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智熄的演技》煎鱼

9、第 9 章

　　智熄9
　　钟星异的手被我坐了个严实，感觉到他努力想抽出来，触感怪让人分神的，我就说：“你别动。”
　　他不动了。
　　我集中精力投入战局，最后在我精湛的技术带领下，成功守住了小学生的段位。
　　荧幕上出现胜利的图标，小学生欢呼起来，不停地说大哥你真厉害大哥你真牛x，最后还要认我做结拜大哥。
　　我婉拒了，并叮嘱他好好学习，等考到年级第一才够格跟我结拜。
　　“大哥你等着我！”小学生豪情万丈地留下这句就下线了。
　　我转头对钟星异说：“怎么样，厉害吧？”
　　“厉害。”钟星异语气敷衍，“起来。”
　　我拍拍他的肩：“要不今晚你雇我代打，你出脸，我出技术，咱俩唱个双簧？”
　　钟星异摇头：“不行，打假赛绝对不行。”
　　我说：“直播玩游戏那叫休闲局，不是打比赛。”
　　“那也不行。”
　　“我也想跟大神玩游戏……”我暴露了自己的真实目的，谄媚道，“那你能不能私底下跟大神说说，让他加我好友？”
　　我坐在他腿上，像个祸国妖妃，并用眼神告诉他，要是不答应我就要撒娇了，恶心不死他。
　　钟星异像个心如止水的皇帝：“那得看我今天晚上的表现，如果还是跟昨天一样烂，我估计他们下了线都不稀得搭理我。”
　　我马上道：“我绝对倾囊相授，包教包会！”
　　在一对一的名师授课下，钟星异越来越上手，一个下午的学习进步非常大。
　　今天他家里人去走亲戚了，他因为要准备直播就没一块去，我爸妈热情地留他下来吃晚饭。
　　“你今晚就用我的电脑直播好了。”饭桌上，我向钟星异强烈建议道，“这样你还能说昨天玩得差是因为电脑配置不好，强行挽尊一波。”
　　钟星异道：“不用麻烦了……”
　　我大度道：“你就用吧，客气什么。我没在家里直播过，以后……估计也不会。你用我的电脑练了一个下午，回去万一没手感了怎么办？”我得保障钟星异的水平稳定发挥，否则他怎么给我跟电竞大神之间建起友谊的桥梁。
　　“对，别客气，就当在家里一样。”老妈附和道。
　　老爸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如同看到两个一直交恶的国家终于缔结了友好关系。
　　钟星异架不住我们的热情答应了。
　　当天晚上的直播很成功，钟星异虽然没有在一天之内练成像我这样的高手，但总算没拖后腿，还打出了几次漂亮的助攻。大神都夸赞他有进步，骂他的声音也小了许多。
　　最重要的是，当晚大神就加了我的游戏好友！
　　天哪！我竟然成为了大神的好友，大神300个好友位里居然有一个我！
　　我当场就抱着钟星异亲了一口，他郁闷地把脸擦红了。

　　接下来几日网上关于马尚凉的事情还在发酵，每一天都能扒出新黑料，连带着扯出了好几个劣迹艺人。剧组里一位配角演员也被爆出了家暴丑闻，一时间《冷玉传》的口碑降到谷底。
　　网上血雨腥风，我自巍然不动，还经常拉上钟星异联机玩游戏。他给我搭了一次线，让我跟大神玩了两盘，那天晚上我激动得半夜都睡不着觉。
　　钟星异真好！
　　美好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周六我挥泪告别爸妈，回去工作了。
　　复工的第一天，就出了幺蛾子。
　　当时杨姐正给我化妆，我指着钟星异的一个造型说：“这个发型不错，也给我来一个。”
　　杨姐点头：“好。”
　　“不好！”小吴叫道。
　　我正要说他，就见他慌忙拿着手机靠过来：“临哥，网上爆出了你跟钟星异的黑料！”
　　我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我们开小号去新手场虐小学生的事情被人发现了？
　　我一看热搜标题——钟星异暴打俞子临！
　　这个标题触目惊心，光看着都感觉自己已经鼻青脸肿了，点开视频才发现这不是AJ事件的前半部分视频吗？
　　那时我俩因为一双AJ打架，打到一半突然发现狗仔偷拍，一时没想好怎么办，偏偏呆住的姿势跟抱在一起差不多，被网友磕成深夜甜蜜拥抱的小情侣了。
