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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枸杞叶粥 ...


  •   一大早,葛大壮就带着一大帮兄弟到砖厂街苏老虎家里打牌。

      苏老虎坐在一旁吞烟吐雾,看了一会觉得没意思,拍腿站起来。

      “你们玩着,我撒尿去。”

      他对伺候的小厮道:“还不给你葛二爹和几位叔叔拿几坛酒来,杵在这儿干什么,不灵光的东西。”

      “苏老哥,这回不喝了,存在你这儿,下次保证给你喝光喽。”

      葛大壮抬头笑道:“我那院里还有几十个货儿呢,兄弟几个玩几圈过过瘾,就回去了。”

      “这可不是哥哥我慢待你,别到处说我怠慢你就行。”苏老虎抽搭着烟,将烟吐到小厮脸上,问道:“香不?”

      “香,爹,真香!”小厮舔着脸道:“给儿子也抽一口。”

      “行,你自己过来吸。”

      苏老虎展臂靠在墙上,眯眼斜看小厮。

      只见那孩子白净光滑的脸蛋盛着笑意凑将过来,半趴在自己半裸的胸膛上。

      一点不顾及其他人,伸出舌头一吸,烟慢慢从唇齿交叠间流进小厮嘴里。

      几个人在一旁起哄,葛大壮道:“大哥,活活肉麻死弟兄几个了。”

      小厮红着脸移开,小声道:”真香。”

      “别他娘的瞎叫唤,撒尿去了。”

      出门前看了小厮一眼。

      那小厮懂眼色地要跟去给他灭火,笑着对葛大壮一伙人道:“二爹,俺给你们端茶。”

      “别急着跟你爹走,院里那么多小官,他要谁没有,不缺你一个。”

      瘦子拉过小厮,不管不顾小厮挣扎把他按在自己腿上,摸着他的脸道:“好侄子,给我也尝尝香味,我也疼疼你”

      几个兄弟边打牌边笑骂道:“你小子就是喜欢走旱道!”。

      “哟,几位兄弟多早晚来的?”

      一个妩媚勾魂的女人斜靠着门槛,只见她青云斜坠,懒卸铅华。

      一对媚眼含秋波,两条柳眉挂春晖,挑红小唇启闭,似有兰香芬芳。

      好一个媚骨天成、艳态百生的尤物。

      葛大壮头也没回。

      这女人缠将上去,“奴听人说叔叔来了,头都没梳就赶过来了。”

      她见葛大壮依旧态度冷淡,勃颈上有几道划痕,冷笑道:“葛大兄弟还是喜欢上赶着贴冷屁股。怎的,那尼姑还不给你好脸子?叫来让我见见,保证她服服帖帖。”

      说着,手轻拍瘦子肩膀,“好兄弟,我腿累。”

      瘦子一见她,骨头都酥了,扯着小厮一起站起来,笑道:“嫂子坐,嫂子坐。”

      脸上挂着献媚的笑容,“嫂子不知道,大哥早腻了那娘们了。这些天,她仗着大哥对她好,处处使唤我们弟兄,天天不能打人,不能伤人。”

      另一个拱火道:“做买卖的,就是开酒楼饭馆的,遇着不好对付得还使人上手打呢,何况我们。”

      女人飞瘦子一眼,意思是多多益善,“哟,倒是好个菩萨心肠。”

      瘦子张口前先看了一眼葛大壮,见他没有表情,放心说道:“真是菩萨,也不会自己屁颠屁颠过来跟我们干这宗买卖。昨个儿还骂我们是阉狗,这两年虽然老公们风光被紫母们压下去,也不是咱们这些人能指着头说的。”

      那女人闻此眯起眼,笑道:“原来是这样……照我看,咱们这些人都一样的,何必看不起谁呢。”

      她涂着丹蔻的手指轻轻抚摸葛大壮的肩膀,将头靠上去,轻声道:“不如把她给我,这么一说,我倒对这个菩萨娘娘有点兴趣了。”

      “红丹,你对家里婢女下手也就算了,连个尼姑也不放过。当着弟兄们,好歹顾着点我的脸面?”

