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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梅糖茄 ...
赵河是个惯偷,时常小偷小摸。
偷了东西,也不敢花,缝在枕头里,每天睡觉的时候摸摸就很满足。
同屋的嫉妒他被少爷看重,每天不背地骂几遭兔儿爷都是菩萨护佑了,抓到他偷东西,一伙儿全去举报。
管家打他打了个半死,又被少爷新欢挑拨,被卖到了葛大壮手里。
又被卖了多次,都因为这个毛病被退了回来。
最后一次,葛大壮好声好气赔了不是,又贴出去一两银子把办事的送走。
院门一关,抄起一根割面粗糙的扁担,手下的兄弟自觉的把赵河衣服扒光,扔在院中。
葛大壮下死力气打了七八下,直打的皮开肉绽。
赵河只一口气含在口中,眼看就要死了,妙光出口阻拦。
这是赵河第一次见到妙光。
她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蓄着短短的头发,盖着一个兜帽。
那时候秋天回暖,她的头发汗津津的,柔柔地勾着如玉的脸庞。
面容沉静,站在彩霞覆盖下的院中,像是一尊玉菩萨。
她一发话,葛大壮给赵河留了条烂命。
“张嘴。”,葛大壮吐了一口唾进赵河嘴中,搂着妙光的腰走进屋。
栗色道袍下的腰肢曼妙,如一尊漂亮的瓶子袅娜地靠在葛大壮粗壮的手臂上。
葛大壮的眼光奸邪,冷笑道:“交给你们了。”
赵河抬头望着妙光,接到她怜悯的一瞥,没等回味此中含义,就被男人的腿遮住视线。
瘦猴慢慢蹲下,赵河这般胆小懦弱的家伙根本不会反抗。
院中的其他几个粗汉,也围上来。
我不入地狱,地狱便仁慈地来就我。
……
却说屋内一众孩子,被赵河阴恻恻的语气吓得躲在墙角。
狗妞不动声色地挡在前面,牛牛抱着红丫头藏在阴影里。
陈岸状作天真开口道:“哪里有宴席,只有粗饼子吃。”
“对啊,叔,给我们点水呗,干得很。”横霓艰难的咽下嘴里的饼硬渣,顺理成章地蹭到赵河身旁,讨好地给赵河捶胳膊。
他低头望桶里一瞅,开心道:“呦,叔给我们送水来了。快,你们赶快接过去。我给叔锤锤,累坏了吧,叔。哎呦,真是辛苦你了。”
赵河舒坦的眯着眼,斜看横霓,看样子挺吃这一套,也可能觉得几个小孩翻不出什么花来,倒由着他们殷勤伺候。
“力气别这么大,饭吃得很饱啊。好好给俺敲敲,妈的,院里就俺一个干活的,可累死我了。”
水桶比较深,陈岸用手捧出水,示意其他人喝。
牛牛第一个伸着头过来喝,一连喝了两三捧,他用胳膊蹭蹭嘴,“我来吧,小大姐,你也喝。”
几个孩子,一个接一个的喝了水。
在孩子们毛茸茸脑袋的遮掩下,狗妞偷偷把自己的两个袖子都浸湿,牛牛也照样弄湿。
“行了,别敲了,你也去喝点。”
赵河活动活动手臂,觉得没那么酸麻了,这小子倒有两把刷子,卖到瓜州去,倒也算是有一技傍身,说不定能多留住几个客人呢。
陈岸见赵河肩上、袖子上有些小树干,猜测外出买菜和柴火都是赵河的事。
他走上去,轻轻用袖子给赵河把衣裳拍干净。
赵河见她凑上来,先扫了衣服两眼,眼睛一亮,上手搓搓料子,“小丫头,衣服不错啊。”
“偷来的。”听陈岸这么一说,赵河升起一股亲近之意,算得上好意地说:“行了,别巴结俺了,瞅你这小脸。叔给你一句话,把脸划烂了吧,少受点罪。”
说完背着手,弯着腰一瘸一拐的锁门离开。
横霓上前查看陈岸,摸到腰间的时候,他愤愤道:“这狗东西,把荷包摸走了。”
“小声点,他耳朵灵着呢。”狗妞低声道:“上次牛牛藏了他娘的戒子,他半夜起来听见我们说话,唬着我们把东西给了他。转头他就告诉那些人了,饿了我们五六天。”
牛牛咬牙低声骂了一句“这王八蛋!”