　　“太过分了。”我说，“视频怎么就结束在这儿了，我后边还使出了一个漂亮的反擒拿呢。”
　　“都这个时候了就别管什么擒拿了！”小吴急道，“看看可怜的cp粉吧，他们塌房了，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看这个视频任谁也说不出骂是爱打是亲的，我的表情都狰狞出双下巴了，跟《玄武门之恋》里强吻女主时一个样儿。
　　我看到有人拿这个来洗白我，说这是我独特的爱的表现手法，我一时间竟分不出这人是不是友军。
　　我俩的粉丝吵了起来，cpf也有大量脱粉和回踩，闹出的动静实在不小，本来下午三点的直播活动被取消，主办方对外称活动延期。
　　我被Amy姐叫回了公司。
　　“肯定是B公司干的，早不放晚不放，偏偏这个时候放！”Amy姐不住地说。A公司和对家B公司前些天都给某顶流递过本子，我所在的A公司递的是《冷玉传》，就是希望某顶流来救场。许是感觉到顶流的天平向A公司有所倾斜，B公司就背后助推了今天这么一出。
　　效果自不必说，《冷玉传》是公司今年的S+项目，现如今男主出事，配角出事，男三男四也出事了，救场的大牌请不来，这一地鸡毛怎么看都是要凉凉的节奏。
　　我也愤愤道：“对，B公司太过分了！”
　　“人家是过分，但是把刀子递给人家的还不是你们自己吗！”Amy姐对我们劈头盖脸一顿训，“你们是小学生吗一不对付就要动手？同是一个公司里的同事，有什么是非要闹成这样不可的呢？“
　　我老实道：“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Amy姐骂道：“每次都这样敷衍我，态度一点都不端正！”
　　我小声道：“我没敷衍你……”这次是真心的，我跟他的关系早就变好了。
　　钟星异认真道：“对不起，我错了，我现在马上直播道歉。”
　　“倒也不用这么端正！”Amy姐马上阻止，“一会儿公司会发声明，把事情引到B公司那儿去，你就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了。”
　　钟星异说：“公司准备怎么解释我们打架？”
　　Amy姐思索片刻：“就说……你们在温习打戏？”
　　钟星异说：“你把网友当傻子吗？”
　　我说：“还是把我们当傻子？”
　　“哎呀，这你们就不用管了。”Amy姐说，“之后你们上点心，装得亲近一些，谣言自然不攻而破。”
　　“不是谣言，我们之前就是关系不好，就是打架了。”钟星异不赞同，“装的始终是装的，能被扒一次就能被扒第二次。”
　　“说得对，装的就是装的，我就说不要学张少竹许树那俩货炒CP。”我对钟星异说，“都怪你，干嘛答应。”
　　钟星异道：“还不是你先答应的？”
　　我反道：“不是你先答应的吗？”
　　我俩对视半晌，然后齐刷刷把视线投向了Amy姐。
　　Amy姐把视线投向了天花板。
　　“Amy姐你怎么骗人啊……”“Amy姐你太过分了……”我和钟星异你一句我一句把Amy说得一个头两个大。
　　“行了行了，我承认是我的错。”Amy说道，“但是你们也没少吃到红利吧？没有这些热度你们能接到冷玉传？”
　　“……”
　　“……”
　　“所以我觉得现在就应该开一个直播道歉，承认我们的错误。”钟星异说道。
　　怎么又绕回来了。Amy姐要吐血。
　　我说：“啊？这样不好吧。”
　　Amy姐附和：“对，根本就不是能做这个的时候。”
　　我看了一眼手表：“都这个时间了，吃完饭再直播吧。”
　　“嗯？”Amy姐心说我还没有同意你们就定好时间了？小兔崽子张翅膀了，还是对梆梆硬的翅膀？“这明摆着就是有人弄咱们，我还想着把这事儿轻拿轻放，你们还要直播道歉？这不是上赶着让人捅刀子吗？”
　　钟星异说：“你不也说了刀子是我们递出去的吗？我们是真做错事了，端正态度站好挨打，还能给大众留一个好印象。”
　　“还好印象？”Amy说，“想的也太天真了，万一人家就抓着这个把你们往死里打压怎么办？什么打架斗殴报警拘留……”
　　钟星异说：“打架的双方没有受伤，报警也只是调解，调解成功的不拘留。”
　　Amy姐被成功被噎住：“你……”
