颊被闷出淡淡的绯色,她放了半分神思旁听门缝里透出的笑闹声,另半分神思留来猜测里面的场景,届时应当如何应对,如何兜住可能存有的质疑和为难。
她从容不迫地回答了学长学姐的问题,再适当地抛出几句俏皮话,在一众笑意盈盈的温颜善目面前,她温和又坚毅,安静又活泼,所有人在心中坚定不移地按下灯,赠一份佳言。
她心如止水,却有风扰了镜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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洺溪前脚刚踏出门,后脚便被初安瞬间抱住。
洺溪怔了一瞬,头发都要吓得支愣起来。
“好了,已经过去这个part了,我们收拾收拾去吃饭吧。”
初安原本从动漫社出来,刚巧遇上了墨明轩,被提醒一句“鹿洺溪在里面,应该快出来了。”
连墨明轩这种冰川移动频道的人都来提醒自己,她瞬间联想到洺溪可能是不太顺利,因而连忙掉头守在门口。
虽然洺溪刚被抱住的一瞬间僵硬的像块石膏,但也从侧面说明,自己已经成功转移了洺溪的注意力。
放下心,去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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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修十分钟的眼保健操时间格外让人提心吊胆。
A班平日里再飘的学生大气也不敢出,手上做着幅度夸张的动作,只因上一次就有人因“动作做得不明显”而被定义为偷懒不做,又被扣掉十分。
手上分外老实,眼睛却老练得很,一个个好奇宝宝偷偷摸摸探出一条缝,观察进门刷分的红袖标同学。
红袖标同学每班派出七位,每班随机分配,七天轮值,而今天值日的这位红袖标同学是出了名的狠。
一般来说,只要不是地上有包装袋,讲台上有粉笔灰,空调顶端或书架上有尘土,正常人都会挥手给过。
但今天这位开学以来就疯狂挑刺的“刺头儿”同学,从门板到桌底,从空调顶到窗檐,有人喜欢在桌边挂钩上放个垃圾袋,有人喜欢拿盒子装上垃圾,均被她一一指出,大笔一挥,A班痛失几十分,上一次,她连扫帚上的缠着的头发都要挑出来,当天值日生两眼一黑,险些就气晕过去。
这位“刺头儿”踏进A班的时候,A班同学总是用尽了让人“如沐春风”的待客之道,好言相劝,再三求饶,这位小姐微微一笑,捡起一块纸片,又扣了五分。
A班这众不省油的灯气得表演自然灾害祸世。
从此以后,A班总是提前观望,积极通信,相互监督,极少留下把柄,不知道默契度与团结值有没有因此上升一点。而量化分虽然已经扣了一大片,但好在停留在尚为可观的负值,排名也没再继续往下掉。
毕竟分数关系到班主任的工资,班主任的工资关系到灭绝师太的心情,罗刹心情不好,就会去宿舍抓人,甚至会对全班冷暴力处理。
——还会吃掉A班人美好的周末。
好在,本周的周末——周六中午放学后到周日晚自习上课前——并未取消,老师们集体出差学习,连周六上午也全是自习课,以A班的刷题速度,两天份的作业几乎完全搞定。
部分人选择回家,离家远的就结伴出门采购或是散心,总之校园分外空荡,只有苦命的高三汇知楼还在考试。
洺溪同往常一样待在学校,算了时间,跑了一趟图书室,图书室里空调常年不开,空气相对地浑浊,桌椅少被挪动,落下薄薄一层灰,借杂志的同学自行登记,又快速离开,靠门处有一张桌子专门空出来放置明信片与信函。
往来的信件由写得一手好字的邮递员传递。
如何得知“一手好字”呢?木纹桌的左上角贴着一张牛皮纸,以秀丽笔写了一些注意事项,笔走龙蛇,落款是“信鸽大爷”。
信件所剩无几,胡乱放在桌上,洺溪一眼看见属于自己那封:海蓝色封皮上以银色与金色高光笔画了鲸和鹿,熟悉的字迹,熟悉的画风,落款是朝阳中学沈沽鲸。
曾几何时,自己与这位最好的闺蜜开玩笑:“你看那些经常收到信的人,真羡慕他们有朋友。”
女生一下子听出玩笑里承载的愿望,热情道:“等以后我写信给你。”
“可我们都在同一所学校,说不定还天天见面,写什么信?”
“……也是呢,那就放假吧,放假了总不能天天黏在一起,可以写信了吧。”
本来约好,上同一所高中,或许再上同一所大学。
可是自己先变了卦,把朝夕相伴的人甩在后边。
连道歉都晚一步,算什么“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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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没有鬼的人是不会怕班主任悄无声息地出现的,洺溪经常抬头低头就看到有倒霉鬼被一声不吭的班主任抓现行。
每次这种人都在课堂上失魂,在课间大放厥词,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如何藏着看mp3,班主任如何出现,自己又是如何被抓到的生动情节,好像被抓到是什么光荣的事情一样。
洺溪上课时间认真听讲,自习时间认真自习,所以心如止水,从来不惧突然出现的谁谁谁。
今天,破防了。
刚转身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此前她默认图书室空无一人,根本没想到有人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她真真被吓了一跳。
这个突然出现的鬼魂背着光不见真容,洺溪看到的一瞬大脑一片空白,脑袋中有闪电劈过,心脏短促地停了一下,两眼一黑,堪堪要死机。
背手把重心移到桌子上,她先一步比对方抛出疑惑:“你是来偷拆信的吗?”
鬼魂:“…………”
鬼魂:“……哈?”
墨明轩表情空白了一瞬,朗声笑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对方气势上有一种“我何其无辜”的感觉,洺溪已经调整好状态,手指指了指右侧的A4纸,示意他看过去。
墨明轩顺势望去,才意识到女生报复社会的能力多强。
尤其是具有语言天赋的女生。
A4纸上密密麻麻排满了文字,以黑色水性笔的正文为主调,荧光笔接连标出重点,或是直接以彩笔涂鸦呈出笔者的心情。
语言凶狠毒辣,字体自带血雨腥风气氛,从前世骂到来世,从头颅骂到脚底,如果语言能化作凶器,那么A4纸上的“收信人”已经死一万次了。
“偷拆信的小兔崽子:见字如晤……写信人:你爹。”
墨明轩扫完信息后露出无奈的表情:“真是让人大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