狗妞把袖子敷在红丫头脑门上,“刚才我摸着她头热得很,拿湿布子冷一冷,实在没这个命,我也没办法了。”
她爱怜的摸摸红彤彤的脸蛋,叹口气,面冲红丫头侧卧躺下。
她也有个这么大的妹妹,可惜刚出生就给她奶淹死了,小小一个,大冬天,冻得脸青紫,飘啊飘就飘远了。
到她自己,家里哥哥要找媳妇,她奶就把她卖了,也顺着那条河飘到了这里。
从始至终,她爷就无动于衷的在旁边“啪嗒啪嗒”抽旱烟。
奶扔妹妹的时候抽,奶数钱的时候也抽,只有伸手要钱买烟的时候不抽,露出他一口烂黄牙,那是狗妞第一次见到她爷笑。
屋里的豆灯,渐渐的烧尽了。牛牛走过去吹灭,又拿手使劲扇了一会,确定没火了,远远地挪到墙根的小木桌上,也躺了下来。
黑暗中,陈岸和横霓站着嘀嘀咕咕一阵,横霓不情愿地趴在牛牛身边,小声道:“我妹妹想撒尿。”
牛牛抬头坐起来,凑到横霓脸边,小声说:“在墙角撒吧。”
横霓幸灾乐祸的捂住嘴,把牛牛的话告诉陈岸。
陈岸身体一顿,整个身体紧绷起来,屏气没一会儿,又控制不住地抖起腿来,原地蹦跶两下,认命的蹲在墙角,嘴里念叨着:“我要真是个女的就好了。”
呲水声在黑暗中分外清晰,几个男孩躺着捂住了耳朵,牛牛脸色通红到耳朵。
陈岸在牛牛一臂远的地方躺下。横霓躺在他身边,将陈岸和牛牛隔开,他蛄蛹两下,和陈岸两个人头顶头挨着。
呼吸声夹杂着偶尔几声啜泣声擦着人耳朵飘过去,刮得人心疼头晕。
陈岸略有些不适,转过身去侧着躺着。
他想起自己那远在天南的父母。
四岁时父亲外任,母亲也跟着一起去了,留下他跟着祖父母和大伯一家生活。
有小姑、大哥哥和二哥哥陪着,倒也没觉得怎样孤单。
现一落到这个地方,吃的喝的脏臭,睡的方便的简陋。他听着身边孩子低声喊妈妈,第一次感到委屈,泪水蓄起来的瞬间有点想他爹娘了。
咬着唇,泪珠在流下前,被吸溜了进去,在心里暗骂自己轻率鲁莽的行动。
家里人不知现在怎么担心呢,现在连横霓都连累了,他死你声音问道:“哥,你想你爹吗?”
“有点。”横霓的声音也有点闷闷的,他刚进陈家内院服侍,以前都是跟着他爹南来北往的跑货的。
他抱住陈岸,轻声道:“咱们一定能回去,只求大老爷不要把咱俩屁股打开花才好。”
陈岸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止也止不住,哽咽道:“希望如此吧。”
想到大伯以往的严厉手段,他觉得自己的屁股隐隐生疼,反倒没空伤感了。
“滚开,你们这些挨千刀的杂碎!”
屋外传出女人的哭喊叫骂声,“该骟的阉狗,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我跟你们拼了!”
声嘶力竭,大有鱼死网破之气。
“你们不是东西,她才十三岁。”
接着声音弱了下去,像是被巴掌掴没了声。
几个孩子紧贴着地面,吓得浑身哆嗦。
牛牛结巴着问,“怎么了?”
“是那个尼姑。”陈岸和横霓松开对方,拽下牛牛的手,利索地坐起来,爬到门后,“有没有棍子什么的?”
