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云系】清贫乐》元枳橘书

14、拾肆·上药

　　【清贫乐】拾肆·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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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OLLOW PD拍不下去了，“额，两位老师，你们上药时能顺便聊点话题不？话题性~（比花花）”
　　陈飞宇不说话，罗云熙倒配合。他看向助理，声音沉稳而温和，“同志，沿这条路再开一公里，麻烦邮局那儿停一下。”
　　助理连忙打圆场，问道：“您拿宣纸有什么用吗？”
　　“待会儿美术课，教学生画四君子。”
　　说到上课，罗云熙也不觉得痛了，一下子顺毛，浑身上下都洋溢起马上就可以去上课的幸福感，“再穷不能穷教育洒。”
　　虽然他不是很专业，但是大城市里的孩子能接受到的艺术熏陶，西凉山的小煤球也要有。
　　“诶，您不是音乐老师吗？”
　　“也带其他活动性课程。”罗云熙捏捏掌心的茧子，“原先还有专门的体育老师和美术老师，他们去年调回西昌和攀枝花了。暂时还没到毕业季嘛不是，也招不到人，我和几位文化课的老师先一起分担些。”
　　“这样啊。”助理看陈飞宇依然在自顾自地上药，没有半分说话的意思，尴尬地把话题接下去，“您看起来也是刚毕业，是西凉本地人吗？”
　　如果是本地的年轻人的话，选择留在这大山里蹉跎一辈子也可以理解。
　　“我都毕业十多年了……”罗云熙笑了一下，低下头看着掌心的紫药水，紫色烟漫，化成黄浦江畔的肆意谩骂与殴打出来的淤青。
　　幸而正在为他上药的陈飞宇是良善的，虽然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要戴起恶劣的面具，但他很清晰地知道面具下是一位正直又温柔的少年。
　　陈飞宇注意到他的垂首，终于开了口，“家呢？”
　　“你查户口洒。”罗云熙有些无奈，陈飞宇望上来时刚好见他开口，“我家在成都青羊。”
　　“你竟然来自省会？”成都有的是发展机遇，青羊区的经济水平更是个中翘楚，何必远赴西凉？
　　“你还来自首都呢。”
　　陈飞宇想反驳，罗云熙被碎发遮挡眉眼，却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他似乎不欲再言。
　　“……说得也有道理。”陈飞宇垂下眼帘，奉还罗云熙的左手，“好了。”
　　“谢谢。”罗云熙歪头，整齐的白牙自唇缝展露，一瞬便笑散了山内烟雾，“飞飞，你真是个好孩子。”
　　如果没有后半句的话，天天被陈飞宇美颜暴击的FOLLOW PD也会由衷地承认罗老师的确是一位难得一见的大帅哥。
　　陈飞宇没有回答，仅看侧面，完全无法发现他此刻因惊讶而微微张大的桃花眼。
　　“为什么……”没有讨厌阿瑟？
　　视角盲区的FOLLOW PD泪目：祖宗，你不能因为看习惯了陈红老师的盛世美颜就对世界上的其他美人无感啊！好歹说句“不用谢”啊。看点呢？买点呢？这样怎么给你吸死忠粉？
　　“罗老师，邮局到了。”助理拉上手刹，按开罗云熙那一侧的车门。
　　罗云熙解开安全带，打算爬下车，陈飞宇按住了冲锋衣衣摆，看着罗云熙的左脚踝，“你在这儿坐着，我去拿。”
　　“啊？”
　　陈飞宇没给罗云熙反应的时间，直接越过罗云熙下了车，FOLLOW PD忙不迭地跟上。
　　罗云熙黑人问号，陈飞宇总不可能是不想让自己走路吧，难道节目组要单独拍西凉域邮局？
　　“喂，等等，邮局取件要身份证！”
　　陈飞宇一顿，尴尬折返。
　　罗云熙要把手伸进肚子口袋里去摸证件，陈飞宇先他一步摸进口袋，垂眸看着他，“在钱包里？”
　　罗云熙立时痒得炸开，“你进来干嘛？出去出去出去！”
　　“我不挠你。你手上的药水还没干，别乱蹭。”陈飞宇把罗云熙的肩膀按到椅背上，直接摸出钱包省得罗云熙再挣扎。
　　罗云熙刚刚对陈飞宇恢复的好感再次归零。他碰起来好痒，熙熙窒息了。
　　“喂，身份证在哪一格？”
　　罗云熙拿冲锋衣的袖子挡住脸，灵魂出窍，“第~~~二~~~格~~~”
　　钱包很破，里面的皮格子散的散破的破，陈飞宇无意窥看罗云熙的隐私，直接从第二格取出身份证，却发现身份证下面垫着的一张账单复印纸，原本应该是与医保卡放在一起的，因着格子太破，漏到下一格了。
　　账单写明：【小儿手足口病。】【患者：罗弋】【费用总计：972元，支付状态：现金已结】【主治医师备注：罗弋先生，您的医保卡本年度余额已经用尽，以后再为您的学生支付款项仍需使用现金……】
　　一千几乎是罗云熙一半的工资……罗弋？
　　十年前的幸存者难道是你？
　　有意思了。
　　罗云熙扒拉下一点袖子，水灵灵的眼睛扑闪扑闪，“没找着？”
　　“找到了。”陈飞宇把账单放回原位合上钱包，再次按住罗云熙的肩膀要把钱包放回去，罗云熙紧紧地盯着他，“你，你用力点。”
　　用力点就不痒了，懂我意思？
　　陈飞宇停住手，好以整暇地看着罗云熙，“你以后不叫我那两个字，我就用力。”
　　从来没有人叫他飞飞，鸡皮疙瘩全起了，他也不想再和多余的人产生特殊的羁绊。
　　“这也要谈条件？”罗云熙诧异，陈飞宇的右腿压进他大腿间，罗云熙一凛，“成交成交成交。”
　　不叫辣鸡就不叫吧，但是辣鸡真的很好吃洒。
　　陈飞宇扯平罗云熙的卫衣，确保衣服没碰到罗云熙的腹部后才把钱包塞回了肚子口袋里，“这样不就行了，笨蛋。”
　　“哇噻，真的不痒欸……你叫我什么！”
　　“嗯哼？”陈飞宇凑到罗云熙耳边，语调微微上扬，“罗大骗子啊~”
　　对吧，罗弋。
　　FOLLOW PD：“二位老师，虽然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但是能尽量不要拍出耽改的效果吗？”
　　助理从驾驶位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的姿势，有一瞬间宁愿自己失明了。
　　陈飞宇这才注意到不自觉间靠罗云熙太近了，立即拉开距离收回了腿。
　　他站到车外难得带着几分少年气地怼FOLLOW PD，“耽改？您的意思是我喜欢罗……老师？”
　　“当、当然不可能……”全世界都知道影帝谈过多少女朋友，如果说圈子里有一半是双，那陈飞宇就是其中屹立不倒的埃菲尔铁塔。
　　（PS：虽然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有十二点门禁的三金影帝而已。）
　　“没错。”陈飞宇略微回眸，下颌线在阳光下显得秀气而俊逸，用只有罗云熙听得到的声音说，“我非常非常讨厌你，罗弋。”
　　所以离阿瑟远一点吧，求你了。
　　罗云熙眼睛一颤，回忆里的一声声谩骂传来，骂他下贱，骂他渣滓，骂他不值一文，而后是铺天盖地的殴打，彻底断送了他的舞台梦。罗云熙竭力控制住心里的难过，声音平静极了，“……哦，讨厌我的人多得去了。”
　　（他是个杀人犯啊）
　　（真是难得的美人）
　　（打死他）
　　（你活该）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看他那副求饶的贱样）
　　[哟！瞅啥呢？我叫罗弋！以后咱俩就是兄弟了洒~]
　　（你单飞吧，你的梦想，恕不奉陪）
　　（罗弋，你帮帮我，我真的一分钱也还不出了）
　　[为什么要去赌要去嫖？
　　你怎么能不把爸妈的血汗钱当回事！
　　你怎么可以不尊重女孩子的性权利？]
　　[催情？催乳？呵，那些女孩只是贫穷，但她们不是畜生！]
　　（小伙子，小伙子，你把枪拿过来，求求你，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小哥哥，如果你是女人，被他们……你还愿意活下去吗……）
　　[作为交换，我要你放了那些女孩，她们不是被工人泄欲的娼妓！不放我就一枪崩了你，我没使过这玩意儿，子弹不长眼睛！]
　　[皓子，你绝对不能暴露，先护好嫂子，我这就飞上海来扮你男朋友]
　　（罗老师，伤这么重，苦了你了，快快醒来吧……姐姐啊，生了个男孩，你姐夫验了宝宝的脐带血，姐姐守着你，你醒了，就告诉你桩大喜事~）
　　（“砰——砰——砰……”）
　　（七枪？……啊——罗云熙你为什么没醒——为什么不救救她！——）
　　{前程尽送 罪有应得}
　　[我喜欢芭蕾
　　我喜欢唱歌
　　我喜欢编曲
　　我……很喜欢的]

