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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拾叁·川剧脸谱传承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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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贫乐】拾叁·川剧脸谱传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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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罗云熙睁开泪眼汪汪的眼睛,看见一双Bking极了的巨型球鞋出现在自己面前,干净得很。
坏了,熙熙的一世英名要是被全国观众看见就完球了。
罗云熙连忙抬手揉了下水汪汪的眼睛,凶狠道:“干哈!”
“呵,不是吧~快四十的人还这么容易哭?”
陈飞宇的声音好听归好听,在此刻的罗云熙耳朵里听起来嘲讽极了。
罗云熙一下子抬起头怼他,“四十碍着你了?年轻怎么了谁没年轻过?!你都没老过你有什么好嘚瑟的!”
熙熙哪怕一百岁也是全家最靓的崽!
?
陈飞宇的手上拿着一个简易的医疗包,正向他伸出手。
罗云熙眨巴眨巴眼睛,头发软下来,“啥呀……”
熙熙刚刚被手机残骸伤害过一万次的心灵暂时无法理解你的举动。
陈飞宇看见罗云熙眼睛旁边的草灰泥土,抿抿嘴角,最终没忍住,毫不留情地笑他,“逊毙了。”
“你再骂?”
陈飞宇舔舔下唇,把手伸近一点,“喂,到底起不起来。”
“我自己能起。”罗云熙把手机尸体揣回口袋,藏好鱼云钥匙扣,两手撑地一骨碌爬起来,向前迈出一步,左脚踝剧痛,“Oh我滴崔丝塔娜啊——”
陈飞宇扶住失去重心向他扑来的罗云熙,灵魂提问:“云云老师,你是不是下盘不太稳?”
罗云熙立即推开陈飞宇,拉住路边的藤条站直,振振有词,“陈飞飞,是你每次都挡住我的去路。”
“我叫陈飞宇。”陈飞宇往旁边挪步,“您请。”
罗云熙往上呼了一口气吹起短短的刘海,把重心放在右脚上走,“你怎么又回来了?”
陈飞宇垂下视线看着罗云熙别扭的走姿,慢慢跟上,“我一直没走。”
“车都没了。”——【别想狡辩,熙熙的嘴炮已经整装待发了。】
“罗老师!快来快来!我们的车刚刚挡着牛车了,我特地开远的,飞宇担心你找不到车还专门回来找你嘞~”助理在车里挥挥手,收音麦精准捕捉了他的声音,陈飞宇走到了罗云熙身后,“工作。”话说完前他便不容置喙地揽住了罗云熙,搀起胳肢窝,礼貌又大方,“云云老师,摔疼了吧,我来扶您。”
罗云熙一看FOLLOW PD之敬业摄像头,唇角暗暗勾起,接着虚弱地皱起眉头,以一幅弱柳扶风的样子往陈飞宇胳膊上倒去,却喊出生怕收音麦听不到的大声,“飞飞!我还是站不住!要不你把我扛、过、去吧!”
跟熙熙玩虚与委蛇?呵,搁西凉山十里地问问谁才是川剧脸谱传承人,噎倒你!
两个人在县府里的眼神战重新继续,电闪雷鸣狂风暴雨,他们都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出了“相看两相厌”的敌视。
罗云熙不断加大压制陈飞宇胳膊的力量,誓以让他承受不住地松手为己任,陈飞宇一个白面书生,除了体格大些,罗云熙有足够的自信泰山压顶。
陈飞宇自然感觉得到罗云熙行止间的锋芒,眉目漆黑而犀利,简直跟家里的似玉一样,逆着撸毛毛就用尾巴抗议。别说这人快四十岁,说他是自己十四个月大的猫猫他也信。
无非他会哄似玉,但绝对不会去哄素昧平生的罗云熙。
陈飞宇回答得十分坦荡,“老罗,你太重,我扛不起来。”
一声“老罗”简洁明了地表示出让步,罗云熙稍有些受用,也不打算跟陈飞宇的“工作”计较了,“逗你玩呢,你扶吧,也好快点回去。”
罗云熙主动伸出胳膊,神采奕奕的眼睛里满眼都是求夸奖:够配合你了吧,狗兔子。
陈飞宇扶他向车走去,罗云熙右脚蹦蹦跳跳,嘴上还在不断瞎编溢美之辞,“现在的年轻人真好啊,飞飞老师,我很希望您能多和学生们相处,我希望他们能从你身上领悟到仁义礼智信这样的品格……嗯?我不用扛。”
“别拍了。”陈飞宇脱掉冲锋衣裹住罗云熙泥泞的裤子,把懵圈中的罗云熙抱进车里,开始动作十分唯美,结束动作因为劲儿不够抱不住,一时脱力,直接把罗云熙摔到软座上,罗云熙的头发抖了三抖,捂住自己二次重伤的屁屁,“小兄弟,我们俩什么仇什么怨?”
陈飞宇意识到自己衰减至此的体力也有些震惊,“对不起,我没想到你这么重。”
助理为BOSS的直男发言点蜡,罗云熙却眼睛一亮,“当真!你觉得我重?太好了!”
又有理由不吃饭了!
陈飞宇也爬进车里,顺带帮正在努力把双手从冲锋衣里解放出来的罗云熙扣好安全带,罗云熙碎碎念着,“衣服我洗好了会还你的待会儿能在邮局停一停吗我要拿一包宣纸……嘶……你们下午拍摄什么哦对好像是观摩语文和数学课总之祝你平安……掏不出来了……你怎不说话?”