几个孩子在屋外男人的笑闹声中摸索,什么也没有。
陈岸皱着眉,“一定是那个尼姑出事儿了,她是这帮人里还算有点良心的,可能有了冲突。”
横霓咬破腮,血腥味鼓动得他分外亢奋,他撸起袖子低声怒道:“只怕要被打死了。”
他和陈岸对视一会,坚定的说:“大不了拼了,我拿头锤来人一下,看能不能锤晕了逃走。”
陈岸摇头,不赞同他贸然冒险,但保留反击的准备,“外面情况不明,先别急,再看看,不一定拼命。那个赵河不是被拿住了身契,就是拳头胁迫,是个突破口。”
“听你的,情况一旦不对,我掩护你,你可赶紧跑,不是讲兄弟义气的时候。”横霓坚决道。
陈岸则说,“也该你逃,我的脚程,跑不了几步就得被捉回来。”
悬虹想也是,便点头,他转过目光,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办?”
狗妞将几个孩子拢在自己身边,紧张的开口,“你们要逃出去!俺,俺也能帮忙。”
“俺也是。”孩子们齐声说道。
人多的力量瞬间给了大家都有了求生的勇气。
“啊!”一声尖叫划破夜空。
“呜呜呜,我要奶奶,我要奶奶,奶奶!”红丫头竟然被这惨厉的声音惊了起来。
狗妞摸黑揽住红丫头,轻拍她的背,轻声道:“不怕,不怕,姐姐在这儿,宝宝不怕。”
“啪啪啪。”拍门声大而急,屋内的笑声停住,葛大壮高喊:“妈的二椅子,你干嘛?”
“我......我就问问怎么了,几位兄弟要吃饭吗,灶上热着酒菜。”赵河结结巴巴的问道。
“不吃,给老子滚!”
“哈哈,是小河啊,我们可不是你兄弟,我们是你相公啊。”
“一夜夫妻百日恩,小河,要不进来一块儿?”
门砰得大开,葛大壮高壮的身影将跪在地上发抖的赵河完全盖住。
他弯下腰,揪着赵河的头发将他脸抬起,目光狠厉直刺眼底,“让那些死孩子给我闭嘴,还有,滚,别再来烦老子!”
说完,迈回门内,逆着光,凶相毕露,“听到没有?”
赵河跪着哆嗦了半天,边爬边走,“听......听见了,这就去。”
葛大壮关上了门,门内又响起女人尖细的喊叫声,赵河捂住耳朵,靠在门板上,艰难的拿出钥匙,开了门。
幽幽的月光爬过粗陋的院墙,爬过屋檐,爬进门槛糊在陈岸脸上。
她的笑容阴惨惨、凄恻侧地印在赵河眼中,恍若一尊破庙里的青白泥菩萨,又像坟头上的黄皮狐狸精。
裂开她黑洞洞的嘴道:“有条出路,你要不要走?”
……
月落星子隐,一轮红日出高山。
空荡的街道不见昨夜的热闹,彩色的棚子戏台依然伫立,等待人们醒来。
毕竟才月初,还有一个月的盛会能逛。
打更的老汉开了胡同的栅栏,跌跌撞撞地走到街上,被一个瘦男人撞了个踉跄。
他揪住那人的领子,正对上一张俊秀的脸,愣了愣,又见对方打扮不过是个穷困小子,开口骂道:“你个臭崽子,眼睛长在屁股里头了,光顾着看地了,连你爹也敢撞。”
一边挥洒一鞭子有酒味窜出来。
那人从腰间茄袋里摸出几个铜板塞进更夫拳头里,皱着脸讪笑道:“老哥,陈家铺子在哪儿?”
一家三四个铺子大的商铺就在几步开外的地方,那男人知道位置后跑过去把门砸得当当响,只把守门的小伙计吵了起来。
他气鼓鼓的抬下门栓,呼啦啦推开门,叫道:“一大清早的,什么毛病!”
见来人衣着脏旧,他推搡道:“去去去,我们这儿不收旧衣服,你去巷子里那家问问!”
见这伙计年纪小,那男人梗着脖子拿乔哼哼道:“把你家掌柜的叫来,我有大事跟他说。”
“我们掌柜的是你说见就能见的,有什么事儿跟我说就行!”