　　钟星异态度坚决，把Amy姐气得够呛。但是硬碰硬不是一个上策，我便温和地劝她：“他说得没错，万一人家手里还有别的什么料呢。我们承认错误自罚一百大板，之后就不能再用这个事儿来打击我们了。否则以后再爆出点什么，我们就是人品有问题……”
　　Amy姐恼道：“你们到底背着我打了几次架！”
　　“这个……”我一脸为难地看了一眼钟星异，“这要从我们八岁的时候讲起……”
　　“行了，我不想听。”Amy姐说，“让我再想想。”
　　当天晚饭后我们就开了直播，事实证明我们确实想得太简单了。
　　直播的弹幕就是一场混战，两家粉丝互骂的，骂我俩的，骂粉丝的，总之就是排列组合式地骂。
　　“今天网上出现关于我跟俞子临打架的视频，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我在此郑重道歉，并做深刻检讨。事情的经过是因为我和俞子临发生了一些口角……”
　　钟星异先念了检讨书，他的粉丝在骂凭什么是他先出来道歉，又不是他犯的错最大，俞子临滚出娱乐圈！
　　念检讨还要讲究出场顺序？难道他们想要我跟钟星异来个合体朗诵检讨书，还是跟说相声那样一人一句才叫公平？
　　等我开始做检讨，又有粉丝指出我抄袭钟星异的检讨书。这届网友真是了不得，这么快就发现了。我确实是时间太赶写不出来，就改了钟星异一小段，我也没想到会当场查重啊。
　　钟星异说：“这部分本来就是在陈述事情发生的经过，不存在什么抄袭。”
　　于是弹幕里骂钟星异为我说话就是在故意卖腐，这个时候还在炒CP，钟星异俞子临滚出娱乐圈！
　　钟星异许是看见了，接下来在镜头前刻意对我很疏远。我的粉丝又开始炮轰他像得了躁狂症，我是个被打的可怜人，钟星异滚出娱乐圈！
　　我忍不住说道：“那个视频并没有放全，后面我也对他动了手的，打架是因为两个人都不理智。”
　　于是弹幕里又开始骂我为钟星异说话就是在故意卖腐，这个时候还在炒CP，钟星异俞子临滚出娱乐圈！
　　最后我们对着屏幕深深地鞠了躬，并表示愿意接受一切带来的负面后果，希望广大群众以我们为戒。弹幕里实在骂得太厉害了，所以我们道完歉后很快就下了播。
　　这场直播还是招了许多骂，却也一定程度上绝了一些隐患。在直播前没多久就有自称校友的网友爆出我俩在大学因打架被处分，但已经不重要了。
　　最惨的莫过于cpf，被嘲是磕血糖，哥哥都要被对方打死了，竟然还磕得下去。灵异超话本来就被封了，现下发生这种事，本来流落街头的心碎CP粉儿更是跑得没影了。
　　公司的处罚下来了，我和钟星异停工一个月，年终不能评选优秀员工。
　　刚结束的假期又续上了。

　　我把之前未完的工作收尾后，就彻底闲了下来。公司又进了一个新人，听说是哪家领导的亲戚，直接空降到Amy姐的手下，我和钟星异的大部分资源都落到了他那里，就连小吴也调拨过去给他当助理了。
　　要说不难过那是不可能的，直到大神游戏直播的时候邀请我玩了一晚上，那天没公开身份，没人骂我，玩得很开心。
　　停工后的第十天，我和钟星异收到了《冷玉传》制片人的邮件。
　　在马尚凉出事的第二天，剧组就开始了紧急补救工作。
　　整个项目大换血，原先的导演因为已经定好下一部剧的拍摄，只能换上另一位年轻导演，《冷玉传》会是他执导的第二部电视剧。
　　扮演女主的吴雨露已经进了新的剧组，时间协调不开，只能换角。新找的女主是个没听过的新人演员，大三在读的科班生。
　　至于男主，原先想要的顶流已经不可能过来救场，其身后的资本也拿不到了，还在寻找合适的人选中。
　　剧本上做了大量的改动，制片人特地请到了原著作者来编剧——这也算是赶巧了，作者刚做完新作的校对，正好空出了时间。
　　饰演主要配角的家暴男艺人被换下，我和钟星异照原本的考量也是想换掉的，但我们两个打架斗殴的劣迹在出轨劈腿家暴等丑闻面前显得有点清新脱俗……虽然主要还是因为预算不足，无奈只能邀请我们继续出演。
　　看了剧本之后，我马上就答应了出演，哪怕不给片酬我也要演。
　　我对男三这个角色投入了很多感情，为角色写过人物小传，新剧本里添加的细节有许多是与我的小传不谋而合的，我为能与作者共鸣而感到欣喜万分。