      苏老虎进门,见她趴在葛大壮身上,冷笑几声。

      “前几天那几个丫头,这么快,你就烦了,你胃口真大。”

      “不过是个乐子,我又不喜欢小猫小狗,弄几个丫头玩一阵子就送到楼里去了,又不耽误什么事儿。”

      辩白完,红丹无辜的耸肩,慢慢直起身,打哈欠道:“我乏了,你们兄弟几个亲香吧,我不打扰了。”

      葛大壮听他们这一吵,打牌的兴儿歇了大半。

      他推开桌子,“老兄,我们也该回去了。”

      “我知道,这次你没玩尽兴,下次我一定好好招待你。”苏老虎揽着葛大壮的肩,亲自送出门,目送他们远去。

      旋即冷笑道:“下次招待,怕是要探监才能见了。”

      “兄弟一场,过两天他被砍头了,好歹去看看他,送一送行。”

      红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苏老虎身后,感叹道:“亏我以为他是聪明人,是个道上的老手,怎么昏头涨脑的把人家小公子强拐了来。”

      她冷笑几声,漫不经心地吹干指甲,缓缓道:“干这行的多拐柴头家的子女。这种人家,没有见识、又好骗,给几个铜钱没有不往外买的。但这城里的孩子,哪怕是小门小户家的也不敢沾手。”

      苏老虎白了丹红一眼,“看不清形式的,觉着自己在城里有靠山疏通消息呗。”

      见对方无动于衷,他继续阴阳怪气道:“搁以前,谁不知道陈老爷的威名,现在他虽然升到京里,这儿的亲朋故旧可一点不少。这些书办师爷,那个没承过他的情,这下子真要把城里给翻个底抽天了,咱们也要断掉一根胳膊。”

      丹红无聊的拨着指头,“说这些就没意思了,咱们趁早抽身要紧。要是被揪住辫子,身死是小,牵扯到妈妈才是天大的罪责。砖厂这块地找个经纪快些出手。”

      苏老虎还要说她两句,被她一通话怼了回来,她从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多喂点银子给马捕房那老几位,省得他们不顾情面,把咱们倒出来。”

      听她提起妈妈,苏老虎神色一凌,暗暗咬牙,却耐她不得,只得下去叫人收拾。

      ……

      讲到此处,方进入正文章。

      现在,窗外飘着靡靡细雨,路上一片泥泞。

      快手王善站在门口把鞋底的泥蹭干净,才轻轻敲门。

      屋内暖融融的,在草药的苦香气中,陈岸睁开眼。

      便觉得四肢绵软,如在云中,眼前也朦朦胧胧,看不真切,耳边有人在轻声说话。

      “大人那边还有得审哩,他家家长一时也走脱不开,要在麻烦你们看顾他到晚上。”

      恍惚听到吱呀一声,门闭上了,接着是扇子上下扇风的簌簌声。

      陈岸挣扎着从软绵的床上坐起来,只见一个窄腰微弯,长腿蜷缩的轻年儿郎正蹲着在烧炉子煮药。

      听到动静,少年郎转过头,一张雾鬓微乱,额挂汗珠的俊脸映入眼帘。

      陈岸双眼一愣,太戳他的取向了。

      少年郎笑道:“正好,你醒了,药好了,粥也好了。”

      被烟熏得有些沙哑的声音从丰润的唇间滑出来,真像荷叶呈露入溪流。

      “我这是在哪儿?”

      陈岸侧过头小声问,他的耳朵也有些听不真切,像是远地听雷,恍若无声。

      “这是药局后院,你的旧病还未好全,被带出来后就晕倒了。”

      少年郎端着碗递给陈岸,“趁着热,赶快服下 。”

      陈岸皱着鼻子,一口喝尽,只觉有些晕眩的头和憋闷的各窍一齐叫这滚滚热气冲开了。

      但气力并没有恢复到四肢,陈岸虚弱地靠着倚枕。

      少年郎看他喝完,把碗搁到木盆里冲刷干净,又洗净擦干净手,放在脸颊耳间捂着。

      陈岸发现这人如蚌遮白珠,脸比脖子黑,笑起来莹白显露。

      指腹上有着温柔的粗粝,像蚌壳一样。

      “你要干嘛?”

      陈岸见他把手伸过来,立刻躲开。

      耳朵蹭过指腹。对方也不恼,认真解释道:“试试你还发不发热。”

      陈岸嘴上没个把门的,调笑道:“那你不如用额头试。你虽怕冷到我,到底手捂暖了,验不准了。”

      刚说出口他便自恨失言,只怕是真烧糊涂了,才脱口就是这种浪荡话。

      谁承想对方自然地凑过来,额头贴住额头,隔得很近。

      陈岸能数出对方密绒睫毛的数目,却道不尽对方眸子之神采。

      他只觉得心里被扇得痒,闭上眼睛,屏起呼吸,对方身上浮荡着的药草味不是被他嗅到,而是渗进他的脑海里。

      陈岸有点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对方的手指,搁在手心里摩挲。

      这手和这间夏日里温暖的屋子一样,对生病的人来说再舒适不过了。

      少年郎被摸得有点痒,发出笑声。

      陈岸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融到自己皮肤鼻腔中,呼在面上的热气上下震荡,搅动眼波。