小伙计张开手把男人堵在门口,直把男人推得站不住,说好说歹都不让他进去。
“哼!”男人拿出一个金珠子,如同拿着法宝,他笑道:“这个也不能见你掌柜的,你还是告诉去的好,省得以后你难见你东家。”
小伙计一见那含着红宝石的金猪珠子,气焰都灭了,连忙把男人请进去,“您等等,我们掌柜的出去了,我找人去找他回来!我给您倒茶!”
安坐堂上的正是赵河,我们再从半个时辰前看去。
“我前几天偷摸开火给你做的,喏,你喜欢的。”
赵河说的又慢又柔,半点没磕巴,此刻他看起来温柔又坚定,像一缸污浊的水,重新被洗灌干净,水面折射出亮眼却不刺目的光亮。
他露出来的脸,眉目清楚,谁能想到是个贼儿,更像个文会上的书生。
此时那些粗汉都簇拥着彼此出去了,院里只留着一个看门的,和他俩,这伙人向来是肆无忌惮,根本不怕人跑掉。
他们在当地有朋友靠山,都被他们用银子喂熟了,比亲兄弟姐妹还亲热。
他们应该是去找苏老虎了,昨晚上那个幼女,便是对方送来的叙旧礼。
苏老虎是中州一带做砖石经纪买卖的,兼给赌鬼放钱债,在砖厂附近有几间大屋子。
有几次葛大壮弄来的人太多,城里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便住在他哪儿了。
葛大壮送了他个小相公,他“投桃报李”,这次也送了葛大壮个小丫头。
那小丫头才十三,是本地一个赌鬼的女儿,苏老虎去她家收账,她爹把她抵了两个月的利钱。
妙光沉默地接过碟子,汁水顺着她被掐的青紫的脖子,流到胸口。
若是在平时,赵河一定直勾勾的把眼睛爬进去看,但此刻他只关心地看着妙光。
不管自渡还是他者渡,他终于是上了岸了。
“好吃吗,我按照你说的法子做的。时间不够,可能茄子不够干,我加了很多的梅子汁。我知道你最喜欢吃酸东西了,我最了解你了。”
“该带个玉镯子才好看,我给你买金镶玉的,买两个,不,买一匣子,天天换着带。”
他将头慢慢叩在妙光手掌中,像一滴将要坠落却被接住的露,温柔得妆点了妙光眼中的亮光,哪怕是虚幻的折射。
妙光不反抗,赵河试探地凑近,贴着她的肩膀。
这肩膀极瘦,薄薄得像一柄刀,划在他脸上。他被她身上难闻的汗味逼得流了更多的泪,慢慢浸湿了衣服,他直起腰,用被子将她裹紧,这些味道他太熟悉了。
他闷声说道:“我马上就有钱了,咱们能过上好日子了。呜呜呜,好日子,咱们一起。”
说着说着,眼泪塞住了鼻腔喉头,像孔洞里刮着的风声一样凄厉。
妙光把手放在赵河脑后,“你逃吧,再不走就晚了。”
“我逃不了了......我怕他们,我......会有人收拾他们的,会有人收拾他们的。”
赵河猛地抬起头,隔着被子握住妙光的手,“那个漂亮的孩子,她有大能耐,我们帮她,她救我们出去,她跟我保证了的。”
妙光眼睛瞬间有了神采,魔怔一样呢喃道:“我的孩子来救我了,我的孩子会救我的......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赵河笑的开心,抹掉妙光眼下挂着的流水,“对,她会救我们,我们会有钱,你能过上好日子。”
“你走,快去帮她,快走!”她推搡着赵河,从墙根推到窗边,最后大力一推,推出门槛,“快走。”
赵河回望她,妙光瘫倒在床上,肢体无力,但她的眼里充满希望,用力推人的手臂前伸着。
手掌张开,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如同从喉头挤压出来,一根名为希望的脊骨,将她整个人撑了起来。
她不再是萎缩的一团,美丽的脸庞被照进屋子的金光点缀得漂亮极了。
赵河看了她一眼,咬牙跑开。
院门外阳光正好,世界好似充斥着光明,唯一的黑暗被赶在草垛下,将被捅死的打手吞噬。
一场救赎在他的死寂的双眼前发生着。
赵河:“她”像个泥菩萨,“她”像个狐狸精,黑布隆冬的,小丫头你吓死我了。
陈岸痛哭:又是被当做女孩子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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