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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第二卷第二十二章【破功】 ...

  •   “有趣!”裴蜃闷哼一声,“你这杀手小箭,倒是比那些牛鼻子的判官笔有劲多了。”说罢他提步向前,平平常常推出一掌。
      陈三盅不敢怠慢,仓惶闪过一旁,哪知裴蜃随即掌心一覆,化推为扫。行招变式根本不合拳理,只因他明白无人可以伤他。
      陈三盅晓得厉害,存了避让之心,可对方攻势大开大合,又如何能避得过?只两三个照面,就被裴蜃左手扫到后背,陈三盅耳畔听到骨碎之声,张口正欲惨呼,裴蜃右手已到,结结实实砸碎了他的胸口。
      如此,陈三盅一口气淤滞肺中,连喊都喊不出来,整个人已然如风筝似地飘飞出一丈有余,落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止住。
      原本三人中,周问鹤受伤最轻,如今已能站起来行走。他急忙来到陈三盅身边,俯下身抬手探去,陈三盅已然只剩幽幽半缕热气。
      道人心中无名火起,站起身仗剑点指裴蜃:“你也是有头脸的人物,只顾欺负这班小辈做什么,有本事与道爷走上两招。”说实话,周问鹤心中也无制敌良策,然则如今堂上足堪一战的仅余自己一人,他只求能为毕经主争取些时间,让她快些好转。
      裴蜃看了周问鹤一眼,禁不住仰天大笑:“道长根基确是不错,这么快就能站起来了。”说着,他又把手探入荷囊,但随即又抽了回来,想是刚才肆意施为,已经白白耗去许多香灰,如今便动了节省的心思。他将胸口处的香灰重新抹匀,指尖上还余一点混着汗水的灰垢,虬髯客伸出舌头在指尖一舔,又“呸”的一声啐在地上,抬起头杀气腾腾看着道人,“今日不须你说我也要找你,上次承道长指教,今天叫你认识你老子真实武艺。”言罢,便朝道人双手齐出。
      周问鹤眼见此人招式已经破绽百出,知道他心中愈发托大,仗着神功护体已经毫无忌惮。正要想个法子与他游斗,忽听头顶咤喝,又一个人影飞入堂中,判官笔连环疾出,好似狂风骤雨,倏然间已切入周裴二人当中。
      “大师姐!”
      “阿麻!”
      霍小蛰与毕纯英几乎同声高喊,其余众人更是喜出望外。
      “道长,你退下,由贫道领教裴施主高招。”侯真定言毕,转头望向裴蜃,“施主你,衣衫不整,蓬首垢身,有辱玄门清净。”说罢,将判官笔别回腰间,继而一抬手,“拿拂尘!”
      早有小道士上前,将拂尘递到师姐手中。
      侯真定接过拂尘手腕一抖,凌厉劲风透柄而出,径直卷向虬髯客。
      “好功夫!”裴蜃口中喝彩,却不招架,只是挥出一手,想要把劲风挡开。没曾想这劲风看似刚猛,里面却全是阴柔真气,裴蜃手臂如缚乱麻,不能动弹。那边侯真定已经抢到他身前,拂尘直扫他胸口,把虬髯客胸前香灰拂去大半。
      裴蜃一惊之下,连退数步,侯真定也不追赶,抬起拂尘遥指对手:“还是腌臜,再来!”
      周问鹤眼见这一幕,心中暗忖:“面对裴蜃这般强敌,照我的想法,当是趁现在贴上去打他个措手不及。但侯师姐故意放他收住方寸,看似纵容,实为在气势上压住对方。只因这裴蜃之前赢得太过容易,已经心意自在,不存二念。只有压一压他,才能让他生出迟疑。师姐的心思胆识高绝如此,我终是一辈子也难望项背啊!”
      那边厢裴蜃慌忙抓出一把香灰拍在胸口,如今他也顾不得什么节省,这一把比之刚才还多出不少,一拍之下他胸口漫起一股弥尘。
      “侯道长好功夫,再来!”话音未落,虬髯客已如饿虎一般飞扑过去,他这次加了小心,招式总算有些架子,但终究拳脚算不得高明,还是能找出空档。
      侯真定身形一侧,人已闪到对方背后,不等裴蜃反应过来,一股长毫从背后越过他的肩头扫在胸口,顿时又扫去许多香灰。虬髯客急忙转身,后面哪还有人影,他抬起一手想要护住胸口,手腕却被不知哪里来的长毫卷住,生生被拉了一个踉跄。
      还未等他站稳,耳畔又听到脆喝:“洁净为本,心息相依。贫道替施主你拂清爽了!”一个错神,胸前香灰已经被拂得干干净净。
      周问鹤大喜道:“这裴蜃本来端直不倒,如今被扯得像个醉汉,这功怕也是散了。”
      毕纯英回答:“香灰如油,可续神功威能。但并非香灰一断,神仙之躯便登时消弥,还会有一段延连时间,终要等到那厮体力耗尽,才算破功。”
      说话间,两人已经打到墙角小桌附近。裴蜃心中方寸大乱,随手抄起桌上瓷瓮,作势要砸。侯真定一见神色大变,嘴上喊了一声:“不得无礼!”,人却后退两步,眼神里全是忌惮。
      裴蜃先是一愣,再看看手中瓷瓮,忽然哈哈大笑:“臧宗做事太不爽利,人既已杀了,埋掉便是,供起来做什么?老子今天给你们个方便!”说罢抬手一掌拍下,一霎时细尘飞涌,白花散扬,恰似横空一场大雪。
      饶是侯真定再好的修养,如今也勃然大怒,将生平所学悉数用出。裴蜃只见千影万象,奔涌而来,纵有百目亦不能看清万一。转眼间侯真定硬攻了他数处要害,力若开山崩地,便是神功护体,裴蜃也被打得抱头鼠窜。
      周问鹤见状大笑起来:“原来所谓神功,也非真的百无禁忌啊!”