　　只要他自己爱这个世界就好了。

　　(幺儿，我的崽崽，我的崽崽，被人害得没有人样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老汉儿，你老婆又哭了，快来——好啦别哭别哭，我好着呢，妈妈]
　　（哦~上戏芭蕾舞毕业的专家，欢迎来到西小，你的工作任务很重哟）
　　[啊呀~你们别闹别扭洒，乡里乡亲的，就不能先想想晚上给我吃啥]
　　（罗老师，他们家情况特别困难，可能要你去学生父母那里多作工作）
　　[这是你养的花猪吗，老师能摸摸吗……怎么头上有猪草呀，小不点]
　　（老师……你，你可不可以借我点钱，我想交学费，我……喜欢读书）
　　[不用担心学费宝贝，周一，你作升旗手，那时就会明白什么是国家]
　　（瞧瞧——我西凉域十里八乡最最俊俏的郎官儿，谷神节又得了头筹）
　　(书包扣，给。今天真的是我的生日，而且是本命年，你得听寿星的)
　　[你……是……谁……]
　　(我是Arthur)
　　(这碗东西送你了，你饿了的话吃。喏，伞也给你)
　　[《十二人生》是为Arthur作的]
　　（PLA）
　　（小伙子，你要去最高检？坐141路吧，就在东郊民巷）
　　[能不能，给我四块钱]
　　（喏，这些都给你了，别怕，人都有为难的时候，挺过去，会好起来的）
　　{我是罗弋，我愿意为“清贫乐”隐姓埋名}
　　[我喜欢芭蕾]
　　（云云老师，教我们跳汉族的舞吧~）
　　[我喜欢唱歌]
　　（云云老师，这是我做的口弦，听~）
　　[我喜欢编曲]
　　（罗老师，别皮，给校歌编编曲呗！）
　　{我罗弋
　　我罗云熙
　　我
　　很爱很爱滚烫的人间}
　　（云云老师，云云老师~）
　　（罗老师。）
　　（幺儿~）
　　（熙崽崽！）
　　（小罗！——）
　　{云熙……}

　　陈飞宇不敢回头去看罗云熙的表情，迈步走入邮局。而坐在车里的罗云熙慢慢地弯下腰，指贝触及左脚踝，骨钉如鲠在喉，自黄浦江畔刺痛至金沙江岸，苍凉了他的小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