　　新剧本的人物刻画比旧版细腻很多，删掉了很多冗长的感情戏，添加了许多服务于剧情的细节，光是看着文字，仗剑天涯的仙侠世界仿佛就跃于眼前。
　　Amy姐是不同意我们再回去的。
　　钟星异有一个电竞题材剧的试镜，而我的下一部剧是甜宠剧，剧情简单无脑，通篇工业糖精，只要负责扮帅就行，拍摄周期还短，等拍完了，负面影响也消退得差不多了。
　　我们总归是有戏拍的，回去拍《冷玉传》并不是一个最佳的选择。
　　《冷玉传》基本算是从头再拍，但预算早就花得七七八八了，新追加的投资也不多，再找的男女主不会太有知名度，我甚至都能压他们一头。更别说我跟钟星异这对现实里的“be”的rps还要在剧里继续出演cp，简直是骂上找骂。
　　但我们还是铁了心要演。
　　最后Amy姐还是给我们争取到了出演的机会，虽然她是因为带新人太忙没空跟我们掰扯，毕竟把我们扔哪个剧组不是扔，就是小吴暂时没办法回来给我当助理了。
　　这种落差还是让我难过了好一会儿。
　　与我形成强烈对比的就是钟星异，他高兴得就像我家那只撒欢的弟弟。
　　得知公司允许我们回去重拍的消息，他给我连发了好几条六十秒的微信语音。
　　谁听啊。
　　我发语音：“小吴不能陪我了，没人给我聊天收拾东西了。”
　　钟星异发语音：“可是我们能回去演戏了！……”
　　我发语音：“我的豆腐干代言换人了。”
　　钟星异发语音：“可是我们能回去演戏了！……”
　　我发语音：“公司给我安排的是经济舱，他们现在连商务舱的钱都不愿意给我花了。”
　　钟星异发语音：“可是我们能回去演戏了！……”
　　我发语音：“洗澡了，再见！”

　　虽然有各种沮丧，但能够拍到好剧还是让我无比兴奋。
　　下了飞机，我推着大箱子，身后跟着好些个粉丝。往常还有小吴还会帮我跟他们周旋，现在我要一个人面对他们了。
　　粉丝追着我：“临临，临临你受苦了，你看你多憔悴……”
　　对不起，我只是没有化妆而已。以前有小吴给我捯饬，现在自己一个人就懒得打扮了。
　　我说：“放心我好着呢，回去好好学习吧，争取考个第一名……”
　　粉丝大喊：“虽然我考不到第一名，但是爱你我绝对是第一名！”
　　爱我第一名的是我妈！
　　虽然我想这么反驳，但我又怕她当场喊着要当我妈。
　　另一个粉丝哇地哭了起来：“B公司太不是东西了，你都被骂成什么样了，还让你回来演这个剧……”
　　“没事，我是自己想演的。”我赶时间，脚步也加快起来，“回去吧，以后别接机了。”
　　粉丝一边追一边哭：“是我的错，是我没有让你得到好的资源……”
　　我心累道：“这跟你没关系妹妹。”
　　粉丝说：“还要让你强颜欢笑地跟钟星异那个傻狗炒cp……”
　　我不高兴了：“我不喜欢你这样说话，他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朋友。”
　　粉丝脸涨得通红：“你帮他说话干什么呀？他就是想蹭你热度才这样的，他就是想红！我这是为你好……”
　　娱乐圈里谁不想红？再说他哪里蹭我了，我们明明是互蹭啊！
　　粉丝陷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们的对话简直是鸡同鸭讲，最后我靠着短跑冠军的优势甩下他们坐上了去剧组的出租车。

　　下午我参加了剧本的研讨会。
　　看到新来的女主苏灵灵，我才想起对她隐约有些印象。她在电影电视剧里出演过几个小配角，镜头不多，但演技自然扎实。这是她首次担任女主，不知道经不经得起考验。
　　从前的女主吴雨露长相精致甜美，娇小可人，与剧本人设相去甚远。而苏灵灵身量很高，眉目英气，装扮上之后侠女的英姿飒爽显现得淋漓尽致，不笑时宛如一块冷清的璞玉，很符合书里冷玉的人设。
　　男主还是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在原著里男主出场不多，总是让人抓耳挠腮地想见。新剧本里还原了这点，作者还大刀阔斧地将原来的大女主剧改成了偏群像剧，所以砍掉了原剧本里男主60%的戏份，正好能匀出时间等待男主的选角。
　　剧本研讨结束之后，我对这部剧变得信心满满。
　　直到我被导演留了下来。
　　导演道：“子临，我觉得你现在难以胜任蓝山这个角色……”