      直到对方分开,陈岸才慢慢睁眼。

      他慌忙松开手,好在对方没注意——他的脸上已是红到耳根。

      “终于不热了。上午你一直发热,还频频梦呓,吓得我都要给你扎几针。”

      陈岸摸着自己的耳朵,心里悄悄补充道:“又热起来了,只是你没察觉到。”

      少年郎掀开锅盖,锅中正咕咚冒着泡,他盛出一碗,道:“我手艺不太好。”

      “多谢费心照顾。”陈岸低头喝粥,连头也不敢抬。

      他第一次说不出话来,舌头抵在门牙内,将话语在唇齿见咀嚼了一番,用力一推,开口道:“不知足下的名姓,免得我报恩无门。”

      说着,吸气抬起头,灿烂一笑,杏脸生光。

      “在下张袭明。”少年郎被对方的小白牙晃得一愣,这小孩同家中幼弟幼妹一般大小,却横遭劫难,闹得心惊神伤,如此一想,他心下更软。

      张袭明柔声问道:“味道可以吗?”

      这是第一次做饭,虽说自己熬药是个好手,掌握火候熟练,但就怕这小郎君躲过灾难,反被自己药死了。

      陈岸道:“很好吃,你的手艺很好。”

      说完他心虚的摸摸鼻子,这味道好纯粹是食材的功劳。

      枸杞叶粥应该用豉汁和粳米一起熬煮一会儿,再放枸杞叶。而非张袭明这般把食材全部放在一处囫囵熬煮。

      他吃了一会儿,不好意思道:“我吃不下了。”

      “没事,等会儿我喝掉就是了。”

      张袭明将炉子熄灭,洗净双手,将自己的棕棉布茶枕、绿罗芦花被褥拍软,扶着陈岸平躺在床上。

      “其他人呢?”填饱了胃,陈岸现下有些犯困,眼皮垂下,说话含糊。

      张袭明轻声道:“几个年纪小的被送到陶家去了,年纪大一些的安置在胡家。你再躺下睡会儿,安心就好,我去找师父问问你能不能下床,再搀你出去走动走动。”

      陈岸缩在被子里,缓慢想到:“这人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言语间又提到师父二字,可能是本州药局医官的弟子。”

      他把这三个字含在嘴里翻来覆去念叨一会儿,想道:“救人不弃,是谓袭明。确是再合适不过的名字了。”

      又漫无边际地胡想一会儿,便沉沉睡去,只觉身体轻快,像是卸掉了一身沉重。

      “师父说等外头没这么热再出去吧,怎么把头闷在被子里。”

      张袭明把门开了一条缝,快速挤进来,见陈岸蒙着被子,他把被子往下一拉,露出口鼻,一张熟睡的红红的脸映入他眼帘。

      他轻声嘟囔道:“想是药的功效上来了。”

      这间屋子不太透光,他索性挪到窗边,坐在床边,借着微弱的光看书。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的功夫,暑气渐渐褪去。

      日光西坠,斜射入屋。

      张袭明向窗外望去,只见他师弟四儿正端着一盆水从师父屋里出来。

      他跑到院里喊住对方道:“四儿,师叔回来没?”

      四儿仰起头,把水泼到地上,单手斜拿着盆道:“还没有,刚从胡家出来就叫知州老爷叫去了,说是有个伤要让她验。奇怪得很,衙门里明明有仵作,怎么又要找她。”

      “可能要验女子,何李二位老爷不方便。你想吃什么,我和那小郎君出去走走,顺便带饭回来。”

      四儿一听,把盆放下,从小棚下找出一个小木桶,喜滋滋道:“暑天里,也不好吃什么热东西,师兄去赵家随便带点就行。”

      见张袭明接过,他又问道:“那小郎君是谁啊,我问师伯,师伯不耐烦告诉我,让我问你。”

      张袭明听此就知道师父懒得说话的老病又犯了。

      早年间,绍兴闹了一次瘟疫。

      师父那时正是绍兴的医官,一连一个月的时间,嘴巴就没歇过,从那遭后,师傅时不时就不想说话。

      三个月前,刚跟师娘吵了一架,赌气跑来绍兴找自家妹子来了。

      依旧事,他们大概用不了两天就该回去了。

      张袭明笑道:“你去给师父拿两块蜜三刀,哄他一哄,不消半刻,他就好了。快去吧,书房布算几上的盒子里就有。我去屋里叫人。”