罗云熙好不容易掏出手,把头转向一直没应和他的陈飞宇,忽然被托起了手背。陈飞宇的手并不温热,比他小火炉一样的手冰凉得多,指贝粉润而修齐,和他血泥模糊的掌心大相径庭。
陈飞宇拿起刚刚在医疗包里找到的酒精棉在罗云熙的伤口上碰了碰,“疼了跟我说。”
对了,陈飞宇刚才一直拿着医疗包。虽然没说过,也没表现出善意,但陈飞宇好像真的是来帮他处理擦伤的。
罗云熙盯着血痂上软白的酒精棉,陈飞宇放在他们俩中间的酒精棉瓶子随着汽车的颠簸滚到了冲锋衣上,罗云熙瞧了一眼标签,把另一只还没被抓起来的手往后缩了缩,“小伤,不用消毒。”
陈飞宇并不抬头看他,只是眉梢挑起,“怎么,这就疼了。”
“……不是。”罗云熙咬了下唇瓣,算清自己的银行卡余额,视死如归地把爪子递回去,酒精棉球碰他一下他就唱一句,荡气回肠,“大河向东流呀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罗云熙没一个音在调上,陈飞宇听得嘴角抽搐,FOLLOW PD又拿起来收音麦,他按了回去,“别荼毒全国观众的耳朵。”
罗云熙一听,在紫药水涂到伤口上的时候狼嚎得更起劲了,“相见难~别亦难~怎诉这~心中语万千~”
“那是《敢问路在何方》的调子。”陈飞宇惩戒似的加重了棉签的力道,“这么点伤至于吗?”
罗云熙手心吃痛,把视线移向窗外用力地眨了眨眼,“飞飞,你一点都不可爱。”
“夸得不错。”
“亲,你没有听出你每一次弄疼我了我唱的音都是低音6吗?”
“懂音乐?”
“我好歹也是个音乐老师。”还会一点点编曲。
“所以还是觉得痛呗。”
罗云熙大大的耳朵动了动,“唰”地逼近陈飞宇,“我这人豆丁小的一点痛都可以哭街,痛就是痛,忍了不快乐……你再这么用力,我就,就”
“就哭给我看?”/“就自己上药。”(异口异声)
(良久的沉默)
“油饼。”/“辣鸡!”(刀光剑影)
助理往后视镜看了看,团队里一向脾气最温和的陈飞宇此刻把罗云熙的手放下了,连带着把医疗包塞到罗云熙怀里,“您自便。”说完便戴上了耳机。
此刻的陈飞宇恶劣得简直不像是助理所熟知的温温柔柔的小少爷,毕竟罗老师两手负伤,自己给自己包扎谈何容易。
人要脸树要皮熙熙要一口气!罗云熙眉毛一皱腮帮子一充气,把左手伸向医疗包,看见里面整齐又洁净的设备,指尖微妙地停顿。
弄脏的话要赔很多钱吧,他手头没有多少钱了……
他不学医,不知道这些药得到什么天价去。
罗云熙腮帮子扁下来,膝盖碰了碰陈飞宇,“咳。”
他闯荡江湖多年,深知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脸皮厚了,刚好打小练就一副厚脸皮。
陈飞宇摘下耳机,“嗯?”
嗯锤子,熙熙差点不喜欢你这样的瓜娃子!
“把帮我上药的片段拍摄下来,不觉得是一个展现您善良品性的好方式吗,陈老师。”罗云熙微微一笑,“为了工作。”
FOLLOW PD立即打开摄像机准备就绪。
陈飞宇被反将一军,拿回医疗包报以一笑,“那您只能不快乐一会儿了,罗老师。”
“您真客气。”
陈飞宇重新握起罗云熙的手,这回罗云熙高冷多了,只望着窗外悠悠的白云远山。
擦伤不深,不存在破伤风的危险,却混进了贫瘠的红土,难以清理。偏生陈飞宇生来有些强迫症,鉴于川剧脸谱传承人现在也不鬼哭狼嚎了,他便把伤口扒开一点清理红肉上黏着的土灰。
摔下台阶时都没有喊疼的人当然承受得了上药的疼,罗云熙也不是女孩子,一股子表里如一的骚包老爷们味,他更不会小心翼翼。
陈飞宇专心地剜除泥土,无意间注意到了罗云熙的手。罗云熙的身量在南方人里算得上高挑,手却偏小,简直跟他的历任假女友差不多大,因为体脂率低,碰到时还要硬上许多,指骨下有多处米色厚茧,不像书生,倒像个常年劳作的庄稼人。若没有这些茧子,明明是一双可以翩翩起舞的手,明明是一双可以演奏钢琴的手。
其实,罗云熙也没那么讨厌。
反而是他自己故作恶劣让罗云熙讨厌他的,像漫山积雪不敢捧起盛大阳光,行将就木的灵魂害怕再窥视烛火柴薪。
还是问问他疼不疼吧,他以后总归会开始避开他的了。
陈飞宇抬眸看向罗云熙,刚要启齿,却见罗云熙的眼尾红着。他不知绯色何时喷薄出了痛苦的躯壳,也参不透罗云熙凝视荒芜的西凉山时是何滋味。
陈飞宇咬住内侧唇瓣,棉签上的一团团多余的血污宣告着他的罪行。
阿瑟似乎,把这个人欺负过头了。
陈飞宇悄悄减轻了力道,罗云熙依然沉默地望着窗外,薄唇紧抿。
一时寂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