      “那是他修行未圆满,尚有瑕疵。”毕纯英冷声道,她如今也起了杀心,对战圈唤道:“莫要放过这贼人!观主责怪下来我去解释!”
      仿佛是应了经主所言,裴蜃慌乱中又探手入囊,但这一次他却没能抓出香灰来,反而面如纸色,抬手挡住侯真定:“等一下!”
      要说那侯师姐终究涵养太好,竟真的止了动作,站定在他面前。
      裴蜃连喘了好几口,才把气调匀,他恼声道:“今日我非技不如你,只是闯进来时,在笑面鬼身上用了太多香灰……”一口气顺下来,他面色也好了许多,随即又轻叹一声:“原来,公主当真待你不薄,确把一身能耐都传给你了。”他这话说得凄凉,似乎也想到了自己曾经的师父。
      此言一出,侯真定仿佛受了偌大的震动,就这么一个错神,虬髯客已经破窗而走,身后留下了一串长啸:“鬼头笑面,漫山遍野,不怕死,追出来好了!”
      眼见仇人逃走,侯真定却还站在远处。毕纯英急了,连连催促:“快追!取了那贼子头来!”
      侯真定并未应允,而是走过来,一手按在陈三盅肩头,一手按在霍小蛰后背,一面帮二人行气推宫,一面柔声道:“那厮说得没错,外面确已满山恶鬼,我刚才,也是拼了命才赶到这里。”
      “什么?真的?”
      侯真定点点头,又看向陈三盅:“施主感觉如何?”
      陈三盅本来奄奄一息,如今被推活了血脉,总算有了点生气,但看他面色,恐怕终究是回天乏术。
      “多谢侯道长续命,等我说完这些,便可死了。”陈三盅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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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那裴蜃飞出别院,本想着一路逃下王屋山,可惜之前他与侯真定相斗耗去太多气力,只稍微飞纵了十几丈,便真气用竭。他飘落在一座山岗举目四望,顿时心中叫苦,自己好死不死,竟跳入了笑面鬼群,四面八方,一张张笑脸层层叠叠正向自己围拢过来。
      裴蜃伸手探入囊底,只蹭了蝇羽蚁足般微末毫屑。虬髯客苦笑一声,在手上吐了口口水,将指尖香灰捻搓干净。然后指了指四面恶鬼:“上啊,你们谁先来!”
      那笑面鬼似是被他震住,纷纷停下脚步,只顶着笑脸立在原地,仿佛一片摇晃树丛。若换了别人,此刻断是惊疑不定。但裴蜃却不管其中有什么名堂,只见他仰天大笑三声:“你们不来,我过去了!”说罢足下发力,一跃冲入恶鬼群中。
      顿时,雨点一样的拳脚从四面八方铰合而来,裴蜃根本无从躲闪,只一个照面就已经遍体青紫,晕头转向中,虬髯客只觉得浑身没有一寸皮肉不是痛彻骨髓,耳畔没有一刻不是让他魂飞魄散的尖笑。但此情此景,裴蜃却不怕了,舍了这身子后,才发现天下至痛至惧,原来不过如此。
      拳脚之下,这炙铁一样的汉子重又爆出狂笑,他不再顾忌遮挡,只是跟四面恶鬼一拳换一拳地打,四面来拳太多,他不知自己漏换了多少拳,只感觉酣畅淋漓,仿若大醉,脸上的表情竟比恶鬼还要狂喜。
      恍惚中,裴蜃感觉疼痛渐渐缓解,原来不知不觉他已杀出了恶鬼群。此刻明明再往前走,他就有机会逃出生天。但虬髯客忽然感觉皮上空落落地难受,心中也仿佛有千般孤寂难以难遣,他不禁又苦笑起来,转过身,重又杀进恶鬼当中。
      如此几进几出,裴蜃杀得兴起,此时他已感觉不到痛楚,心中只有纯粹的喜悦。虬髯客忽然一把扯下肩上荷囊,随手抛下山下。任凭恶鬼加害其身却岿然不动,只是仰头对着圆月纵声长啸:“打啊,用力打啊!都用力打啊!哈哈,老子的功夫,练到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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