      进去的时候,陈岸正脸朝着墙睡得香。

      张袭明用手指戳了两下他没有反应,他把整个手掌贴在张袭明背上推,直把陈岸推醒了。

      陈岸迷迷蒙蒙的张开眼,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觉得思想回到自己身体。

      他坐起来揉揉眼,接过张袭明递过来一套外衣,听张袭明说道:“这是我师弟的衣服,我看你们俩身量差不多。”

      穿上正合适。

      陈岸将衣服理正,下意识的去掏荷包里的糖吃,摸了个空。

      他舔了舔嘴巴作罢。张开口,没等他道谢,张袭明拉过他的手,笑道:“走,出去松松骨头。”

      从东边小棋盘门出去,不一会儿就见一座破败文昌祠。

      陈岸问道:“宝鼎五年,敕赐各州县文昌宫额,各学校兴建文昌祠,每岁祈之,此地为何荒废至此?”

      张袭明拉着陈岸步至碑前,只见上写“补修文昌阁碑记,万善同归”之类云云。

      又见碑末有“天禧元年仲夏之吉”的字样。

      陈岸还欲细问,忽听有人道:“明哥儿。”

      只见一个老妇快步走来从南边走来,气喘吁吁地拉住张袭明道:“正好,我刚想去找你师叔,她在家吗?”

      张袭明道:“不巧,师叔去州署帮忙去了。韩婶有什么事儿吗?”

      老妇叹道:“算了,你跟我走一趟也够用。”

      说完拉着张袭明就走,陈岸默默跟上。

      她才看到有旁人,眯着眼上下打量一番,转忧为喜,笑道:“这是谁家孩子,好个模样!”

       张袭明笑笑,神色狡黠道:“陈百案老爷的孙儿。”

      老妇闻言立马哎呦着笑着去拉陈岸的手儿,问道陈老爷可好,家中夫人可好之类的话,将陈家上下十来口人问了个遍。

      又道:“当年要不是陈老爷帮我们几家在大人面前说话,这板井街的老少爷们怕是要到街上要饭。我家老头子当上保正,也亏得陈老爷抬举他,让他跑腿办事,才在州尊面前挂上名儿。”

      一番话儿高处倒水一般儿挥洒出来,又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千恩万谢的话,直让没见过这阵仗的陈岸束手无措,半句话都插不进去,不知如何应答才是。

      张袭明见陈岸局促的小眼神儿,心想是自己挑出的头儿,连忙接过话道:“婶儿,可是谁家起争端了?”

      韩婶的老公韩谷仁是纸马街的保正,邻里间拌嘴、恩怨都找他调停劝解。

      他家里人又都是热心肠,谁家有难处,都伸个手帮忙。

      韩婶腿脚不太好,凡阴天下雨便疼,现在出门准是谁家又有事端闹到他家去了,不然不会阴天出门走动。

      韩婶叹道:“你兴隆婶子的前一个男人,好端端地不念佛,从山上偷跑回来,说要还俗。”

      提起这起子无赖的事儿,她就一肚子气,“还俗也就罢了,还闹着把媳妇要回来,带着一家子跑去兴隆家闹。”

      张袭明道:“兴隆叔怎么说?”

      韩婶道:“李家怎么愿意,两家撕扯起来,又喊来娘家人来分辨。三家闹得不可开交,当家的正调和着呢,险些打起来。”

      张袭明:那也用不着找师爷。”

      韩婶道:“你兴隆叔气不过嘛。非要闹到衙门去,要找文昌会的相公写状纸。我哪里认得这些相公,便想着让你师叔帮忙去说一声。”

      她笑着对陈岸道:“这下好了,看在陈老爷孙儿的面上,他们肯定要帮忙的。”

      张袭明连忙道:“婶子,依我看,先别闹到衙门里去。咱们递状子上去,签房也是要压下待后再判。不若邻里亲友,说和一番,若是不行,再写状子不迟。”

      韩婶听他说的有礼,连连点头说是,“我也是这样想,要是这样的事儿都往衙门里捅,倒让我家老头子不好做了,哪有一点丁儿小事就去麻烦老爷的。”

      陈岸道:“既然合离,两方亲长都有见证的,便再无瓜葛的,不是那和尚说是便是的。”

      韩婶道:“只怕那和尚不罢休,我瞅他是个会歪缠的主,我得回去看看怎么样了,可别推打上我家老头子。”

      张袭明忙说送她回去,一道去帮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枸杞叶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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